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蝶》仉庚

10、第 10 章 委屈的猫崽

　　“好巧。”

　　江屿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西装，从脖颈延申到西装内的蓝白条纹领带吸人眼球。领带上是一枚玫瑰装饰的银白色领带夹。

　　江屿悄悄整理了一下领带的位置，装作若无其事、只是偶遇的样子询问宁煊：“可以拼个桌吗？”

　　宁煊将视线从闪光的领带夹上收回，抬眼看江屿——穿西装的样子相当风度翩翩。他点点头，“当然可以。”

　　江屿于是坐在宁煊一侧，坐下后开始不着痕迹打量对面的人。

　　原来是一只猫。圆眼、长发、脖子上戴的项圈似的choker，总之不太像有竞争力的类型。

　　这只猫视线意味深长地落在江屿身上两秒，直把猫看得脊背僵直，进入防御状态。视线扯去后又若无其事和宁煊闲聊。

　　“隋默有时候真让人觉得烦，总是管这管那的。”隋乐乐虽然这么说，脸上还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要不是我说了在外面得给我面子，刚刚他还不出门呢。”

　　“他也是为你好。人类按照你原来的吃法身体早垮了，你现在还健健康康真该感谢他。”

　　“你怎么能偏向他？当初你俩可还为我打过一架。”隋乐乐嘴角抬得相当高，余光看见宁煊旁边疑似追求者越来越僵硬神色，体会到了捉弄人的快感。

　　宁煊则无语。隋乐乐说的是他和隋默刚在一起时候的事。宁煊一开始对一人一猫的感情并不看好，并且怀疑是隋默诱骗了刚刚化形接触社会的隋乐乐——隋乐乐曾经和宁煊一起离家出走，两猫分开后他被隋默领养。

　　那时候宁煊长期处于应激状态，以为真相如自己所想，直接和隋默打了一架。

　　庆幸的是，一人一猫过得比他想象的要幸福。

　　“你怎么不记得你被我揍了一拳？”宁煊反问。

　　当初和隋默的架能停下来，还是因为隋乐乐调和中被宁煊误伤。借着这件事，隋乐乐要求宁煊陪他国内到处游，费用都由宁煊出。

　　“当然是本猫胸怀宽广，记好不记打。”隋乐乐翻个白眼。

　　“请问客人是要点餐还是再稍等一会儿呢？”服务员带着点餐单来询问。

　　三人于是点了菜，隋乐乐给隋默点了一份意面。宁煊依旧吃的沙拉，但是从表情来看，他对生的蔬菜并不感兴趣，因此只是恹恹吃两口就放下了。

　　隋默带着烤肠回来时，隋乐乐已经吃了一半，看见他手里的烤肠眼神都亮了，嘴里还在抱怨：“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隋默先是亲吻他的脸颊，才回答：“我怕你真的要吃。”

　　午餐结束后，江屿开车送宁煊回家。

　　“我可以在你家午休吗？”

　　送到门口，江屿轻轻勾住宁煊的手，冲他眨眨眼。宁煊在感情上是一个相当被动的人，同时外貌上在人类和猫中都相当吸引蝴蝶，因此更加的主动很有必要。

　　宁煊睁大眼，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漂亮极了，。他打开门，低头让开一条路，实际耳朵早已成了粉色。

　　宁煊母亲在家，不过是猫咪形态。江屿和她打招呼，她咪了一声，蹭蹭对方的裤腿，接着跳回自己房间去了。

　　“你就在我房间睡吧。我习惯睡猫窝。”宁煊仍旧低着头。

　　江屿在宁煊卧室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只有宁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猫窝挪到了床上。

　　在宁煊任职的人类中学，期中考试之前有一场运动会。这也是相当一部分学生期待的日子。

　　江凌转学过来后展示的体育天赋让他在这次运动会的报名中尤其突出，不仅集体项目里有他，不少缺人的单人项目他也参加了。

　　宁煊去看了几场，每个学生都尽力而为，场外加油的学生一天喊下来润喉糖都能吃空一盒。江凌因为是猫的缘故，爆发力和奔跑速度的上限比人类更高，在短跑以及集体项目中都拿到了不错的成绩。五十米短跑甚至突破了校记录。

　　按理来说是一件高兴的事。运动会结束当天晚上宁煊还刷到了江凌发的班级聚餐动态，但是第二天见到的猫崽又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老师，你昨天看我比赛了吗？”江凌蹲在办公桌旁，两只手搭在桌上，脸也搭在手背上，嘴角向下弯成不快的弧度。

　　“看了，表现得很精彩。”宁煊让猫崽挪一张板凳挨着自己坐，重新打量一遍他的神色，的确不是高兴的样子，“怎么了？”

