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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深夜归塌 让我抱一会 ...

  •   从午后到黄昏,萧睿在书房里坐立难安。公文批了几份,又搁下;拿起,又批,心思散乱,怎么也专注不起来。满心只念着今夜——今夜便要回东厢歇息了,她会是什么脸色?可还在生气?会不会推开他?会不会……
      好不容易挨到晚膳时分,萧睿准时踏进东厢。韩灶坐在桌前,垂着眼帘,没有看他。他在她对面坐下,抬眸看了她一眼,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碗筷轻碰的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萧睿夹了一筷虾仁,放到韩灶碗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韩灶看了一眼碗里的虾仁,又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垂下眼帘,夹起虾仁,送进了嘴里。萧睿见她吃下,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撤下碗筷后,萧睿站起身,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我去书房忙一会儿,晚些回来。”他说的是“回来”。韩灶的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粉,低着头“嗯”了一声。
      萧睿转身出去,步子比平时轻快了许多。韩灶坐在原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他说“回来”——他今晚要回来睡。她不知该怎么面对,心里又慌又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书房里,从黄昏到入夜,萧睿始终坐立不安。公文拿起又放下,心思全然不在上面。直到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一轮,他才终于站起身。罢了,迟早要面对的。
      他轻轻推开东厢的门。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她面朝里躺着,乌发散在枕上,被子盖到肩头,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才抬步往里走。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站了片刻。她的呼吸很轻很匀,看来已经睡下。
      他没有出声,转身去沐浴。他把自己从头到脚仔细洗得干干净净,比平时久了许多。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紧张过。
      换上寝衣,他回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榻微微陷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寝衣传过来,温热而柔软。
      他的手在身侧握了握,又松开。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原来她没睡着。
      “灶儿。”他的声音低低的,从她身后传来,沙哑得像含着沙。她挣了一下,力气不大,完全没有挣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昨天是我吓到你了……对不起。我就抱着你睡,什么都不做。”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极轻极缓,像是一句郑重的承诺。
      韩灶没有说话,僵在他怀里,没有再动。她听着他的声音——那样冷冽的人,那样骄傲的人,那个在朝堂上让所有人畏惧、在府中让所有人不敢靠近的护国将军,此刻抱着她,声音软一塌糊涂。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像是一块冰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开了一道缝。那缝隙虽小,却透进了光。
      萧睿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颈,温热而克制。他不敢动,怕她推开他,只是这样抱着她,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她在怀里,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药香,像是春日里初绽的花。他的心从未这样踏实过。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韩灶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一寸一寸地放松,靠进了他的怀里。她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远处的鼓声。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从背对变成了面对,脸埋进了他的胸口。萧睿本已昏昏欲睡,被她这一动惊醒,低头一看,她正靠在他怀里,睫毛微微垂着,呼吸轻而匀,嘴角似有若无地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就这样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安静。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之间,一笔一划,像是在描摹世间最珍贵的画卷。
      他用目光慢慢描摹她的眉——细细弯弯的,像新月;她的眼——闭着时睫毛又长又翘;她的鼻——高挺秀气;她的唇——淡淡的粉色,微微抿着。每一处都落在心上,每一处都让他移不开眼。他的眼里满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他轻轻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动作极轻极柔,像是怕惊醒她。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深深一吻。唇落在她额间,停留了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满足,有感慨,有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压抑的、隐忍的、不敢说出口的情意,都化在这一声叹息里。
      然后,他搂着她,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这一夜,他睡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踏实。
      翌日清晨。
      韩灶慢慢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映入眼帘的是一堵温热的胸膛,寝衣半敞,下面是结实的肌理。腰间还搭着一只手,沉沉的,将她的腰轻轻扣住。她整个人被他搂在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僵了一瞬,才慢慢想起昨夜的事——他回来了,他睡在了她身边,她就这样在他怀里睡了一整夜。
      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先是他的下巴——线条分明,棱角恰到好处,有一种坚毅而沉稳的美感。再往上,是他的唇——薄薄的,唇线分明,平日里总是抿着,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此刻却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再往上,是他的鼻——高挺笔直,像山脊一样峻峭。再往上,是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又长又密。那双眼睛平时太冷了,冷到没有人敢直视。可此刻,它们闭着,安静得像一幅画。再往上,是他的眉——剑眉,斜飞入鬓,英气逼人,此刻却舒展着,没了平日的凌厉。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从未这样近、这样仔细地看过他。
      他的五官每一处都生得极好,合在一起,更是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只是平日里那张脸太冷了,周身的寒意让人不敢靠近,所以从没有人敢这样仔细地看他。包括她。成婚三个月,她从未正正经经地看过他。
      此刻他睡着了,眉目舒展,面容放松,睡得那样毫无戒备。
      她轻轻动了一下,想要起身。头顶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醒了?”
      韩灶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嗯”,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不敢抬头,不敢动,就那样僵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萧睿低下头,看着她。她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昨夜睡得好不好?”他问,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低沉,眼底却带着笑意。
      韩灶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她又轻轻动了一下,想要起身。萧睿的手臂收紧了,将她重新扣进怀里。“再睡一会儿。”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韩灶又挣了一下,起不来。他搂得太紧了。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羞恼,有嗔怪,有窘迫,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放开我。可她自己都没发现,那眼神里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撒娇。
      萧睿被她这一瞪,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春日里冰封的湖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底下温暖的波光,连带着胸膛都微微震动。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
      她终于在他面前展露真实的情绪了。不再对他清清冷冷、不远不近了。她开始对他瞪眼了,对他撒娇了。他真的很开心。
      韩灶看到他笑,顿时垂下脸,整个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从脸颊一直红到脖颈。她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
      萧睿不敢再逗她,怕她真的恼了。他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轻轻松开手。“要起就起吧?”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
      韩灶没有回答,越过他,翻身下床,快步走到衣架前,胡乱地抓起衣裳往身上套。动作又急又快,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系衣带,系了两回都没系好,越急越乱,衣带在手里打了结,怎么也解不开。
      萧睿慢慢悠悠地起身,披了外衫,走到她身后。看了她一眼,从身后拥着她,伸手轻轻握住她那双手忙脚乱的手,从她手里接过衣带。韩灶浑身一僵,定在原地。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却极轻极稳地将衣带解开、重新系好。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自然。
      青禾端着铜盆推门进来,一眼便看见萧睿正满含笑意拥着韩灶,替她系衣带。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嘴巴微张,愣了好一会儿。将军——那个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假以辞色的冷面将军,居然面带微笑亲自替少夫人系衣带?
      她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多看,可眼底的震惊和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的。她低着头,手脚麻利地将铜盆放下,退到一旁,嘴角却弯弯地翘了起来。
      萧睿系好衣带,松开手,轻声道:“好了。”转身走到铜盆前净面。
      韩灶站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她的脸还是红的,心跳还是快的。她不敢看他,低着头,走到铜盆前,接过青禾递来的帕子,随意地擦了擦脸。
      萧睿已经梳洗完毕,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耳尖还泛着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他嘴角弯了弯,道:“我在花厅等你。”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青禾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将军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少夫人,心里像是开了花一样,美滋滋的。将军终于回来睡了,还亲自替少夫人系衣带。她低着头,抿着嘴,不敢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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