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嫁将军之来生再相遇》三万三

36、寒眸初笑 一眼娇嗔，

　　走过抄手游廊，绕过影壁，气派的正厅已在眼前。还未踏入，便听见里头隐隐传来说话声，不高不低，带着即将离别的惜别之意。
　　萧睿脚步未停，踏入正厅。安国公与国公夫人坐在上首，萧二爷与萧二夫人坐在左侧，萧行昭与萧行玥站在一旁。
　　萧二爷面色平和，见萧睿进来，微微坐正了些。萧二夫人也敛了方才说笑的神色，端端正正地坐着。虽不至于拘谨，但那份郑重却是显而易见的——毕竟萧睿虽是他们晚辈，却身居高位、手握重兵，旁人见了总不免多几分小心。
　　萧行昭站在父亲身侧，身姿端正，神色恭谨。他年纪虽轻，却也知道这位堂哥位高权重，不好亲近，说话行事都格外规矩。萧行玥站在一旁，乖乖巧巧的，一双眼睛看了韩灶一眼，又偷偷瞄了萧睿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便又垂下目光，不敢多看。
　　萧睿面色如常，仿佛早已习惯了众人这般神情。他步伐未变，目光淡淡地扫过堂中众人，与韩灶跟父母见过礼后，又躬身与二叔二婶见礼，二叔二婶连忙起身侧身虚扶。
　　韩灶在他身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诧异。她早知道萧睿在朝中位高权重，却没想到在自家族中，叔父婶母待他也是这般郑重，堂弟堂妹更是谨慎小心。
　　这样的萧睿，与方才在阿婆家那个恭谨行礼、轻声说“我会照顾好灶儿”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萧二爷微微点头，神色和煦，应了一声：“睿儿，回来了。”
　　萧二夫人也含笑点了点头，目光温和。
　　萧行昭这才抬起头，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堂哥。”
　　萧行玥也跟着小声唤道：“堂哥。”
　　萧睿“嗯”了一声，目光淡淡地扫过堂弟堂妹。
　　萧行昭又转向韩灶，躬身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唤道：“大嫂。”
　　萧行玥也跟着福了福身，声音清脆：“大嫂。”
　　韩灶微微一笑，温声应道：“二位不必多礼。”
　　萧睿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堂弟堂妹身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可耳畔那两声“大嫂”却似一缕柔风拂过心湖，沉甸甸的暖意缓缓漫开。
　　这一声称呼，像是悄然印证了心底的念想：她如今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萧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是弟妹们理应敬重的大嫂。这是他的家，他的妻，他的名分，是二人实打实的名分。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韩府那位任人欺压，境遇寥落的庶女，而是能与他并肩而立、受人敬重的萧家主母，任何欺辱她的人他都可以明正言顺的教训。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的冷意似乎淡了几分，却依旧沉默不语。
　　萧行玥性子活泼，平日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此刻却收敛许多。她站在那里，目光时不时瞥一眼萧睿，又飞快地收回。
　　韩灶心下不忍，微微一笑，温声道：“听闻妹妹要动身返程，路上务必多多保重。””
　　萧行玥这才悄悄抬起头，看了韩灶一眼，眼满眼笑意，她轻轻“嗯”了一声，接着来到韩灶跟前，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塞到韩灶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大嫂，我……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一下。”
　　她说着，又偷偷瞄了萧睿一眼，声音更低了：“可是……大哥在这里，你看他冷着一张脸，我都不敢说。”
　　韩灶看了看神色冷淡的萧睿，又看了看萧行玥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好笑。她转过头，正好碰到萧睿看过来的目光，下意识地瞪了萧睿一眼。
　　那目光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嗔怪与埋怨，像是在说：你看你，吓着她了。
　　萧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望着韩灶眼中那点鲜活的嗔怪和一抹分明是“嫌弃”的目光，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扬——他笑了。萧睿沉寂的眼底似有涟漪轻轻漾开。那笑容极淡极轻，却像是冰封了千年的湖面，被春风吹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痕，透出底下温暖的波光。萧睿生来眉目深邃，五官如同刀削斧凿，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平日里冷着一张脸，再加上周身的气场像是裹着一层寒霜，让人不敢逼视。
　　可此刻，他嘴角微扬，那双冷峻的眼睛里竟漾起了浅浅的笑意，像是深冬里忽然绽开的第一枝寒梅，凛冽中带着惊艳，冷峻中透着温柔。那笑意不是敷衍，不是客气，而是从心底漫上来的、藏不住的欢喜。
　　整个正厅，忽然安静了。
　　安国公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他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有欣慰，有感慨。他记不清上一次见萧睿这样笑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十年前，也许更久。这个儿子从小便冷，冷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冰，对谁都淡淡的，除了公务，对什么人都不会上心。他以为萧睿成年后这辈子都不会笑了，可今日，他居然因为新婚妻子一个嗔怪的眼神，便由衷地弯起了嘴角。
　　国公夫人手中的帕子轻轻按在唇边，眼眶微微泛红。她看着萧睿，又看看韩灶，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涩。欢喜的是，她的儿子笑了，笑得那样自然，那样毫无防备；酸涩的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儿子成年后竟从未对她这样笑过。
　　萧二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和。他与萧二夫人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萧行昭愣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萧睿一眼。这位素来冷面的堂哥，居然也会笑？
　　萧行玥胆子大些，忍不住小声说道：“大……大嫂，你瞪了大哥一眼，大哥居然笑了？”她说着，又看了萧睿一眼，眼中满是好奇，“大哥笑起来真好看，我好像就没见大哥笑过。”
　　韩灶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垂下眼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不过是瞪了他一眼，他笑什么？还笑得那样明目张胆……只觉得心跳忽然快了几拍，手心都沁出了细细的汗。
　　萧睿看着她泛红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攥了攥裙摆，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他放下茶盏，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慢慢移开。
　　正厅里，茶香袅袅，笑语盈盈。萧二爷一家即将启程，众人依依话别。可所有人的心里，都记住了方才那一幕——冷面将军萧睿，被新妇瞪了一眼，居然笑了。
　　这一笑，比千言万语，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