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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婆母撑腰 我不会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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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灶一夜未眠。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月光一寸一寸地移走,晨光一寸一寸地渗进来,她始终没有合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一切——他失控的吻,他颤抖的拥抱,还有他那句“你哪里不满意,我改”。他那样骄傲的人,那样冷冽的人,居然说出“我改”两个字。她从未想过,会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手指攥紧了被角。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他一直不肯与她圆房,明明是他心里不想娶她,明明是他从一开始就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冷清和孤独。可听到他说“我改”的时候,她的心还是狠狠地疼了一下。他为什么要改?他又没有错。错的是她,她只是一个替嫁的庶女,她不该贪心,不该对他抱有幻想,不该抱有奢望……
她闭上眼,不愿再想。可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又一波,怎么也退不下去。她想起他给她夹菜时的自然,想起他在韩府门口替她撑腰时的冷厉,想起他深夜抱她回房时怀里的温度,想起他说“别走那么快,身体还没恢复”时的低沉。他若真不在意她,为何要做这些?
韩灶的泪无声地滑落,沾湿了枕头。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委屈,是酸涩,还是她心里萌发了却不敢承认的东西。
天终于亮了。她坐起身,擦干眼泪,对着镜子梳妆。镜中的人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痕,一看便知一夜没睡。她取过粉盒,轻轻扑了一层薄粉,遮了遮憔悴,可眼底的倦意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早膳摆好了。她坐在桌前,没有动筷。青禾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少夫人,将军今日怎么还没到?”韩灶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回答。他昨夜那样生气,今日大概不会过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韩灶的心忽然提了起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来的是赵恒。他站在门外,隔着帘子恭声道:“少夫人,将军一早有事,已经出门了。让属下转告少夫人,不能过来陪少夫人用早膳了,请少夫人自己先用。”
韩灶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她端起粥碗,抿了一口,又放下了。粥是温的,入口却觉得寡淡无味。她夹了一筷菜,嚼了两下便咽不下去。满桌的饭菜,她只动了寥寥几口,便让人撤了。青禾看在眼里,心里着急,却不敢多问。
萧睿也是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一切——她无声的泪,她颤抖的唇,她推开他时决绝的背影。还有她说的那句话:“一年以后,你便自由了。”自由?他要自由做什么?他从来想要的,只有她。
四更梆响,他起身更衣,面无表情地出了府门,去上朝。朝堂上,他依旧冷静自持,议事、驳斥,无一疏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不在焉。她的影子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拔不掉,咽不下。
下了朝,他没有逗留,驱马回府。刚进府门,管家迎上来:“将军,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萧睿顿了顿,抬步往正院走去。
国公夫人正坐在窗边喝茶,见他进来,屏退左右,只留了贴身嬷嬷。“坐吧。”国公夫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听说昨夜灶儿去书房找你了?哭着跑出来的?”
萧睿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为何?”
萧睿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她说……一年以后要和离。”
国公夫人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才稳住心神:“灶儿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为何要提和离?”
萧睿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而涩:“成婚次日,我推门见到她,脱口而出‘怎么是你’。她以为我想娶的是韩慧。”国公夫人皱起眉,没有打断。“迎亲不在,洞房不在,敬茶也不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沉重,“后来她提和离,说一年后。我以为她只是气我错过了那些。谁知过了这么久,她又提了。我才知道,她以为……我不想娶她。”
国公夫人看着他,目光复杂。“那你是怎么想的?”她问。
萧睿抬起头,语气简短却坚定:“我不会同意和离的。”
“那为何一直不回东厢睡?”国公夫人追问。
萧睿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她总是清清淡淡,不远不近。我找不到理由开口。怕唐突了她。”
国公夫人听罢,长叹一声。自己这个儿子,向来杀伐果断,从不犹豫。可对自己新娶进门的夫人,却这般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生怕走错一步。她沉默了一瞬,语重心长道:“你平时话少,什么都闷在心里。可该说的要说,灶儿是明理的人,你说了她不会不懂。”
萧睿低声道:“我有跟她说,有问题找我。”
国公夫人摇了摇头,知道儿子性子冷,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她看了看时辰,又道:“快到午膳了,我让嬷嬷去请灶儿过来,你们把话说开。”她吩咐人去请韩灶。
韩灶正在东厢整理医书,听说婆母传唤,没有多想,便过去了。
她踏入花厅时,萧睿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面上施了薄粉,却遮不住眼底的青痕和那份掩饰不住的憔悴。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因为他,她昨夜一定没有睡好。
两人的目光相触。他的眼神里有歉意,有愧疚,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那期盼藏得很深,却还是从眼底漏了出来,像是深潭底下透出的一丝微光,不亮,却分明存在。韩灶从未在他眼中见过这样的情绪,心头微微一颤,慌忙垂下眼帘,在他对面坐下。
国公爷坐在上首,见人都到齐了,轻咳一声,只说了句“用膳吧”,便拿起筷子。席间,国公夫人时不时说几句家常,韩灶低头应着,萧睿偶尔夹一筷菜,搁在韩灶碗边。韩灶看了一眼,没有拒绝,默默吃下。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一顿饭在安静中结束,却不再沉闷。
撤下碗筷后,国公夫人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趁大家都在,我有几句话想说。”她看向萧睿,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睿儿,成婚这么多日子,你不回房睡,这不像话。做丈夫的,哪有把妻子一个人晾着的道理?从今晚起,你必须回东厢睡。我还想早日抱孙子呢。”
韩灶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垂着眼帘,手指在袖中攥得紧紧的,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她心里想着,萧睿一定不会答应的——他若想回去睡,早就回了,何必等到今日?
谁知萧睿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是,我知道了。”
韩灶一愣,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又攥紧。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悄悄抬眸看了他一眼。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一声“是”,确是实实在在落在了耳朵里。
国公夫人转向韩灶,柔声道:“灶儿,你也不要跟他置气了。给他一个机会。这个闷葫芦,有时候话太少,的确是让人摸不清。以后你有问题,直接问他便是。”
韩灶低着头,半晌才轻轻点了头。
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了,你们去吧。”
韩灶起身告退,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外走。萧睿起身跟上。
韩灶走得很快,衣袂被风吹起,脚步急促,像是在逃离什么。萧睿步子大,几步便到了她身侧,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走慢些。”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韩灶甩了一下,没甩掉。她的手纤细,被他的大手握着,挣不开。她停下脚步,低着头,不肯看他。萧睿没有松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午后的日光从廊下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垂着眼帘,睫毛微微颤着,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绯红,可眼底的那片青痕却越发分明。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口化开了,温温热热的。
“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他的声音低了几分,“这会儿回去好好歇息。”
韩灶没有搭话,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快步走了。萧睿没有追,只是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
到了东厢门前,韩灶推门进去,“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萧睿站在门口,望着那扇合上的门,抬手摸了摸鼻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终于在他面前不再冷冷清清了,知道生气了。这个念头浮上来,心里忽然一片柔软。
他站了片刻,才转身往书房走去。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