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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独自敬茶 敬茶知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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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韩灶便醒了。
不是青禾唤的,是自己醒的。入目是满室的红色——大红喜帐、大红锦被、大红烛台,连窗上都贴着红艳艳的“囍”字。陌生的帐顶,陌生的被褥,陌生的熏香味,一切都是陌生的,只有这铺天盖地的喜庆红,提醒着她昨日刚刚大婚。
她坐起身,青禾便从外间走了进来:“少夫人醒了?天还早呢。”
“今日要敬茶,早些起来准备。”
青禾应了一声,去唤翠屏和翠竹。两个丫鬟端着铜盆、帕子、漱口水鱼贯而入,脚步轻巧,训练有素。热水已备好,青禾伺候韩灶洗漱,翠屏在旁递帕子,翠竹整理妆奁。
“少夫人,今日敬茶要穿的衣裳,国公夫人昨日便吩咐备下了。”翠屏从柜中取出一套崭新的衣裙展开。
韩灶看了一眼,是一袭石榴红织金通袖衫,下系月华裙,裙幅上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密密匝匝。腰间配着羊脂玉组佩,头上簪了赤金衔珠头面,正中那支步摇垂着米粒大的珍珠,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翠屏和翠竹手脚麻利地帮她穿戴整齐,又仔细梳了发髻,插上珠钗。韩灶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目如画,华贵逼人,与昨日那个一身红妆的新嫁娘截然不同,真正有了几分世子夫人的气度。
“少夫人真好看。”青禾小声说,眼里带着几分欣慰。
韩灶没说话,只微微笑了笑。
收拾停当,翠屏在前引路,翠竹和青禾跟在身后,一行人出了院子。今日没有盖头遮面,韩灶是以堂堂正正萧家新妇的模样走在国公府里。
走出院门,韩灶才第一次真正看清国公府的样子。昨日她蒙着盖头,只看见脚下的大红毡毯,什么都瞧不见。今日天光大亮,目之所及,让她不由得微微一怔。
国公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威严得多。青石板路宽阔平整,两旁是高高的院墙,朱漆廊柱,雕梁画栋。回廊九曲,庭院深深,一进连着一进,一眼望不到头。每一处院落都布置得极为考究,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既有官宦人家的威严气派,又有世家大族的庄重沉稳。
路上遇见的仆从不少,洒扫的、传话的、搬抬东西的,见了韩灶,纷纷停下脚步,垂首侧身,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少夫人早。”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多看一眼。每一个人的举止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殷勤,也不失礼数。
翠屏一路走,一路轻声介绍:“少夫人,这边是前院,老爷会客议事的地方。那边是西跨院,住了几位族中长辈。咱们正院在东边,夫人的院子在后头,一会儿敬茶的地方是正厅‘忠义堂’,从前院穿过去就到了。”
韩灶默默记着路,心里已将这一路的布局牢牢记下。
穿过一重垂花门,又走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忠义堂便在眼前了。正厅的门敞开着,里头已经坐满了人。翠屏在门前停下,侧身让开:“少夫人,到了。”
韩灶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今日没有盖头遮挡,她的容颜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肌肤赛雪,乌发如云。那一身石榴红的织金通袖衫衬得她肤白如玉,步摇垂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端庄华贵,气度从容。
正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审视,有好奇,也有挑剔。韩灶面不改色,目不斜视。
上首两把紫檀木太师椅上,端坐着安国公与国公夫人。安国公目光沉稳,不怒自威;国公夫人端庄雍容,目光在韩灶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韩家的庶女竟是这般出众的容貌。
下首左侧,坐着安国公的亲弟弟萧二爷及其夫人。萧二爷面容刚毅,眉目间与安国公有几分相似,多年来一直在外地为官,此次是携家眷回京参加侄儿萧睿的婚礼。身旁的萧二夫人温婉端庄,穿戴华贵。萧二爷身侧,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正是萧行昭与萧行玥,此刻都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堂嫂。
萧二爷身侧再往下,坐着安国公的堂弟萧岑及其夫人。萧岑便是当日去韩府提亲的那位,面容方正,神态温和。萧行远站在萧岑身后,并未落座。见韩灶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昨日拜堂隔着盖头,谁也没看清谁的长相,今日才算真正见面。他随即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右侧上首,坐着当朝安阳王爷与萧家姑母。安阳王爷身着玄色锦缎蟒袍,气度不凡,眉目间自有威仪。姑母相貌柔美,穿戴华贵,眉目间与安国公隐隐有几分相似。姑母姑父身侧,站着少女蕴玉,生得明眸皓齿,娇俏可人,正甜甜地笑着。
右侧下手位置,还坐着几位族中长辈,皆是穿戴整齐,神情肃穆。
