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蝶》仉庚

9、第 9 章 吃醋

　　教师技能大赛办在十月中旬，这是宁煊第一次参加人类世界的比赛，母亲作为网络漫画家母亲临近交稿日期，待在家里赶稿，只能父亲来当宁煊的亲友团。

　　“祝贺你顺利。”

　　“谢谢。”

　　上一次的志愿活动宁煊邀请了江屿来看自己比赛，对方当时说要开会，没想到今天还是来了。宁煊接过对方手中蓝紫色的铃兰，抱在怀中嗅闻。

　　今天陈玫顺便帮宁煊化了妆，眼影的亮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嘴唇也比往常粉嫩些。

　　江屿视线从眉骨滑到眼睑，鼻梁滑到脸颊，最后落到嘴唇。

　　“咳。”

　　江屿轻咳一声，转移视线。

　　“你这比赛结果什么时候能出？”宁煊父亲问他。父亲此时趴在桌上，伸长身体，像一只懒倒在桌上的猫。

　　“等一会，他们在统计分数。”宁煊将花放好，双手枕在桌上，头也跟着放上去。

　　江屿盯着手机，余光中却总是能看见宁煊的侧脸。

　　分数公布，宁煊拿了二等奖，这对于宁家人来说算是意外之喜，毕竟宁煊最开始只是想着参与一下。女同事陈玫拿了一等奖的第一名，这在她的意料之中，经过宁煊上台领奖时还对他说了恭喜。

　　宁煊收好奖状，低头时他闻到了一种熟悉而又令人生厌的味道。

　　他立即抬起头，侧前方一个穿着连帽卫衣，身材矮胖的人缓慢向前移动，谁都没当回事，只以为他是去上厕所的观众。

　　宁煊总觉得那里不对劲，这种警觉促使他站起身，跟在男人身后。

　　“去死吧你这个贱人！”

　　那人暴起，从身上抽出一把尖刀朝着台上的陈玫扑过去。宁煊瞳孔骤缩，下意识想变成猫形态去救人。而有人反应更快，站在陈玫旁边的男生迅速将女生往身后推，同时飞踢一脚踹在胖男人的手腕上。

　　胖男人吃痛，尖刀掉在地上。男生紧跟着扑到他身上，用相当标准的擒拿手段将人制服。

　　男生薅掉胖男人的帽子口罩，陈玫立马认出来是之前跟踪自己的男人。

　　看来他只在拘留所被关了几天，现在想来报复她。

　　胖男人攻击不成，又换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自己还有父母要养，自己要是进去了可没人照顾一把年纪的老人了。

　　“语气留你在外面无时无刻惦记着给你收拾烂摊子，还不如送你进去改造。”男生冷哼一声，控制胖男人的手越发用力，胖男人发出难听的惨叫，脸色因疼痛而涨红。

　　警察赶到后将人逮捕。胖男人这次是杀人未遂，估计得在牢里蹲上几年。

　　之后胖男人的父母来学校找过陈玫，想要下跪求情，但是陈玫直白表示自己不会写谅解书，再说这是刑事案件，不是她一封谅解书能解决的。

　　胖男人父母求情无果，开始在网上造谣，不过还没掀起风浪就被江屿友情赞助的律师告上了法庭。

　　“那个男人拿出刀的时候你是不是想变成猫扑上去救人。”

　　这时候正是晚餐，事情告一段落后江屿挑了一个宁煊不用守晚自习的时间请他吃饭，席间提到宁煊救人的事情。

　　提起这个，宁煊有些不好意思。他的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事后才开始后怕。

　　一旦暴露非人类的身份，他一定会被关起来研究！

　　“下次我会注意。”

　　宁煊吃了几口面前可以说得上是无味的清淡菜肴，有些想不通，这些菜他自己在家里也可以做，江屿偏偏要请他出来在餐厅专门点一份。

　　“上次你去收容所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宁煊戳了几下面前的菜，抿唇犹豫着开口：“我觉得还不错。”

　　他不知道江屿提起这件事的原因，心提起来几分，但那是又有些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像我们这种能跨越两个种族的特殊存在以后可能会越来越多。”江屿将手机上的资料展示给宁煊看，那是一份报表，上面记录着这几年所有非人类族群中出现的能变成人型的数量，从最开始的十几，到如今的两百四十五。

　　“真实数据只多不少，但是他们大部分都还处在幼年期，无法完全适应现在的社会。”江屿说，“所以我想由江氏集团出资创办一所学校，聘请你来当老师。”

　　宁煊捏紧手里的筷子，一时间没有答话。

　　比起去开辟新鲜事物，他目前更想待在原地。

　　“我再想想吧。”宁煊抬头看着江屿，拒绝地委婉。

　　视线之外，有人进店，穿着蓝紫色格子衬衫，黑色内搭，胸前抱着同色的电脑包。

　　宁煊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瞳孔扩张到最大，身体下意识缩在桌下，柔软的头发因炸毛而变得蓬松。

