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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你回来了,我就够了 姜梵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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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梵醒过来的时候,腰是酸的。
不是那种睡姿不对造成的酸——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记忆的酸。他闭着眼翻了个身,牵扯到大腿内侧某一块肌肉,从牙缝里吸了一口凉气。
他睁开眼。
窗帘合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夜灯还亮着,暖橘色的光把小半个卧室拢在一层琥珀色的薄纱里。他偏过头,看到俞安躺在旁边,侧着身面朝他的方向,呼吸又匀又深,一只手搭在他腰侧,掌心贴着一小片皮肤,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那层温度。
姜梵看着他。俞安的睫毛在夜灯下投着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干了的痕迹——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头发乱得比昨天更厉害,几乎每一撮都翘在不同的方向上,像一颗被风吹乱了的蒲公英。
姜梵忍了两秒。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把俞安额前那撮最翘的头发轻轻按下去。头发弹了回来,又翘起来。他又按了一次。又弹回来。
俞安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醒得比姜梵预想中快。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从睫毛底下露出来,带着刚醒时的湿润和一点模糊的聚焦困难。他看着姜梵,目光从眉骨慢慢滑到鼻尖再滑到嘴唇,用了好几秒才完全对上焦。
"……几点了。"俞安的声音哑得像磨砂纸。
"不知道。手机在客厅。"
俞安嗯了一声,没有动。他的手还搭在姜梵腰侧,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蹭到第二下的时候,姜梵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
俞安停住了。他看着姜梵缩了一下的那个动作,目光从姜梵的脸移到自己的手指上,又移回来。
"疼?"他问。
姜梵没有说话。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俞安。那眼神里有抱怨的成分,有委屈的成分,还有一点被折腾得够呛之后"你自己想想你昨晚干了什么"的无声控诉。
俞安看着他,三秒之后他明白了。他把手从姜梵腰侧收回来,撑着自己坐了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露出赤裸的上半身。夜灯的光落在他胸口和肩膀上,那些皮肤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痕迹在暖光里格外清晰——有几道是姜梵昨天晚上抓的,指甲印还泛着浅浅的红。
他偏过头看了床单一眼。
床单是灰蓝色的。但此刻在某些位置呈现出比灰蓝更深一些的色泽——几片深浅不一的暗色痕迹,边缘已经干了,中心还带着一点潮,在夜灯下泛着隐约的、不太显眼的光。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卧室门口的方向。
煤炭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门扒开了一道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床上的两个人。它的尾巴在门缝后面慢慢扫着,一副"你们醒了那能不能开个罐头"的表情。
俞安把目光从煤炭身上收回来,又看了一眼床单。
"煤炭洗吧。"他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星期三"。
姜梵愣了一下。他把被子从下巴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看着俞安。俞安的表情很正经,眉头甚至带着一点思考的微微蹙起,像真的在考虑让一只猫去洗床单的可行性。
姜梵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说什么。"
"煤炭洗。"俞安又重复了一遍,偏头看了门口的猫一眼,"它弄的。"
"它怎么弄的。"
"它昨天晚上在床上走来走去。"俞安说着,自己嘴角也开始有点往上的趋势了,"踩的。"
姜梵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正经到几乎严肃的脸,看着他嘴角在极力压着但还是压不住的那一点弧度,看着他肩膀上那些自己昨天晚上挠出来的痕迹在夜灯下隐隐地泛着光。他闭了一下眼,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笑了。
那个笑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来,闷在枕头布料里,变成一阵一阵的、带着肩膀抖动的、细碎的震动。他的整张脸都埋着,只露出一只耳朵,但那只耳朵红得透透的,从耳尖一路烧到耳垂。
"你让一只猫洗床单。"姜梵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带着笑没咽干净的断续,"俞安你——"
"它不洗谁洗。又不是我弄的。"
"昨天晚上你——"姜梵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眼角都笑出了一点水光,"你说我帮你——然后你把——"
他没能说完。他自己也撑不住了,重新把脸埋回去,肩膀又开始抖。被子在他身上裹成一个乱七八糟的卷,他的腿在被子底下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个在笑到蜷缩的形状。
俞安看着他。暖橘色的夜灯光落在他那团裹着的被子上,和他的肩膀在布料底下抖动的频率。他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弯成一个很明显的弧度。他伸手在姜梵裹成卷的被子上拍了拍,像在拍一个笑到岔气的人的后背。
"别笑了。"他说。
姜梵还在笑。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像一只被挠痒了又躲不开的猫在发出不成调的呼噜声。
"你——"他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角湿湿的,嘴唇弯着,"你让它洗。它拿什么洗。它有手吗。"
"它有爪子。"
"爪子能洗床单?"
"它能扒拉。"俞安说着自己也笑了——很轻的一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一小串被碰响的铃铛。"把它丢进洗衣机里,转两圈,它自己按按钮。"
姜梵把被子蒙在脸上,整个人在被子里拱成一个更大的卷,笑声从布料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腔的共鸣。他的腿在被子底下蹬了两下,像一只彻底放弃了形象的大型蚕蛹。
俞安坐在旁边看着他笑。他看着那团被子里拱来拱去的形状,听着那些从布料缝隙间漏出来的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一圈一圈地荡开。夜灯的光暖融融的,把被子卷的边缘照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色。
他伸手,隔着被子在姜梵的后背上拍了拍。"好了,别笑了。气都喘不上来了。"
被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姜梵的脑袋从被子顶端探了出来——头发乱得像刚被台风刮过的草原,脸上一层薄薄的红,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水光。他喘了两口气,看着俞安,嘴唇还是弯着的。
"你今天特别有意思。"他说。
"我哪天没意思。"
"以前没这么有意思。"姜梵把被子从身上掀开,坐了起来。他的上半身也是赤裸的,夜灯的光落在他胸口和小腹上,那些昨天晚上留下来的痕迹比俞安身上的更多、更密,从锁骨蔓延到腰侧,像一幅被人反复勾勒过的手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印子,又抬头看了俞安一眼,脸上的潮红慢慢浓了一层。
"你看。"他把手臂抬起来给俞安看,上臂内侧有一个清晰的牙印,圆形,边缘带着浅浅的红。"你昨天晚上咬的。"
俞安凑近看了看。"我咬的?"
