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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国公世子 家宴风波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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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爷躬身引领贵客步入正堂花厅。厅中陈设雅致,紫檀木桌椅擦得锃亮,案上供着时鲜花果,炉中焚着上好的沉水香,袅袅青烟升腾,满室幽然。下人早已沏好上好的香茗,一一奉至贵客案前,茶汤清亮,香气氤氲。
落座寒暄过后,知府夫人眉眼温婉,目光落在一旁侍立的韩慧、韩灶两姐妹身上,含笑看向韩慧:“久闻韩大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微转,她将视线落向韩灶,细细端详了一瞬,轻声道:“这二小姐更是难得,眉目清灵脱俗,比寻常闺阁女子多了几分通透大气,气质沉静,日后定是个有福气的。”
韩慧见知府夫人接连夸赞韩灶,面上端庄柔和的神色几近绷不住,心中妒火暗生,像是被细针密密扎过一般。她强作柔和,开口时声音却难掩几分酸意:“伯母有所不知,我这妹妹自小在乡野长大,性子素来随性,不比我们自幼在府中学规矩、习礼仪,她礼数上难免有不周之处。若冒犯伯母,还望您海涵。”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在座皆是通透之人,谁都听得明白,韩慧这番话看似替妹妹周全,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讽她粗鄙无教,难登大雅之堂。
韩夫人只做未闻,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听见。韩老爷忙打圆场,干笑道:“是啊,灶儿自幼不在府中长大,没人教她规矩礼仪,有些礼数难免疏漏。知府兄见谅,见谅。”
知府大人却摇了摇头,目光坦然地看向韩灶,语气诚恳:“韩兄此言差矣。乡野长大,未必便不知礼。依我看,二小姐进退有度,端庄守礼,品性实属难得。礼数不在学了多少,而在是否真心待人。”他说着,又看了韩灶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赞赏。
知府夫人亦连连颔首附和。韩夫人见知府夫妇如此护着韩灶,也只得勉强赔笑,嘴角扯得生疼。韩慧更是气得咬牙切齿,手中的帕子绞得变了形,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将所有的不甘咽回肚子里。
闲话间,众人谈及京城权贵。知府大人放下茶盏,缓缓道:“要说京中权贵,当属护国大将军萧睿。他不仅手握重兵,更是安国公世子,身份极其尊贵。此人行事雷厉风行,平日冷峻寡言,鲜少有人与之深交。如今已二十有四,仍未娶妻。”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听闻早前有一女子不顾礼仪,当街拦路向他表露爱慕,被萧睿一掌震退数丈,当场呕血。自那后,京中再无人敢心存妄想。”
韩老爷面露诧异:“知府兄竟知此事?我久居京中,竟从未听闻。”
知府低声道:“萧睿何等身份?安国公怎会任由此事外传?这般性情传出去,哪家姑娘敢嫁?”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韩夫人与韩慧对视一眼,心中皆暗暗窃喜。母女二人眼神交汇,心照不宣——幸亏找了韩灶替嫁,既能攀附安国公府这等豪门权贵,又不必自己嫁去受苦。韩慧嘴角微微上扬,瞥了一眼身旁安静端坐的韩灶,心中冷笑。
闲话渐近,眼看已近午时。韩老爷笑着起身,邀众人移步膳厅入席。一众宾客、主家长辈行于前,韩慧、韩灶姐妹二人落后随行。
穿过回廊时,韩慧仍心念方才知府一家对韩灶的另眼相看,妒火更盛,一心想着席间如何令韩灶出丑。她心不在焉,未留意脚下台阶,忽然脚下一绊,身子猛地往前倾。
身旁韩灶眼疾手快,立刻上前稳稳扶住韩慧臂膀,语气温软道:“姐姐当心。”
韩慧本就满腔郁气,此刻更是恼羞成怒,一把狠狠推开韩灶,厉声斥道:“滚开,不用你假好心!”
前方一众长辈驻足回头。韩老爷只淡淡叮嘱一句:“慧儿走路当心些。”语气平静,仿佛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韩夫人连忙快步上前扶住韩慧,温声道:“慧儿没事吧?有没有扭到脚?”一边说,一边替她整理衣襟,满眼心疼。
自始至终,没有人看向被推开的韩灶。仿佛韩慧对韩灶的刁难与推搡,皆是理所应当,不值一提。
知府与夫人对视一眼,皆轻轻地摇了摇头,却不好多言,只随着众人继续往前走去。
韩灶站稳身子,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上神色恬淡,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是安安静静地跟了上去,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入席落座,宴席设在宽敞的膳厅,雕花圆桌上铺着暗纹桌布,佳肴满桌,杯盏交错,热气腾腾。宾客们谈笑风生,觥筹交错间,一派宾主尽欢之景。
韩灶素来口味清淡,全程低眉垂目,安静用膳,只夹取自己跟前的素肴。她动作不疾不徐,筷子不翻拣,碗碟不发出声响,一举一动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沉静。
一旁韩慧看在眼里,心中又是一阵不快。她故作好心,扬声道:“妹妹自幼在乡野长大,怕是吃不惯咱们府里的山珍海味。如今回了韩府,好歹也是韩府的小姐,该学着些规矩排场,莫要太过拘谨。总不能一直这般小家子气,处处与我们格格不入。再说了,这般吃食,往后未必还有机会享用……”
她越说越得意,几乎要将“替嫁”二字脱口而出。韩夫人脸色微变,连忙轻咳一声,出声打断:“慧儿!”
韩慧这才察觉自己差点失言,讪讪地闭了嘴,低头扒饭,心中却愈发不痛快。
韩夫人只得尴尬笑道:“让夫人见笑了。”
韩慧这些话句句像细针,暗讽韩灶粗鄙土气、上不得台面。满桌宾客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席中安静用膳的少女。可韩灶全然当作未曾听见,面上神色恬淡,不起半分波澜,连手中的筷子都未曾停顿一下,仿佛周遭的一切与她无关,依旧安静用膳。
这般沉稳的模样,反倒衬得韩慧刚才的刻意刁难,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落得个自讨没趣。韩慧悻悻地低下头,扒着碗里的饭,再也不说话了。席间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杯盏碰撞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好在在座皆是体面人,无人戳破这份尴尬,依旧举杯寒暄,谈笑如常。知府大人目光微沉,扫过韩灶沉静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知府夫人也看了韩灶一眼,心中暗暗感叹:此女年纪虽小,心性却如此沉稳,日后必非池中之物。
一席膳罢,韩老爷看向知府,含笑拱手道:“日头正盛,知府兄一路舟车劳顿,方才又用过午膳,不妨先移步别院厢房稍作小憩,待午后暑气渐消,再闲坐叙话不迟。”
知府闻言颔首,爽朗笑道:“韩兄体恤周全,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起身,陆续离席。韩灶安静地跟在最后,脚步轻盈,背影纤细,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