　　那个人找到座位，转过身坐下，不是熟悉的脸。

　　江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将人抱起来，脑袋埋在自己胸口和沙发的阴影处，同时用外套盖住宁煊的头，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

　　江屿手轻轻抚摸年轻人的后背，感觉到突出脊椎的颤抖。

　　这种恐惧甚至让宁煊很难维持人型。

　　江屿将人带进厕所，出来后怀里抱着一只三岁的棕虎斑加白德文，包裹着德文的是一些眼熟的衣物。江屿确认猫被包裹好之后才去结账，店里顾客多，店员倒也没疑惑这位客人身上怎么突然长了一只猫。

　　关于学校的事，宁煊几天后重新给了江屿答复。

　　【你说的那个学校，我能把这届学生高三带完再去吗？】

　　宁煊人类形态趴在沙发上，发送这条信息之后迟迟没有等到对方回复。

　　应该是还在忙。

　　宁煊在沙发上伸个懒腰，整个身体舒展开，长条的占满沙发。

　　“别占沙发。”宁煊母亲画完草稿到客厅溜达，看见占据沙发的自家儿子，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催他，“快点，你妈画了一上午，累死了。”

　　宁煊立马坐起来，让出大半个沙发，等母亲坐下了殷勤地给她捏肩。母亲眯眼享受了会，突然问他：“之前和你聊的挺好的那只猫怎么样了？”

　　“还行。”宁煊跪坐在沙发上，想了想，挠挠头面色微赧，“最近就正常在聊天。”

　　母亲点点头，直接说：“明天你去和我一个朋友见见面。”

　　“我前几天去出版社的时候认识的，一只布偶，比你大三个月，你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母亲这里的习惯记住猫的年纪，她口中的布偶应该是三岁四个月。宁煊抿唇，收回手，不应答。

　　宁煊父亲是配音演员，这次去参加线下活动，得要两三天才能回来。目前没有猫能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第二天宁煊和下午老师换了课，走的时候碰上来办公室找他的江凌。面对对方的询问，他只含糊回答赴一个朋友的约。随后在对方怀疑的眼神下落荒而逃。

　　母亲介绍的布偶猫昨天加了宁煊聊天方式，约在今天中午，地点是一家西餐厅。宁煊对餐食没兴趣，对猫更没兴趣，今天来就是想和对方说清楚误会。

　　这家西餐厅不算热闹，餐厅中央摆放着一家三角琴，一位顾客正在那里弹奏，旁边是拍视频的同伴。而隔壁饭店正在搞促销活动，隐隐能听见音响外放的路人歌声。

　　宁煊看窗外，每个行色匆匆准备或寻找食物的人都和人类社会融为一体，没有人知道餐厅里坐着的是一只猫变成的人。

　　看起来融洽，实际格格不入。

　　“多鱼！”

　　说话的是一只猫，准确说是人型的猫，是之前的英短，在他身后是他的人类男朋友。之前两人开车来接过宁煊参加猫猫聚会。

　　“宝贝你怎么在这里？”隋乐乐一把抱住许久不见的好友，进行气味交换，“你闻起来不太开心。”

　　宁煊被抱住，视线看向隋乐乐身后，他的人类男朋友正用一种极度不爽的视线盯着两人相拥的动作。

　　“我约了一个朋友。”宁煊松开怀抱，拿出手机点开布偶的聊天框，才看见对方一分钟之前抱歉说明自己临时有事，希望改天再一起共进午餐。

　　“这人什么意思啊！就这么爽约了？”隋乐乐也看见了聊天记录，不满抱怨。一扭头看见木头似的守在旁边的男朋友，扑过去对着他的脸揉了又揉，嘴巴吧唧亲一口。

　　“老公去帮我在外面买根烤肠呗。”

　　隋默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出了餐厅。

　　接下来就是两只猫咪交换信息的时间。

　　“这人是阿姨给你介绍的？”

　　宁煊无奈点头。

　　“阿姨还没放弃猫的寿命论吗？”隋乐乐在宁煊对面坐下，表情同样苦恼。像他们这种能化形的猫计算寿命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猫的，另一种是人的。

　　正如人类可以计算出猫的年龄对应人的年岁几何一样，猫的人形态相当于时间减缓，人类时间过了一年，实际按猫的时间可能只过去了几个月。因此人形态的猫看起来远比同年龄段的人类更年轻。

　　如宁煊、隋乐乐这种余后的时间选择死亡方式也有两种选择，以猫的形态度过最后几年，或者以人的形态度过最后十几年。

　　大部分第一批能变成人类的动物都会选择以自己的形态死去。这是他们内心对于归属感的渴望。

　　餐厅之外，一辆低调商务车默默开过，车窗内，江屿盯着餐厅里谈笑甚欢的宁煊和陌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