韩灶走到正中央,在蒲团上跪下,脊背挺得笔直。
安国公开了口:“睿儿不在府上,你对府里上下还不了解。行远,你带你堂嫂介绍一下在座的各位。”
萧行远应声走出,走到韩灶身侧,语气温和有礼:“堂嫂,这位是父亲、母亲。”
韩灶跪正,接过青禾递来的茶盏,双手高举过头:“儿媳韩氏,给父亲敬茶。”
安国公接过,抿了一口,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了过来。韩灶双手接过,谢了礼。她起身,重新跪下,接过第二盏茶:“儿媳韩氏,给母亲敬茶。”
国公夫人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韩灶跪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眼帘微垂,不卑不亢。没有新妇常见的紧张局促,也没有庶女嫁入高门的怯懦畏缩,那份从容淡定,倒像是天生就在这样的大族里长大的。
国公夫人心中暗暗点头,搁下茶盏,从腕上褪下那只碧玉镯子,温声道:“过来。”
韩灶微微一怔,随即依言膝行上前。
国公夫人拉过她的右手,将那碧玉镯子缓缓套上她的手腕。镯子触手生温,通体碧绿,水头极好,衬得韩灶白皙的手腕愈发莹润。国公夫人握着她的手端详了一瞬,眼中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这是当年我嫁入萧家时,婆母亲手给我戴上的。如今传给你,算是见面礼。睿儿不在,这两日委屈你了。”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神色各异。萧二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与身旁的萧二爷交换了一个眼神。萧岑之妻原本含笑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诧异,目光落在那只碧玉镯子上,久久没有移开。姑母更是微微睁大了眼,随即又恢复了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就连几位族中长辈,也纷纷露出了惊讶之色。
只因为那只镯子,是萧家传媳不传女的传家之物。当年国公夫人嫁入萧家时,婆母亲手给她戴上。如今她亲手将这镯子戴到韩灶腕上,意味着什么,在座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安国公与国公夫人,认定了这位新妇做萧家未来的当家主母。
韩灶虽不知这镯子的来历,但见众人神色,也猜到此物非同小可。她垂眸看了一眼腕上的玉镯,恭恭敬敬地叩首谢了礼,面上不显波澜,心中却微微一震。
萧行远又引着她走到萧二爷夫妇面前:“这是叔父、婶母。叔父一直在外地为官,此次是专程回京参加堂兄的婚礼。”
韩灶恭敬行礼,接过茶盏:“侄媳给叔父、婶母敬茶。”萧二爷接过茶,抿了一口,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递上一只锦盒。萧二夫人笑吟吟地喝了茶,满意地打量着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递了过来。萧行昭与萧行玥也上前见了礼,口称“堂嫂”。
萧行远又引她走到萧岑夫妇面前:“这是叔父、婶母。”韩灶一一敬茶,萧岑含笑点头,婶母笑着递上一对赤金镯子。
萧行远又引她走到安阳王爷与姑母面前:“这是姑母、姑父。”
韩灶恭敬行礼,接过茶盏:“侄媳给姑母、姑父敬茶。”姑母接过茶,喝了一口,笑吟吟地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惊艳,柔声道:“没想到韩家的二小姐竟是这般天姿国色,又这般知书达礼、端庄得体,嫁给睿儿真是郎才女貌。”说着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递了过来。安阳王爷也接过茶,抿了一口,微微点头,目光温和,从袖中取出一块羊脂白玉佩递了过来。
蕴玉早已按捺不住,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韩灶的衣袖,仰着脸笑道:“表嫂,你长得真好看!我是蕴玉。”韩灶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微微一软,点头道:“蕴玉好。”
最后,萧行远引她走到几位族中长辈面前一一介绍。韩灶一一敬茶,一一收礼,面不改色,礼数周全。几位长辈见她举止从容,谈吐得体,纷纷点头赞许。
一圈敬茶下来,她跪了又起,起了又跪,膝盖已经隐隐发酸。但她面上看不出丝毫疲惫,始终端端正正,礼数周全。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完全不像是商贾人家出身的庶女,倒像是从小在世家大族里教养出来的闺秀。
安国公端起茶盏,轻咳了一声:“行了,都坐吧。”众人落座,韩灶被安排在右侧椅子上。
安国公放下茶盏,看向韩灶,语气和缓了些:“既嫁入我萧家,便是萧家的人。府里的规矩,慢慢学,不着急。有什么不懂的,问你母亲,或者等睿儿回来了,问睿儿也行。”
韩灶起身应了,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安国公顿了顿,又道:“早年圣上便已为睿儿册封了将军府,是他独立的府邸。只是他一直没有成家,你母亲怕他一个人开府立户,无人照应,所以便让他一直住在国公府。如今你嫁过来了,等睿儿回来,你们若是想搬到将军府去住,也可以;若是想继续住在国公府,也一样。”
这话说得明白——萧睿并非依附国公府过活,他自有圣上册封的府邸,有自己的家业。韩灶听在耳中,心中暗暗记下。
国公夫人也点了点头,目光温和:“这几日,你先在府里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找我。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韩灶再次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