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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暗护 深夜探,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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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一家人聚在花厅。因萧二爷一家明日便要启程,这顿饭比平日里丰盛了许多。国公夫人又命人烫了桂花酿,说是给二叔一家饯行。
席间,安国公、萧二爷与萧睿三人叙着朝中之事,声音不高,却字字郑重。萧二爷虽长萧睿一辈,却对这位侄儿颇为敬重,言语间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萧睿话不多,偶尔应几句,目光沉静,句句切中要害。
另一边,国公夫人、萧二夫人与韩灶三人话着家常。萧二夫人拉着韩灶的手,夸她规矩好、性子沉稳,国公夫人听了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萧行玥时而凑过来插几句嘴,又被萧二夫人笑着嗔回去。
萧睿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韩灶身上。她正低头听着国公夫人说话,侧脸沉静,嘴角微微弯着,烛光映在她脸上,柔柔的,像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撤下碗筷后,众人又坐了会儿,便陆续散去。
萧睿与韩灶并肩走出花厅,沿着回廊往东厢行去。廊下的宫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拂过,带着桂花的甜香,丝丝缕缕。
韩灶落后半步,低垂着眼帘,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萧睿步子放得很慢,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睫毛微微颤着,嘴角抿得紧紧的,一副别扭的模样。他眼底漫上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步子又放慢了些。
到了东厢门前,萧睿停下脚步。
“进去吧。”他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清冷,“我还有公务要忙。”
韩灶轻轻“嗯”了一声,福了福身,转身进了院子。萧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片刻后才转身往书房走去。
赵恒已经在书房门口候着了,见他过来,躬身道:“将军,公文都在案上了。”
萧睿推门进去。案上的公文堆了高高两摞,都是这几日积攒下来的。他在案前坐下,提笔批阅。赵恒跟在他身后,心中暗暗感慨:将军这一整日都在陪少夫人,搁在从前,哪有一日不碰公文的?如今竟也懂得放下公务陪人了。
萧睿批完一份,又拿起另一份。烛火跳动,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批着批着,笔尖忽然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中的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东厢的方向,灯火已经熄了,她大约已经睡下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她低头时耳根泛红的模样,那别扭的样子,竟让他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睁开眼,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罢了,再去看一眼。
他出了书房,沿着回廊往东厢行去。月色将他颀长的影子拉得很长。廊下的宫灯已熄了大半,只剩三两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映在廊柱上,朦朦胧胧。
他在东厢门前停下,轻轻推开门。
屋里极静,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月光从窗棂间透入,落在床帐上,如同笼了一层薄纱。她侧身向外,锦被覆至肩头,乌发散在枕上,如一匹沉静的墨缎。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眉目舒展,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疏淡,多了几分不设防的柔婉。睫毛微微垂着,鼻梁的轮廓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清秀,唇角似有若无地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萧睿在床边轻轻坐下,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梦。借着月光,他凝望她的睡颜,浑然忘了时辰。这样安安静静地看她,竟感觉无比心安。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上。那唇色粉润饱满,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番天然韵致,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带着几分柔软的恬静。他看了许久,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触上她的唇角。
柔柔软软的,像春日里刚绽开的花瓣,又像上好的丝绸拂过指尖,温温的,带着她独有的气息。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战场上刀光剑影都不曾让他退缩半分,此刻却因为触碰她的唇,心跳如擂鼓。
他的指腹顺着她的唇线,极轻极缓地描摹着。从唇角到唇峰,又从唇峰到唇角,一遍又一遍。那弧度温柔得不像话,仿佛在描绘一件稀世珍宝。
睡梦中,韩灶觉得嘴唇有些痒,像是有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她皱了一下眉,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拂去那扰人的痒意。
萧睿察觉到她的手动了,飞快地收回手指,指节微微蜷了蜷,像是怕被她发现,又像是还贪恋方才那一瞬间的温度。
韩灶的手轻轻落在自己唇上,无意识地摸了摸,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的嘴角又弯了弯,那笑意比方才更深了一些,像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值得欢喜的事。手从唇边滑落,搭在枕侧,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沉沉地睡去了,带着唇角那一抹浅淡的微笑。
