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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婚后首膳 其乐融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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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茶完毕,国公夫人看了看时辰,笑道:“早膳已经备下了,今日是灶儿进门头一天,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安国公点了点头,率先起身。众人便陆续往花厅去。
花厅就在正厅东侧,韩灶跟在国公夫人身后,踏入花厅的瞬间,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面上不显,心中却暗暗赞叹。
这花厅比正厅小些,却格外精致雅致。地面铺着水磨青砖,光可鉴人;四角立着紫檀木的立柱,柱上悬着名家字画;头顶是雕花的藻井,描金绘彩,虽不大却极尽精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条案,案上供着一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白玉兰,花瓣洁白如雪,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与沉水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长桌摆在花厅正中央,是一张上好的黄花梨木桌,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隐隐映出人影。桌上铺着暗纹云锦桌布,边角垂着米白色的流苏,雅致而不张扬。
安国公坐主位,国公夫人坐他右侧,萧二爷夫妇坐左侧,姑母姑父坐右侧上手,其余人依次落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分毫不差。
翠屏轻轻拉了拉韩灶的衣袖,引她在国公夫人身侧的位置坐下。
她刚坐定,便有丫鬟鱼贯而入。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穿着青绿色比甲的大丫鬟,头上簪着银簪,干净利落。她身后跟着十几个丫鬟,个个穿戴整齐,脚步轻巧,手中捧着红漆描金的食盒。
那大丫鬟在安国公身侧站定,微微屈膝:“老爷,早膳已备齐,是否现在摆上?”
安国公“嗯”了一声。
大丫鬟便转身,轻轻拍了拍手。丫鬟们便依次上前,将食盒中的菜品一样一样摆上桌。每上一道菜,那大丫鬟便低声报菜名——
“蟹黄包,蟹黄取自今早现杀的太湖大闸蟹,皮是烫面擀的。”
“牛肉包,用的是上好的黄牛肉,剁成细馅,汤汁浓郁。”
“虾饺,皮薄如纸,馅料用的是现剥的鲜虾仁。”
“蒸饺、桂花糕、山药糕、枣泥酥、翡翠烧卖、鸡丝粥、银耳莲子羹、八宝粥……”
一道一道,摆了满满一桌。韩灶粗略数了数,竟有二十几样之多,全是清淡精致的早点,色香味俱全。
国公夫人指着那碟蟹黄包,对韩灶温声道:“尝尝这个,是府里厨子的拿手菜。”
韩灶应了,自己身侧的丫鬟已经手持公筷,熟练地夹了一只蟹黄包,轻轻放到她面前的小碟中。
韩灶微微颔首,轻声道:“有劳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体。她这才拿起筷子,夹起蟹黄包咬了一小口。汤汁鲜美,蟹香浓郁,果然是好东西。
国公夫人含笑问道:“味道怎么样?”
韩灶立刻点头,答得干脆:“很好吃。”
不刻意夸赞,也不敷衍了事,语气真诚而自然。国公夫人听了,眼中露出几分满意。
姑母笑吟吟地看着她,越看越满意,转头对国公夫人道:“嫂子,你这儿媳妇挑得好。瞧瞧这举止做派,不输那些大户人家养出来的闺秀。模样周正不说,规矩也到位,真是难得。”
国公夫人含笑点头,看了韩灶一眼,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萧二夫人也跟着夸了几句:“可不是嘛,头一天敬茶,就能这般从容不迫,可见是个有心的。”又转头对韩灶道,“往后有空,多给我们行玥讲讲规矩,那丫头整日疯跑,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萧行玥正夹着一块桂花糕,闻言嘟了嘟嘴,小声嘟囔:“娘,我又没做错什么……”
萧二夫人瞪了她一眼,萧行玥便乖乖闭了嘴,低头吃糕。
韩灶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莞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谦逊道:“婶母过奖了,侄媳还有许多要学的。”
萧二夫人听她这般谦虚,愈发满意,又说了几句夸赞的话。
姑父安阳王爷放下筷子,看向韩灶,目光温和而郑重:“睿儿那孩子,从小性子就冷,不爱说话,也不爱与人亲近。这些年在外面领兵打仗,政务缠身,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有时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趟家,也不知道照顾自己。”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欣慰,“如今好了,你嫁进来了,他身边终于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往后你们夫妻二人要相互扶持,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强。”
韩灶起身,恭恭敬敬地应了:“多谢姑父关怀,侄媳记下了。”
安阳王爷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
萧二爷也接过话头,对韩灶道:“睿儿常年在外,身边确实需要个体己的人。你嫁进来,我们也都放心了。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难处,只管给我们写信。”
韩灶再次谢过。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
撤下碗筷后,丫鬟们奉上清茶。这次的茶与敬茶时的不同,是明前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清幽。韩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汤入口甘醇,回甘悠长。
萧二爷道:“我们在京中还能待几日。睿儿若是这几日回来,让他来找我们说话。”
安国公点头:“放心,他若回来,一定让他去见你们。”
姑母也拉着韩灶的手,温声道:“往后在府里有什么难处,只管找你婆母。若解决不了,让人送信到我府上,姑母给你做主。”
韩灶心中微微一暖,谢了姑母。
又说了几句闲话,众人便陆续起身,各自回院歇息。
蕴玉却没有立刻跟着姑母走,而是跑过来拉着韩灶的手,仰着脸笑道:“表嫂,我好想以后常来找你玩啊。”
韩灶点头:“好啊。”
蕴玉却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可是……我怕表哥在家。表哥那个人,冷着个脸,我从小看到他就害怕,不敢跟他说话。”
韩灶心中微微一动,正要说什么,姑母已经走了过来,笑着把蕴玉拉到身边,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又胡说什么呢?”
