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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淤青 回来的 ...
回来的路上,俞安走得比平时慢。
开始姜梵以为他只是累了——聚餐散了之后人总是会松下来,步子自然而然就慢了半拍。但他走了几步发现不对,俞安的肩膀在微微往他这边倾斜,像一棵被风慢慢吹偏了的树。他伸手扶了一下俞安的胳膊,俞安顺势把一部分重量压了过来,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个放软了的弧度。
"你醉了。"姜梵说。
"没有。"
"你走路画S形。"
"路灯是弯的。"
姜梵没有再跟他争。他一只手穿过俞安的腋下,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俞安的身体比平时重一些,整个人贴着姜梵的侧身走,步伐迈得比平时宽,但方向不再飘了。
"石龙给你倒了多少。"姜梵问。
"没多少。"
"你后来自己又喝了一杯。"
俞安没接话。他偏着头,把半张脸埋在姜梵的肩膀和围巾之间,呼出的气息带着白酒的余味,温温热热地贴在姜梵的颈侧。冬天的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雪后湿润的柏油路面上,像一个被拉长了的、不确定形状的轮廓。
到家的时候姜梵掏钥匙开门,一只手还要撑着俞安。钥匙在锁孔里戳了三次才戳进去,他咬着嘴唇转开门锁,用肩膀顶开门,把俞安半扶半拖地带进玄关。煤炭被门响惊醒了,从暖气片旁边站起来看了他们一眼,见两人这副样子,又趴回去了,像在说"你们折腾你们的"。
俞安在玄关站定,低头解鞋带。但他弯不下去腰,手指在鞋带上绕了两圈又松开了,人晃了一下。姜梵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墙站稳,自己蹲下来帮他把鞋带解开,一只手握着俞安的脚踝把鞋脱下来放在鞋架边上。他抬头看了一眼俞安——俞安靠在墙上,半阖着眼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很不像他的、懒洋洋的弧度。
"站好。"姜梵站起来扶住他,"我带你进去。"
"嗯。"
俞安那一声嗯拖得很长,尾音带着酒意浸泡过的绵软。姜梵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两个人在走廊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卧室的门是开着的,姜梵把他带到床边,刚想让他坐下来,俞安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倒,把姜梵也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两个人一起倒在床垫上。
姜梵被压在下边,胸口抵着俞安的肩膀,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锁骨上,热的,带着白酒和橙汁混在一起的味道。他伸手推了推俞安,没推动,俞安的重量完整地覆在他身上,像一只睡着了的大型动物。
"俞安。"他喊了一声。
俞安没有回答。他的额头抵在姜梵的肩窝里,呼吸慢慢变深变匀,整个人从压着变成了一种类似于趴着的放松姿势。姜梵躺在他身下,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两个人相贴的地方,感觉到他后背上那些微凸的骨骼轮廓隔着衣服压在自己胸腔上。
他躺了一会儿,等俞安的呼吸稳定下来,然后慢慢地、小心地从俞安身下挪了出来,把他翻了个面让他仰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住了他的上半身。俞安被翻动的时候含糊地哼了一声,手指在半空中抓了一下,像在找什么,然后落在被子边缘,攥住了。
姜梵站在床边看着他。俞安躺在被子里,侧着脸,睫毛在床头灯的光里投着一小片温顺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缓慢而均匀。他的右手还攥着被子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像在做什么梦,梦里还知道要抓住什么。
姜梵看了他一会儿,弯腰把他攥着被子的手指轻轻松开,把被角掖好,然后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他刚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俞安侧过身来,面朝他的方向,手臂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带着酒意特有的那种温热的、寻找着什么的气息,搭上了他的腰侧。他的手指在姜梵的腰侧摸索了一下,找到他的睡衣下摆,指尖勾住了那一小片布料的边缘。
"俞安。"姜梵低声喊了一下。
俞安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收紧了,把姜梵往自己那边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明确。姜梵顺着他那点力道的方向往那边挪了挪,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俞安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