萧睿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看着那抹笑意还未散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软。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微微有些凉,他将她整只手拢在掌心里,停留了片刻,又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极轻极柔,像是触碰易碎的瓷器。
他坐在床边,心中暗暗思量:成婚至今,一直没有回东厢睡。起初是因为没有迎亲,错过了洞房花烛夜,怕她还在生气;后来是怕她还没有接受自己,怕她会抗拒。如今想回东厢睡,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他向来杀伐果断,从不犹豫,可唯独对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又看了她片刻,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阖上。
回到书房,命赵恒打来热水,简单洗漱一番,换了身寝衣,这才躺下。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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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韩灶起身梳洗后,便往小花厅去。萧睿每日早膳都过来与她同食,这已成了这几日不成文的规矩。
两人刚坐下,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便来了,传话道:“少夫人,夫人请少夫人用过早膳后到正厅去,夫人安排了府里的管事和嬷嬷们来拜见少夫人。”
韩灶点头应了。萧睿端着粥碗,问了一句:“母亲要见府中管事?”嬷嬷恭声道:“是,夫人说少夫人刚过门,府里的管事和嬷嬷该来拜见少夫人。”萧睿“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用过早膳,韩灶换了身沉静的黛青色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素净中透着几分雅致。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妥帖了,才带着青禾往外走。刚出院门,便见萧睿站在廊下。
“将军?”韩灶微微一怔。
“我陪你过去。”萧睿淡淡道。韩灶心中微动,没有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正厅走去。到了正厅门口,萧睿停下脚步,侧身让了让:“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韩灶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目光沉静,便没有多说,独自跨入了正厅。
正厅里,国公夫人已经端坐在上首。下手两侧站了七八个人——府中的大管事、账房、厨房嬷嬷、针线房嬷嬷,还有几个体面的管事媳妇。皆是府里各处的头面人物,穿戴整齐,垂首而立,神色恭谨。
见韩灶进来,众人齐齐福身:“见过少夫人。”韩灶走到国公夫人身侧,先向婆母行了礼,又转身面向众人,微微颔首:“都免礼吧。”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带着从容的沉稳。
国公夫人拉着韩灶在自己身侧坐下,笑着对众人道:“这位是少夫人,往后少夫人但凡有任何差遣,你们必须尽心听从,不得有丝毫怠慢。”众人又齐齐应了一声。
国公夫人又对韩灶道:“灶儿,这些人你先认一认,慢慢记,不着急。”韩灶点头,目光从容地扫过众人,将每个人的样貌和差事默默记在心里。
其实不用国公夫人提点,这些人也不敢怠慢。他们心里都清楚——将军此刻就站在正厅门外。他虽没有进正厅,只负手站在廊下,面色冷峻,一言不发。可光是站在那里,那周身的气场便已足够让人胆寒。府中的仆从们平日里难得见到将军,他那张冷脸,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还有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恨不得绕着走。今日他们来拜见少夫人,原本并不紧张——毕竟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少夫人又是商贾出身的庶女,资历上不及他们。再者,将军成婚这几日都不曾回房与少夫人圆房,想来将军对少夫人也是无所谓的。因此,他们心里对少夫人难免存了几分轻慢,并不十分放在眼里。谁知将军居然也来了。虽然只是站在廊下,可那目光淡淡地扫过来,便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看穿了。那几个平日里仗着资历老、在府中横行的管事,此刻也老老实实地低着头,不敢有半分放肆。
国公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好笑,却不点破。
待众人散去,正厅里只剩下婆媳二人,国公夫人这才拉着韩灶的手,笑着低声道:“灶儿,你看睿儿这个人,怕你今日过来受怠慢,特意过来替你撑腰呢。”
韩灶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她心里是知道的——今日这些人这般恭谨,不只是因为婆母的吩咐,更因为廊下站着的那个男人。
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好了,人也认得差不多了,回去歇着吧。”
韩灶点头,起身告退。
走出正厅,萧睿还站在廊下。见她出来,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淡淡道:“若在府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们便是。”停了一瞬,又道:“我出府办些事,你先回去吧。”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大步离去。
韩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可她的心里,却并不像面上那样平静。
这几日他日日与她同食,晚膳后送她回院,今日又陪她来见管事。他不像不在意她。可若他在意她,为何不迎亲?为何不与她拜堂?为何连洞房花烛夜都不曾现身?为何成婚至今,一直睡在书房,从不踏入东厢?
她想起他方才站在廊下,负手而立,面色冷峻的模样。替她挡了所有的怠慢,给了她最体面的撑腰,却从不越雷池一步。他对她,究竟还是感念当年的救命之恩吧。
韩灶垂下眼帘,不再多想。他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在心里,旁的,随缘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