蕴玉不服气地嘟起嘴:“我说的是真的嘛!不止我害怕,行远哥、行玥他们看到表哥也害怕。表哥那个人,从小到大就没见他笑过,谁见了不躲着走?”
姑母嗔了她一眼,对韩灶笑道:“这孩子说话没大没小的,你别往心里去。不过睿儿那孩子,从小就是冷性子,亲戚家的孩子都怕他。往后他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你多担待些。他这个人,心里未必有恶意,只是不会表达罢了。”
韩灶微微颔首:“姑母放心,侄媳明白。”
蕴玉见母亲没有责怪她,又壮着胆子说了一句:“表嫂,你长得这么好看,脾气又好,说不定表哥见了你,就不冷了呢?”
姑母笑着拍了她的肩:“行了行了。别打扰你表嫂歇息了。”
蕴玉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韩灶的手,跟着姑母走了。
萧行远也走过来,朝韩灶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堂嫂,堂兄不在,这几日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吩咐。”
韩灶微微颔首:“有劳堂弟了。”
萧行远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回萧岑身后,随父母一同离去。
不多时,花厅里便只剩下安国公、国公夫人和韩灶。
国公夫人道:“灶儿,你也回去歇着吧。昨日劳累,今日又起了大早,别累着了。”
韩灶应了,福身告退。
翠屏在前面引路,翠竹和青禾跟在身后,一行人出了花厅,往正院走去。
阳光照在国公府的琉璃瓦上,泛着金色的光。远处有仆从在洒扫,静悄悄的,只听见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
韩灶走得不快,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景致。方才来去匆匆,未曾细看,此刻仔细一瞧,才真正领略到国公府的规模。
青石板路宽阔平整,两旁是高高的院墙,朱漆廊柱,雕梁画栋。回廊九曲,庭院深深,一进连着一进,一眼望不到头。每一处院落都布置得极为考究,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既有官宦人家的威严气派,又有世家大族的庄重沉稳。
青禾跟在身后,忍不住四处张望,小声感叹:“少夫人,这府里可真大,比咱们韩府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翠屏在前头听见了,回头笑道:“青禾姑娘说对了,咱们国公府占地百亩有余,前后五进,东西跨院各三进,花园、池塘、戏台、佛堂,应有尽有。”她顿了顿,又道,“因着府邸太大,老爷、夫人、世子还有少夫人,在府内走动都是可以乘轿的。若是靠两条腿走,从正院到府门口,少说也得走上一刻多钟呢。”
韩灶听了,心中微微一震。百亩有余,府内乘轿——她在韩府长大,韩府虽也不小,却远没有到要在自家府里乘轿的程度。国公府的体量,远超她的想象。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穿过抄手游廊时,她看见廊下的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莲花图案,每一朵都栩栩如生。廊柱之间挂着几盏宫灯,虽然白日不点,却能想象入夜后灯火通明的样子。
走过一座小桥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桥下的池塘。池水碧绿清澈,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动,红白相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池边种着几株垂柳,柳条依依,随风轻摆,倒映在水中,像一幅水墨画。
再往前走,是一片小小的竹林。竹节青翠,枝叶繁茂,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低语,像轻歌。竹林中隐约可见一座小亭,亭中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想必是夏日纳凉的好去处。
又走了一阵,便回到了正院东厢——萧睿的起居之处,也是她如今的住处。
翠屏推开门,侧身让开:“少夫人,到了。”
韩灶跨过门槛,一股淡淡的熏香味扑面而来,是她早上出门前点的安神香。
青禾帮她取下头上的珠钗,翠屏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韩灶接过,抿了一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的院子出神。
今日敬茶、早膳,她过了第一关。容貌得了认可,举止得了赞许,长辈们面上都还满意。
她想起姑父的话——“他身边终于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又想起蕴玉的话——“表哥那个人,从小看到他就害怕。”
可见萧睿的冷,是众人皆知的事。
她垂下眼帘,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一步一步来。她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