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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缘却无份 乌云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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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如墨,在天上霎那间晕染开,公主与襄王泛舟方至湖心,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好在湖心有一亭,可以避雨。
“没想到公主殿下还能有兴致来泛舟游玩。”高娅和一些交好的世家小姐正在亭中举办茶会,正得意之际,见公主淋雨狼狈而来,出声讥讽。
公主因失忆的缘故,记不得眼前人是谁,却能感知到隐隐约约中的那股敌意,侧身询问襄王:“她是何人?”
“这竟然能让你受这么大的刺激,失忆了?那我就——”高娅听见公主问自己是谁,愤慨啧了声,她怎么敢忘记自己,她怎么敢这样轻视自己。
“高小姐好不容易才得以解禁,若是再口不择言,欲行不轨,就不会像上次那般轻易脱身了。”襄王警告道,转身向公主解释,“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清璃莫要因她坏了兴致。”
高娅最厌恶旁人忽视她,最讨厌比她出风头,更与她作对的人,抄起手边的滚烫的茶壶就往襄王身上砸:“你怎么敢!”
许是襄王来大梁的这些日子,过于温驯有利,给了这些世家之人软弱可欺的错觉。他可是传言中嗜杀成性,冷血无情的南蛮战神。
“啊——”高娅偷鸡不成蚀把米,没能伤到襄王一丝一毫,反倒是自己的小臂,被茶水烫得发红起了水泡。
襄王怕溅起的茶水烫着公主,特意挡在了公主身前,还是不放心:“清璃可有不适?”
公主摇摇头,不知怎的,眼前人虽对自己关怀备至,可这一天的相处下来,他却与自己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背影,越来越远,他真的是“他”吗?
公主下意识地后退,襄王的心落了一拍,她还是不记得高娅,还没有恢复记忆,就还没有识破自己的谎言。
襄王只当公主是被高娅的叫喊声吓着了,心里又多给高娅记上一笔。
上次公主昏迷一事,虽主因不在她,但也脱不了干系,这些账总会一笔一笔算清的。
送公主回府,襄王总是会用那双如盈盈春水碧波荡漾的眼,看着公主消失在门口。
“这是谁家的请帖?”公主刚一进府,就瞧见小梅在赶来送请帖的人。
“回公主殿下,陛下昨日已为我家小姐和国师大人赐婚,我家小姐特地嘱咐我将请帖送来。”
公主点点头,神色如常:“你家小姐是?”
小梅赶人出去,一是觉得高娅和国师是一丘之貉,不值得公主亲自去观礼,二是担心公主会因此伤心。
现在看见公主听到这个消息和没事人一般,事不关己,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我家小姐是相府大小姐,高丞相之女高娅小姐。”
送走相府的人,小梅为公主换下淋湿的衣裙小心开口询问:“公主当真要去观礼?”
“不去。”
小梅“啊?”了声,心想公主难道是恢复了记忆,方才只是故作坚强?
“阿煜邀我去云华寺,为他已逝的母妃供斋,供奉牌位。高小姐成亲之日与阿煜的行程撞了,我自然是要与阿煜一道去的。”
公主沐浴换上新的衣裳,在案桌前提笔写下一列清单,交给小梅。
“高相是父皇的肱骨之臣,长公主更是父皇的血脉至亲,国师也是看护我大梁国运命脉的功臣。高小姐送了请帖来,我虽不去,但礼是万万不可少的。按此清单,去库房挑选出来,待到高小姐成亲那日,你替我送去便是。”
得知真相,小梅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还打趣公主道:“公主如今提起襄王殿下,总是笑的,小梅希望公主永远幸福。”
公主羞红了脸,和襄王去云华寺一路上,总想到襄王深情的双眼和小梅的打趣,到了云华寺,脸上的红晕仍久久难消。
襄王看了公主一路,公主总是红着脸:“清璃你可有不适?”
