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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你认识几楼 那杯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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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杨枝甘露在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刚好喝完。
姜梵把空杯子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塑料杯沿碰到桶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拍了拍手,偏头看了俞安一眼,后者正站在单元门旁边掏钥匙,钥匙串在掌心里叮叮当当地响着。
"你走的时候把门锁好了吧。"姜梵问。
"锁了。"俞安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怎么。"
"我怕煤炭把门扒开跑出去。它上次不是扒开过纱窗。"
"那是去年夏天的事了。后来我换了防盗窗,它扒不动。"俞安推开门侧身让姜梵先进去,"而且就算它跑出去,也是往楼上跑,楼道里一共四户,它认识路。"
"你怎么知道它认识路。"
"上次它跑出去,自己跑到了三楼的邻居家门口蹲着等。邻居开门一看是只猫,拍了照片发小区群里问是谁家的。"俞安跟在他后面上了楼梯,"我下去领它的时候它正在吃邻居给的罐头,看见我来了还冲人家喵了一声,意思是'再给点'。"
姜梵笑了一声。笑声在狭窄的楼道里轻轻回荡着,被声控灯的光芒托着往上浮。他走在俞安前面,两步一阶地上了三楼,在门前停下来等着俞安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个毛茸茸的棕白色身影从玄关扑了出来。
不是扑向人。是扑向门外。煤炭圆滚滚的身体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匹配的敏捷从门缝里挤出来,前爪踩上了走廊的地砖,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楼梯口的方向——那是它通往自由的唯一道路。
"——煤炭。"俞安的声音从姜梵身后传过来,不紧不慢的。
煤炭的耳朵动了一下。它看了一眼楼梯口,又看了一眼俞安,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瓷砖上,尾巴在身后慢慢扫了一下。它没有往楼梯口跑,但也没有要进屋的意思,就坐在那里,仰着脑袋看着两个人,像在谈判。
姜梵蹲下来,伸手在煤炭的下巴底下挠了挠。猫的喉咙里立刻滚出一串呼噜声,它眯起眼睛,把脑袋往姜梵的掌心里顶了顶。
"它想出去。"姜梵说。
"它每天都想出去。"俞安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出去了又害怕,上次邻居把它放走廊里它自己蹲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拍了门让开门。"
姜梵蹲在门口挠着煤炭的下巴,低头看着这只圆滚滚的布偶猫。它的爪子搭在瓷砖上,指甲从肉垫里微微探出来一截,弯弯的,透明的,在走廊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该剪了。"姜梵说。
他站起来,弯腰把煤炭从地上抱起来。猫在他怀里扭了两下,前爪搭上他的肩膀,脑袋往他颈窝里拱。姜梵抱着它走进客厅,把它放在沙发垫上,然后偏头看了俞安一眼。
"指甲刀在哪儿。"
"电视柜左边抽屉。第二层。"俞安坐在沙发另一端,翘着腿,看着他。"你真剪?"
"嗯。"姜梵打开抽屉翻了一下,找到一把小号的宠物指甲刀,金属的,握柄上缠着防滑胶带。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在煤炭旁边。"上回你剪的时候它挠你,这回我试试。"
俞安没说话,把腿放下来,往姜梵那边挪了挪。他侧着身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撑着脸,看着姜梵把煤炭的前爪轻轻捏起来。
猫的肉垫是粉色的,软软的,指甲从肉垫和爪趾的缝隙间探出来,又薄又弯,像一枚枚被磨过的月牙。姜梵把指甲刀的开口对准其中一枚,在灯光下比了比。
"你小心别剪到血线。"俞安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给狗剪过。"
"你还给狗剪过指甲?"
"嗯。以前公司隔壁的宠物店老板养了只金毛,我有几次加班晚了路过,帮他关门,顺便遛过几次。后来熟了,他教我怎么给狗剪指甲。"姜梵的指甲刀合拢了,轻轻一声脆响,一小片透明的指甲壳落在他掌心里。煤炭动了一下,但没有缩爪子。
"它不反抗啊。"俞安凑近看了看。
"你姿势不对。"姜梵捏着煤炭的肉垫轻轻揉了揉,猫的爪子在他掌心里舒展开来,五个趾头分开着,像是在做手部按摩。"你要捏住肉垫,让指甲自己露出来,然后剪的时候别对着它喘气。你上次是不是一边剪一边在它耳朵旁边说话。"
"……我说了让它别动。"
姜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你跟一只猫说'别动'。它听得懂才怪。"
俞安的耳朵红了一度。他把脸往扶手上靠了靠,看着姜梵低着头给猫剪指甲的样子。客厅的暖光落在姜梵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和颧骨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他的动作很轻,每一刀都落在指甲的尖端,剪完之后还用手揉一揉肉垫,像是在告诉猫"好了,不疼"。
煤炭在他腿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搭在姜梵的小臂上。它的呼噜声大得像一架小型的引擎在运转,下巴仰起来,蓝眼睛半眯着看姜梵。
"你把它惯坏了。"俞安说。
"它自己翻的,我没动它。"姜梵又剪了一刀,第三枚指甲落下来,轻飘飘的。"剪完这一只爪子先停一下,让它歇歇。不然它烦了会翻身挠人。"
"你挺有经验的。"
"我跟隔壁金毛学的。金毛剪指甲剪到第三只爪子也会烦,得给它吃个零食缓一缓。"姜梵剪完了煤炭左前爪的五枚指甲,把指甲刀放在茶几上,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一小堆透明的碎片。他捏起一片在灯下看了看,又放下了。
"煤炭有零食吗。"他问。
"有。冰箱上面那个铁盒里。"
姜梵抱着猫站起来走到冰箱旁边。煤炭在他怀里舒服地眯着眼,尾巴搭在他手腕上。他踮脚够到那只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种不同口味的猫零食:鸡肉冻干、三文鱼丁、还有一小包写着"猫条"的管状物。