"姜梵。"俞安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声音像是从睡梦和清醒的交界处传上来的,像沉在水底的人慢慢浮到水面换气。
"嗯。"
"你把我搬回来的。"
"嗯。"
"辛苦你了。"
姜梵看着他那张在夜灯光里半明半暗的脸,没有说话。但他感觉到俞安勾着他睡衣下摆的手指顺着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慢慢滑进去,掌心里温热的、干燥的,贴着他的腰侧。他在黑暗里闭了一下眼,感觉到那些指尖在顺着他的腰线慢慢往上走,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细密的暖意。
他低下头,嘴唇在俞安的额头上贴了一下。然后他顺着他那一点力道,把自己嵌进俞安的怀里,肩膀贴着肩膀,膝盖抵着膝盖。
夜灯的光暗着。窗外的风在某个瞬间大了一些,把窗台上的积雪吹落了一小片,发出簌簌的轻响。煤炭在客厅的暖气片旁边翻了个身,继续打它那架不会停的呼噜。
第二天早上姜梵是被自己腰疼醒的。
他睁眼的瞬间先看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灰白色晨光,然后感觉到从腰骶那一整片区域放射出来的酸胀感——像一整夜的姿势不对劲,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试着动了一下,从脊椎两侧到臀大肌都传来清晰的"你昨晚干了什么"的回响。
他偏过头,看到旁边的俞安还在睡。侧着身,面朝他的方向,呼吸均匀,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像是做了好梦的弧度。他的头发乱得不成样子,比初四看雪那天更乱,像一棵在风里被彻底吹散了的蒲公英。
姜梵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伸手,在那棵蒲公英最翘的那一撮头发上按了一下。弹回来。又按了一下。又弹回来。
俞安的眼皮动了一下,睫毛掀开了一条缝。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从眼睑底下露出来,带着宿醉后特有的那种恍恍惚惚的、像隔了一层水雾的失焦。他看着姜梵,用了大概三秒才把人认出来。
"早。"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调子。
"早。"姜梵还维持着按他头发的姿势,手悬在半空,"你醒了。"
"嗯。"
"你记得昨天晚上你干了什么吗。"
俞安眨了眨眼。他的目光从姜梵的脸上慢慢往下移——经过下巴、脖子、锁骨,停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泛着淡红色,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格外清晰。他又慢慢地把目光移回姜梵脸上,表情变了一种从"刚醒"到"哦"的微妙过渡。
"记得一些。"他说。
"你记得你把我翻过来的时候,我腰撞了一下床头柜吗。"
俞安沉默了两秒。"不记得。"
"我记得。"姜梵把手收回来撑在床垫上,慢慢坐起来,动作里带着明显的、被什么牵扯到的迟缓。他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露出一小片皮肤,腰窝的位置有一块比周围颜色深一些的痕迹,边缘微微泛着青紫。"这里。你把我按过去的时候,你手在我腰后面垫了一下。但你垫慢了。"
俞安也坐了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下去,他的上衣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也有一道不算深的痕迹,像被什么蹭过。他没有看自己的,只看着姜梵腰侧那块青紫,看了几秒,然后伸手碰了一下。
他的指尖刚触到那一小片皮肤,姜梵轻轻抽了一口凉气,把腰往旁边缩了缩。
"疼?"俞安问。
"你碰一个淤青试试。"
俞安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姜梵。晨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那张带着宿醉倦意的脸上,把他眼底那一点还没彻底醒透的迷糊照得清清楚楚。
"你说怎么赔。"俞安说。
姜梵偏头看着他。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腰侧的淤青在晨光里泛着浅紫色,头发乱着,脸上带着一种刚醒的、被昨晚的酒精和今早的疼痛共同腌过一遍的复杂表情。他看了一会儿俞安,然后开口说:"你欠我的。"
"嗯。欠你的。"
"你欠我六次。"
俞安看着他。"六次?"
"你昨天晚上自己说的。"姜梵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你说'以后都听你的'。说了六遍。我数的。"
俞安坐在晨光里,安静地消化了这个信息。他看着姜梵那张裹在被子里的脸,看着他那双在灰白光线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赔。"
姜梵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腰侧那块淤青,又抬头看了看俞安。他想了想,然后说:"你去做早饭。煮粥,煎两个蛋,蛋要溏心的,边缘要焦的。然后你今天一整天不能碰我腰。"
"还有呢。"
"还有——"姜梵想了想,"你待会儿拿热毛巾给我敷一下。我自己够不着。"
俞安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姜梵一眼。
"就这些?"