"你。你说'疼就咬我'然后你自己咬了我。"
俞安的耳尖红了一瞬。他伸手在那圈牙印上轻轻碰了一下,指腹贴着那一小片皮肤,感觉到姜梵的手臂在他手指底下微微绷了绷。"……疼吗。"
"现在不疼。昨天晚上有点。"姜梵把手放下来,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手腕。手腕内侧也有一圈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攥了太久留下的印记。"你昨天晚上手劲特别大。"
"你也没让我松手。"
姜梵看着他,嘴角又弯了。他把手放下来,偏头看了看床单上那些已经干了大半的痕迹,又偏头看了看门口。煤炭还在那里趴着,脑袋搁在前爪上,蓝眼睛半眯着,尾巴慢慢地在地板上扫着。
"床单怎么办。"姜梵问。
"换。"俞安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他的家居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裤腰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勒痕,是昨天晚上被姜梵的手指攥过的地方。他走到衣柜旁边拉开抽屉,翻出一条新的灰蓝色床单。"你起来,我把这个换了。"
姜梵从床上爬下来,站在地板上。他的家居裤也松松地挂在胯骨上,腰带没有系,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他站在那里看着俞安把旧床单从床垫上扯下来,灰蓝色的布料被揉成一团丢在洗衣篮里,然后新的床单展开,四角被拉平,抚平每一道褶皱。
俞安做这些的时候背对着他。肩胛骨在皮肤底下因为拉伸的动作微微起伏着,颈后那一截脊柱的轮廓在夜灯下清晰可见,上面也有几道浅浅的抓痕,从肩胛骨中间延伸到后腰。
姜梵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的手臂环过俞安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贴上去。刚换上的新床单在他们身侧垂下来,灰蓝色的布料边缘轻轻蹭着两个人的小腿。俞安停下手里的动作,感觉到姜梵的呼吸喷在自己耳垂上,温热的,带着刚醒时那种慵懒的湿度。
"姜梵。"他喊了一声。
"嗯。"
"你腰不酸了?"
"酸。"姜梵把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但先抱一会儿。"
俞安没有动。他任由姜梵从背后抱着,两个人赤着脚站在床边,夜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把交叠的身影投在刚换好的床单上。他偏过头,嘴唇碰了一下姜梵的额角。
"那抱完了呢。"他问。
"抱完了去洗漱。然后吃早饭。你昨天说周末不用早起。"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姜梵的手臂在他腰侧收紧了一下。"……那就吃早午饭。"
"想吃什么。"
姜梵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声音含含糊糊的:"你做的。"
俞安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过身来,姜梵的手臂从他腰侧滑到了后背,两个人的胸口贴着,膝盖抵着膝盖。他低头看着姜梵,姜梵仰着头看他,眼角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那点细纹,眼角那颗痣在暖光里亮亮的。
"那我给你做。"他说,"你把煤炭抱出去。别让它再踩新床单。"
姜梵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煤炭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正坐在床脚边,仰着脑袋看着两个人。它的尾巴在身后扫着,蓝眼睛亮晶晶的。
姜梵弯下腰把它抱起来。猫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前爪搭上他的肩膀,脑袋往他颈窝里拱。他抱着猫往卧室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俞安一眼。
俞安站在床边,正在把新床单的边角往床垫底下掖。他弯腰的动作让后腰那几道抓痕又露了出来,在夜灯下泛着浅浅的红。
"俞安。"姜梵喊了一声。
俞安直起身来回头看他。
姜梵抱着猫站在卧室门口,暖光落在他半裸的上半身、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他嘴角弯着的弧度和眼角那颗被笑出来的水光浸得亮亮的痣上。
"你昨天晚上说的那句。再说一遍。"
俞安看着他。三秒之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爱你。"
"不是那句。"
"那是什么。"
"你说'你回来了我就够了'那句。"
俞安偏头想了想。然后他看着姜梵,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早上才有的、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哑。
"你回来了,我就够了。"
姜梵站在卧室门口,抱着猫,看着俞安。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细细的金线,正好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条从过去流向现在的河。
他抱着猫往客厅走了。走到一半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够卧室里的人听见:"饭好了叫我。"
俞安站在床边,手里攥着刚刚掖好的床单角。他听着走廊里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了,然后是猫被放在沙发上的声音,然后是饮水机出水的声音。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新换的床单。灰蓝色的布料平平整整地铺着,一点褶皱都没有。他伸手抚了一下边角,然后转身往厨房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沙发。姜梵坐在沙发上,煤炭卧在他腿上,猫的呼噜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引擎。姜梵偏过头来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俞安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一盒昨天买的速冻饺子。他拿了一盒饺子出来,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锅,接水,开火。
水烧开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姜梵还在沙发上,低着头摸猫的后背,煤炭在他腿上仰着肚皮,四个爪子蜷着。客厅的暖光落在那个人和那只猫身上,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俞安把饺子下进锅里,用锅铲轻轻推了一下锅底防止粘锅。水面重新翻滚起来的时候,他站在灶台前面,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对着那锅翻滚的饺子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