他取了一根猫条,撕开包装,挤了一点在手指上。煤炭闻到味道,蓝眼睛倏地睁大了,脑袋凑过来,粉色的舌头在他指尖上快速舔了两下,把那一小坨肉泥卷进嘴里。
"它现在完全清醒了。"俞安从沙发上看着他,"你一晚上别想睡。"
姜梵把猫条挤在手掌心,蹲下来让煤炭舔着吃。他蹲在那里,膝盖屈着,手掌平平地摊开,猫的脑袋埋在他的掌心里,呼噜声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俞安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这一幕——暖光、猫、蹲在地上的人——他看了很久。
"姜梵。"他喊了一声。
"嗯?"姜梵偏过头来看他,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没被舔干净的猫条。
"你蹲那儿的样子,特别像宠物店老板。"
"……我以前没想过要开宠物店。"
"现在想吗。"
姜梵低头看了看煤炭。猫已经舔完了掌心里的肉泥,正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腕,蓝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他。他又挤了一点猫条在指腹上递过去,煤炭又凑过去舔,舌尖温热的,带着一点粗糙的颗粒感蹭过皮肤。
"现在想。"他说,"等我退休了,开一家。店里就养一只猫,一只狗。猫必须是布偶,狗——"他想了想,"得是金毛。"
"然后呢。"
"然后每天下午关店,遛狗,喂猫,回家。"姜梵站起来,把空的猫条包装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煤炭已经从他身边跳下来,摇着尾巴往食盆的方向走去,一路呼噜着。
他转过身来看俞安。俞安还坐在沙发上,侧着身,一只手撑着脸,暖光把他的轮廓裹得很柔和。他看着姜梵,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不急着收起来的笑。
"然后呢。"他又问了一遍。
姜梵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弯下腰,双手撑着俞安两侧的沙发靠背,把他困在沙发和自己之间。俞安仰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姜梵的呼吸落下来,带着一点猫零食残留的鸡肉味。
"然后每天下午,等你下班回来。"姜梵说,声音低了一些,"你回来的时候我应该刚遛完狗。煤气灶上炖着汤,煤炭趴在窗台上晒太阳,你开门进来——"
他停了一下。
俞安伸手,指尖搭上他的脸侧。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进来之后呢。"俞安问。
姜梵低下头,嘴唇贴在俞安的嘴唇上。很轻的一下,像一片落叶擦过湖面。他退开半寸,鼻尖抵着俞安的鼻尖,呼吸交在一起。
"然后就像现在这样。"他说。
俞安仰着下巴,在姜梵的下唇上回了一个吻。比姜梵那个长一些,带着一点刚才喝过的水的凉意。他的手从姜梵脸侧滑到后颈,掌心贴着他颈后那一截温热的皮肤,拇指在发际线边缘慢慢地画着圈。
煤炭从食盆那边抬起头来,看了看沙发上交叠着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又低头吃了一口猫粮。它的呼噜声从食盆的方向传过来,细碎的,和落地钟的秒针声混在一起。
窗外夜色沉沉地铺着。客厅的暖光拢着沙发上那两个挨得很近的轮廓,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叠成同一个形状。
姜梵在吻的间隙里喘了一口气。嘴唇贴着俞安的嘴角,声音含含糊糊的:"你明天上班吗。"
"不上。周末。"
"那明天早上不用早起。"
"嗯。"
"那再亲一会儿。"
俞安的手从他后颈滑到后背,把人往下拉了拉。姜梵整个人落进沙发里,落进俞安怀里。两个人的重量把沙发坐垫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着他们交叠的轮廓和那只在食盆旁边吃完猫粮又走回沙发脚边卧下来的胖猫。
明天是周末。不用早起。窗外的夜还很深,客厅的灯还可以亮很久。
俞安的手指在姜梵的后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姜梵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慢慢变深了,但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听着俞安的心跳和煤炭的呼噜声,听着落地钟在墙角一下一下地走。
"俞安。"他在闷闷的布料和皮肤之间喊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煤炭认识三楼邻居。"
"嗯。"
"那我认识几楼。"
俞安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嘴唇贴着姜梵的耳朵,声音很轻:"你认识二楼。"
"二楼谁。"
"二楼没人住。"俞安说,嘴角弯着,"你认识的是四楼。回来那天你走错了半层,在四楼门口站了两秒才发现不对。我看着你走上去的。"
姜梵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他看着俞安,眼底带着一点被拆穿了的、愣怔的光。"……你那时候就看见我了?"
"嗯。我在门后面,从猫眼里看的。"俞安的嘴角弧度又大了一些,"你站在四楼门口,看了看门牌号,然后愣了一下。你那个表情,我等了六年——多看了几秒。"
姜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耳朵慢悠悠地红了一层,像一朵从底子里慢慢泛上来的花。他把脸重新埋回俞安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别说了。"
"好。不说。"俞安的手在他后背上继续拍着,一下一下的。
过了一会儿,姜梵的声音又从颈窝里闷出来:"你看我那个表情,什么表情。"
"就——"俞安想了想,"像走错教室的学生,又像是终于找对地方了的人。两个放在一起。"
姜梵没有再回答。他的手指在俞安腰侧的布料上攥了攥,攥紧又松开。夜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轮廓融化在同一片暖融融的琥珀色里。
窗外有风经过。槐树叶子在风里簌簌地响着,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一场细碎的低语。煤炭在沙发脚边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前爪蜷在胸前,打着它那架永不疲倦的小引擎呼噜。
落地钟走了二十一下。然后客厅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在暖光里此起彼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