姜梵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眼睛。他看着俞安站在晨光里的背影,看着他那件皱巴巴的睡衣和乱得不成样子的头发,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就这些。"他说,"剩下的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俞安笑了一声。很轻的,从喉咙里溢出来,像一小串被碰响的铃铛。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厨房。燃气灶被拧开的声音穿过走廊传过来,咔嗒一声,蓝色的火苗嘶嘶地响起来。
姜梵坐在床上,裹着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那块淤青,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边缘。还是疼的,但比刚才好一些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肩膀,然后侧过头去看卧室门外那一道从厨房漏进来的暖光,听着水被倒进锅里的声音在晨光里慢慢扩散开。
煤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走到了卧室门口。它探头看了看坐在床上的姜梵,又回头看了看厨房的方向,然后选择了厨房那边,踩着它那副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去。
姜梵看着它的尾巴消失在门框后面,听到厨房里传来煤炭蹭俞安腿时发出的、那种细碎的、带着满意的呼噜声。他闭了一下眼,把脸埋进还残留着余温的被子里,嘴角弯着,没有动。
窗外的天正在一点一点变亮。初七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细的金色光带。厨房里飘出米粥煮沸的香气,在安静的清晨里慢慢散开,暖和和地铺满了整间屋子。
厨房里的动静持续了一会儿。姜梵听到水龙头被打开又关上,听到锅盖碰撞台面的脆响,听到俞安在柜子里翻东西的时候瓶瓶罐罐发出的细碎声响。他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晨光从窗帘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渗进来,把房间里的暗色慢慢稀释成灰白。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过来,俞安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粥,一小碟酱菜,两只煎蛋躺在碟子里,边缘焦得刚好,中间的溏心在晨光里微微颤着。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绕到姜梵那一侧的床边坐下来,伸手掀了掀他的被角。
"先吃,吃完敷。"
姜梵低头看着托盘里那两只煎蛋。边缘焦得刚好,蛋黄还透着半透明的溏心光泽。他用筷子夹起一只咬了一口,蛋白的边缘确实脆脆的,咬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嚓。
"比上次煎得好。"他说。
"上次也是我煎的。"
"上次边缘焦了但中间太熟了。"
俞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姜梵看到他的嘴角在碗沿后面弯了一下,像被什么很小的事逗到了,又不打算承认。他把那只煎蛋吃完,然后端起粥碗慢慢喝着。小米粥熬得稠稠的,温热的液体在食道里铺开一片熨帖的暖意,从胸口一路滑到胃里。
煤炭从门口走进来,跳上床尾,在不碰到姜梵腰部的位置卧下来,把自己盘成一个毛球。它的尾巴搭在姜梵的脚踝上,呼噜声时断时续地响着,像在说"你们慢慢吃我不急"。
姜梵喝完了粥,把空碗放回托盘上。俞安伸手把托盘端走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条叠好的热毛巾。毛巾还冒着白汽,被他叠得方方正正的,边角对齐,像一个做完之后被仔细收好的人。
"把被子掀开。"俞安说。
姜梵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腰侧那一块青紫色的淤青。在晨光里看比刚才更清楚了一些,边缘泛着浅紫,中心的地方颜色稍微深一些,像一个被按下去的印记。
俞安把那块热毛巾轻轻覆上去。毛巾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面渗进皮肤,先是烫的,然后慢慢变成一种舒服的暖意,把那一片酸胀的肌肉一点点泡软了。姜梵在毛巾贴上来的瞬间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随着温度慢慢扩散开来,他的呼吸也跟着松了下来。
"温度刚好?"俞安问。
"嗯。"
俞安的手没有移开。他隔着毛巾按在姜梵的腰侧,掌心的力道很轻,只是贴在那里,让热量持续地往里面渗。他的拇指在毛巾边缘轻轻画着极小的圈,一圈又一圈,慢得像在数什么。
"你说我昨天晚上说了六遍。"俞安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以后都听你的。"
"嗯。"
"我真的说了六遍?"