　　江凌撇撇嘴，张了几次口，突出几个字：“都怪我爸妈。”

　　五个字里饱含怨念。

　　上课铃打响，同办公室的另一位老师去上课了，办公室目前陷入没有“无人”状态。

　　“昨天有教练看出我的体育天赋，问我愿不愿意走体育。”

　　“但是我爸妈不同意，叔叔也不同意。”

　　“既然我是猫，为什么不能发挥我的长处呢。我这个成绩在人类里只能算中游，偏科也很严重。”江凌说了一大段，声音哽咽了，“有时候我真不懂，我们是猫，为什么非得像人类一样生活。偏偏还不能完全按照人类的方式生活。”

　　江凌抽抽噎噎地哭，揉揉眼睛，泪水把手背完全打湿。

　　宁煊等他哭完了才问细节。江凌作为一只生活在人类世界猫崽，对于未来有着自己的看法。他知道人类世界的大学很重要，也知道自己的头脑比不过人类的大脑，但是在体育方面的优势明显。

　　“有更好的路我为什么不走呢？”江凌歪头疑惑，两只眼睛笼罩在一层水光中，“爸妈总是觉得我给他们丢脸，对于一只猫来说，走人类的哪条路没有区别。”

　　“猫本来就不该走人类的路。”

　　宁煊叹口气，抽纸把小孩脸上手上的泪水全部擦干净，拍拍肩膀让人先回去上课。

　　“我和你叔叔聊聊。”

　　宁煊心里记着这件事，但是正逢江屿出差，只好在手机上和他聊。

　　【岛（蝴蝶）：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

　　【岛（蝴蝶）：但是我会尽量劝劝他爸妈。】

　　对于支持江凌走体育这件事，江屿意外的好说话。表示自己会帮忙劝劝哥哥和嫂子之后，他又问：【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江屿已经出差三天，这两天两人时不时聊会天，其实和原来没什么差别，只是见面的次数少了。

　　【（太阳）：还好】

　　【岛（蝴蝶）：我最近看到一个表情包，想你。】

　　【岛（蝴蝶）：像你。】

　　宁煊一口气滞在气管里，心脏嘭嘭直跳，手脚发软，浑身僵硬，看到后面一句才松出一口气，打字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太阳）：想看】

　　【岛（蝴蝶）：猫猫歪头.jpg】

　　一只少见的棕虎斑加白德文的表情包，很少用表情包，但是偶尔刷视频看见的关于猫的表情包大多也是一些常见的品种。

　　【（太阳）：可爱】

　　越到秋天天气越是温凉，昨晚下了小雨，淅淅沥沥持续到今天，地面湿漉漉混着落叶和泥土，踩在脚下的触感颇为恶心。宁煊小心翼翼避开那些地方，打着伞到了教学楼。

　　他将伞尖在地上震了震，抖落扇面的雨滴才上楼改作业。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陌生女人，女人身边站着陌生小孩，小孩身上穿着初中部的校服。宁煊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以为是班上那个学生的家长来找班主任了。

　　陌生小孩看见他双眼迸发光彩，抢先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

　　宁煊回以一个微笑。

　　陌生小孩更高兴了，恍惚让人看见他身后似乎有条尾巴在疯狂摆动。

　　不对。

　　宁煊仔细嗅嗅空气中的味道，窗户全都打开，空气流通带进来窗外的雨水味和桂花味，此外办公室里还有一股小狗味。

　　“你好，我是金仙女。”女人站起来，伸出手，手指上做了美甲，上面是闪亮的钻石，“这是我儿子，金豆豆。”

　　“你好，宁煊，你找我有什么事？”宁煊和女人握手，手上是暖烘烘的触感。

　　“你应该闻出来了我们是同类。”女人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圆脸上同样带着笑，“我儿子上次在运动会看见了一个叫江凌的小孩，听说还有一个老师所以拉着我来认识。”

　　“啊，好。”宁煊垂眸，和陌生的不同种族交流是他的困难项。没有共同语言的对话就像一闪而过的流星，差异带来的碰撞固然让人惊喜，但远没有共有基础上的交流稳定。

　　金仙女察觉宁煊的不善言辞，很快就要告辞，临走前她给宁煊留了联系方式，“宁老师，我觉得你应该比我们家长消息来源更广泛，如果有专门接纳我们这种同类的学校请一定要联系我。”

　　“孩子还太小，我觉得生活在有归属感的环境中更能帮助他成长。”

　　宁煊目送他们离开，幼崽金豆豆走路蹦蹦跳跳，三步一回头，兴奋地和宁煊挥手再见。

　　天真烂漫的种族幼崽。

　　宁煊没了改作业的心情，坐了一会觉得闷，起身站在窗边透气。

　　楼下，一只猫迅速穿过细雨，消失在草木掩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