“没有,我很好。”公主搭着襄王伸过去扶她的手走下马车。
云华寺主持早早候在寺外,见到公主一行人,忙迎上来:“老衲见过公主殿下,襄王殿下,公主传信中所提及之事,老衲皆已备好,诸位请随老衲来。”
僧人们早已候在大殿,一应物品皆准备齐全,等主持向公主和襄王一一介绍完流程过后,仪式正式开始。
“咳咳——”
法事刚进行到一半,公主掩面轻咳,襄王手覆上公主额头,一片滚烫,想来是前些日子,在湖中淋雨,染上了风寒。
“清璃,我送你先去休息。”襄王刚起身,被公主一把按回去。
“仪式未停,你怎好中途离场。不必担心,我没事,还有婢女们在呢。”
襄王扶起公主,自从公主在马场中毒昏迷,下毒之人还未查出,他就不由得时时警惕,生怕哪时不注意,公主又出了意外。
想着云华寺是千年古寺,内有精通十八般武艺的武僧,外有皇室禁军、暗卫守候,公主幼时曾随太后常常来此,不会有什么危险。
“等法事结束,我就去找你。”
“嗯。”公主松开襄王的手,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
檀香萦绕在大殿中,僧人们的诵经声,仿佛有安抚人心的功效,襄王对公主的担忧渐渐平复下来。
紫苏叶擅散寒,行气和胃。正巧襄王想到方才在寺中看见不少紫苏,稍后可以去摘一些,佐以生姜,红糖,制成姜糖苏叶饮,送去给公主。
当年母妃遭人陷害,被父皇打入冷宫,自己半夜感染风寒,昏迷不醒,母妃就是用这个法子,把自己从鬼门关前来回来的。
只是生姜、红糖精贵,当年的母妃和自己,没有办法得到。
甚至连平日长在杂草中的紫苏叶,母妃都舍不得给她自己用,全喂给了昏迷不醒的自己。
襄王永远记得母妃离世前,拉着他的手,呢喃着的话:“煜儿,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带着母妃的那一份,一起活。”
襄王亲手将母妃的往生牌位,供奉到台上,又供奉上一盏灯。
“多谢大师。”
“襄王不必言谢,老衲只不过是按照公主的吩咐做罢了。”
别过大师,襄王亲自择选干净紫苏叶,熬好姜糖苏叶饮,端到公主屋外。
“清璃。”公主没有回应,大抵是熟睡没听见,屋外屋内也没个侍从,襄王轻轻推开门,床上无人,“清璃!清璃?”
襄王找遍了云华寺寺内寺外,禁军把整座云华山都翻过来找了一遍,公主踪迹全无,仿佛是凭空消失一般。
扶公主回房的侍女交代,公主一回房中就睡下了,期间她还送了驱寒汤到公主房中,那时公主仍在房内,还担心外面守着的人舟车劳顿吃不消,交代他们有武僧守卫,不必担心,让他们都去休整。
谁知,就一眨眼的功夫,公主竟然在固若金汤的云华寺内,离奇消失。
负责守卫的武僧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高手,若是他人强掳公主离去,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候在寺外的禁军统领也道,没有见过可疑之人。
暗哨亦佐证了禁军的话。
“找。把所有公主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一遍,山上找不到就去山下找。”
不知为何,襄王心底升起一股空虚感,自责和愧疚深深刺在他的心上。
如果自己没有邀清璃来云华寺,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都怪自己得知方风遥请旨和高娅成亲,害怕清璃受刺激恢复记忆,要带上她来云华寺,她就不会消失不见。
如果自己陪她回去,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就不会出事了。
清璃出事,全怪自己,全是因为自己自私怯懦。
主持带来一位素衣白裳的道长,向襄王介绍道:“公主在云华寺内失踪,实属老衲之过。适逢寺中有云游高道,暂住与此,她可窥天道,知未来,与钦天监天衍之术齐名。既然公主失踪成谜,她或许可以知道公主的踪迹。”
道长左手握白玉扇,右手占卜推演,眉头紧皱看了眼襄王,轻叹一声:“有缘却无份,你向西行会找到你想找到的人,至于后事如何,便听天由命罢。”
襄王明白,公主总会恢复记忆,偷占他人的事总要还回去。
可他不想放弃,公主和方风遥已经没有可能了,公主已经答应嫁给他,像公主那样一言九鼎的人,是不会骗人的,他可以等,等到公主适应他的存在,依赖他,和他白首偕老。
而在京城此刻前,高相府中正在拜堂的国师一激灵,抛下没有完成的成亲仪式,颤抖地指着天上的星位,心中大叫不妙,穿着嫁衣就往外跑。
“站住!”高娅发觉牵巾的另一端摔在了地上,掀起自己的婚服盖头,就看见国师直至往外跑。
国师被门口的守卫拦住,却没有回头。
“你若是在此刻离开,你我的婚事就此两断,我再也不会原谅你。”高娅坚信国师会为她停下,可并没有。
宾客们的闲言碎语,随着国师衣角在门口消失而此起彼伏,高娅的脸色阴沉得发黑,喜帕在她的手里撕成两半。
“今日我高娅与国师方风遥一刀两断,再无瓜葛,皆因他言而无信,不遵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