"六遍。我数的。"姜梵侧过脸来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趴在我肩窝里说的。第一遍说完过了大概半分钟又说了一遍。后来我伸手按着你的后背,每次你动一下就说一遍。第六遍的时候你好像已经快睡着了,声音特别轻。"
俞安的手隔着毛巾按在他腰侧,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毛巾边缘那一片露出来的皮肤上,看着那里的颜色在热敷下微微泛着更深的粉。
"你当时怎么应的。"他问。
"我说'好,都听我的'。"
"然后呢。"
"然后你就睡了。"姜梵把下巴搁在枕头上,面朝俞安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点还没消散的、被热毛巾泡软了的慵懒,"你说完第六遍之后呼吸就变长了,手还搭在我后腰上,人已经没反应了。"
俞安把手从毛巾上拿开,把毛巾翻了一面重新叠好,又盖了回去。动作不急不慢的,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赶时间的事。"那你还记得别的吗。"
"别的——"姜梵想了想,"你喝多了之后话比平时多。你说'今天见到吴磊也没什么,跟你一起吃饭比较重要'。说了一遍。你还说'调座位那天你看了我趴回去了,那个画面我记了三年'。说了两遍。"
俞安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但耳垂在晨光里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这个我没印象。"
"你喝多了。不记得正常。"
"那你记得就行。"
姜梵侧着身趴在枕头上,感觉到热毛巾的温度正在从边缘慢慢退下去,变成一种温吞的、持续的暖意。他偏头看着俞安坐在晨光里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垂着的眼睫毛,看着他那撮又翘起来的头发。
"俞安。"
"嗯。"
"你今天不上班。"
"初七。最后一天假。"
"那我趴着不动了。你坐这儿陪我。"
俞安没有说话。他把热毛巾从姜梵腰侧拿开,翻面看了看温度,又叠好放了回去。然后他往床头靠了靠,侧身坐着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让自己的肩膀刚好靠着床头板,整个人面朝姜梵的方向。
"陪你。"他说。
窗外晨光又亮了一些。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铺开一道越来越宽的金色光带。煤炭从床尾挪了挪位置,自己找了个阳光落在被面上的那一小块暖处卧下来,把自己盘成一个更圆的毛球。
姜梵侧趴着,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俞安。俞安坐在晨光里,肩膀靠着床头板,手里什么也没有拿,就那样安静地坐着。
"你说你记了三年。"姜梵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那个画面。"
"嗯。"
"你后来每次换座位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次。老师把你调到别人旁边的时候。"
俞安想了想。"后来没有调过了。一直坐你旁边。高三的时候年级大调过一次座位,我们那排都没动。"
"为什么没动。"
"老师说我们那排成绩好,就不拆了。"俞安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之前趴着睡觉,我写题。我之后给你补习,你数学考80分,我物理考满分。老师觉得你成绩提升挺快的,就没换。"
姜梵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他的嘴角在枕头边缘弯着,但俞安看不到。"那三年你写题的时候,我趴着睡觉,你手肘碰到我的手肘,不用道歉。"
"不用。习惯了。"
"那后来我走了的那年,你写题的时候手肘那边没人了,你习不习惯。"
俞安偏过头来看他。晨光落在姜梵的侧脸上,把他眼角那颗痣照成一种透亮的浅褐色。他趴在枕头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双手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一小片窗口透进来的光。
"不习惯。"俞安说。
姜梵没有再说话。他把手从下巴底下抽出来,从被子底下伸过去,贴着床单慢慢探到俞安的方向。他的指尖在碰到俞安的腿侧时停了下来,没有往前伸,就停在那里,像在等一个回应。
俞安低头看着那只手。他伸手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贴着姜梵的手背,拇指在他无名指根部那个位置慢慢画了一个圈。
"那现在习惯了没有。"姜梵问。
俞安的拇指停住了。他看着姜梵的眼睛,晨光在两个人数寸的距离之间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缓慢地上下浮动。
"还在习惯。"他说,"可能要再坐几年。"
姜梵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的手指在俞安掌心里微微动了动,像一只被握住了之后确认安全感的小动物。"坐几年。"
"不知道。"
"那就坐着。"姜梵的手在他掌心里翻了一下,掌心贴上了俞安的掌心,十指慢慢地扣在一起。"坐到习惯了为止。"
俞安没有回答。他把两人交握的手放在床单上,让它们静静地躺在晨光里。煤炭在阳光落下的那一片被面上打了个哈欠,露出了粉色的舌头,然后又把脑袋埋回了前爪里。
窗外有风过,把窗台上最后一点残雪吹落了。阳光正一点一点地变亮,从灰白变成一种带着暖意的金色,从窗帘缝隙涌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同一片光里。床头柜上的粥碗已经凉了,另一只煎蛋还没有动过,溏心的蛋黄在碟子里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膜。
姜梵趴着,俞安坐着,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放在被面上。初七了,明天就要上班了,但这一刻还长,长到可以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阳光里等着那块淤青慢慢消下去。
煤炭:“昨天晚上叮叮咣咣的,那俩人是不是打架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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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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