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蝶》仉庚

13、第 13 章 阴霾

　　隋乐乐旅游之后知道好友生病后，原本还要再住几天，但人类男朋友秋后算账，把猫拐回家折腾了几天，最后变成猫咪躲在阁楼上才结束折磨。

　　宁煊对隋乐乐的遭遇表示了同情，放下手机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手脚全部都缩在衣服里，他还是感觉冷，于是端起桌上的热水取暖。

　　在他不远处，江屿同样拿着电脑办公，察觉到他的视线，立马走过来，先是用手背贴了贴水杯温度，然后问他饿不饿——宁煊生病后依旧对人类的食物毫无食欲，只勉强喝了点白粥。

　　宁煊摇摇头，喝一大口热水，把嗓子里难受的感觉压下去后，又检查一遍自己的PPT做好课前准备。

　　上完了课，江屿手机响了，来电备注是哥，电话接通对面是江凌的脸。

　　江凌的脸几乎占了屏幕的三分之二，一双圆眼一直往江屿身后看。

　　“叔，宁老师呢？他好点没？”

　　宁煊在另一边听见这称呼抿唇偷笑。江屿翻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老师刚上完课，别打扰他休息。”

　　“别啊，我就和宁老师讲两句话，老师听着就行。”江凌此刻表现得完全不怕这位叔叔，毕竟他爸妈在旁边坐着，这地位可比叔叔高。

　　江屿问了宁煊的意见后才把手机给他，顺便将杯子里温了的水换掉。

　　江凌专门找宁煊，主要是和他分享自己能走艺体这个好消息。

　　“我就说只要叔叔站在我这边，剩下一切都好解决。”江凌拿着手机走远，和父母隔开一段距离，像是在说悄悄话。

　　宁煊抿唇微笑，头脑的晕眩感让他没什么精力回复，只听着江凌像鸟儿一样欢快。

　　江屿接了热水回来，听见自己侄子还在不停说，干脆挂了电话，抬手摸摸已经眯上眼的猫的额头，轻声问他要不要上床躺一会。

　　下午江凌放学给江屿打电话，问他晚上要不要聚餐。他是走读生，本来应该去在学校上两节晚自习，但是父母难得来一趟，他今晚早早就回了家。

　　江屿这边表示了不聚餐，转头看见一只德文从墙角露出半张脸，眼睛水汪汪注视着他，像是在抱怨。

　　“我哥嫂来了，我没地方住了怎么办？”江屿将猫捞在怀里抚摸，放低声音故作可怜，“我晚上能睡在你这里吗？”

　　德文虽然在发烧，脑子却清醒了，睁开眼睛，跳上沙发，躲避某个人类的抚摸。

　　“喵~”

　　别以为他想不起江屿很有钱，家里也不可能只有两间房。

　　“求你了宝贝，我想留在这里照顾你。”江屿跪在沙发旁，两条手臂长长舒展，将猫圈在一方区域中。白猫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匆匆忙忙跑过来扒着江屿的西装裤脚。

　　她现在已经长得比之前漂亮多了，似乎和人类小孩一样需要长开这个步骤。长大了些，宁煊和江屿两只猫才发现她竟然是一只长毛猫，耳朵上的两簇聪明毛在在她很小时候就显示出聪慧的迹象。

　　比如现在，宝贝似乎察觉江屿这个“人类”要对自己的猫爸爸不利，对着他的裤腿和鞋底发动啃咬攻击。

　　德文傲娇地喵了一声，尾巴勾住江屿的手臂，躺倒在他手心，将自己蜷成一个圆。

　　这算是同意了。

　　江屿就这样在宁煊家里住下了，睡前悄悄给自己哥哥发消息，让他带着嫂子在家里多住几天。

　　在宁煊家里住的这几天江屿倒是过了一把撸猫的瘾，时常常抱着德文放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而德文的父母就在猫爬架上居高临下地秀恩爱。宝贝还在记仇，总是来抓江屿的裤腿，然后被大手拎起来，放到某个迷宫玩具里去。

　　隋乐乐来看望过一次宁煊，看到江屿如此享受，他的人类男朋友回去就扮可怜将英短从内到外吸了一遍。

　　江凌也来看过宁老师，不过没说几句就被父母带走了，美其名曰不要打扰老师休息。

　　这样的好日子江屿只过了两天。作为一只猫，宁多鱼在猫形态下随时可以给自己做清洁，但是人类形态要做好清洁就必须洗头洗澡。

　　江屿不同意他这样做，劝他感冒好了之后再洗。宁煊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脸已经瘦了一圈，气色也差，显得那双琥珀色眼睛更大更动人，露出一点乞求神色就已经让人难以招架。

　　江屿最终妥协。

　　然而最近气温持续走低，宁煊洗完头当天晚上就头晕目眩，反胃感强烈。当时他是猫形态，在沙发上忍耐了半小时，最后实在难受，跌跌撞撞想跑去卫生间。

　　还没到卫生间他就没控制住生理反应吐了一地，呕吐物里是未消化完的猫粮和血丝。

　　江屿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工作，立马走过来收拾。德文却在他靠近前惨叫一声，迅速逃回卧室。那一声叫实在凄惨，叫得人心都酸的皱巴在一起，只想抱抱他。

　　宁煊父母伸个懒腰，跳下猫爬架进卧室看了一眼，很快又出来，对着江屿摇摇头。

　　“喵。”

　　这一声的意思是让江屿别管宁煊，让他自己待着就好了。

　　江屿先把地上收拾干净，接着重新泡了一碗羊奶泡猫粮，然后小心翼翼推门进卧室。宁煊父母蹲在门的不远处随时注意这边动静。

　　卧室里关着灯，静悄悄一片，看不见猫类反光的眼睛。担心惊动宁煊，江屿没开灯，将猫粮放在地上，接着变回原形——一只体型巨大的烟灰色缅因。

　　缅因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在德文可能藏身的地方徘徊。

　　床底做了抽拉柜，但是没占满整个床下空间，抽拉柜个床头柜之间还有一块方形区域，人类状态下很少注意到，像是德文给自己留的安全空间。

　　缅因轻轻呜了声，向小空间下的德文示意，接着衡量洞口大小，从洞口钻了进去。

　　“咪。”黑暗中有细细呜咽声，声音很弱。缅因凭着嗅觉凑到德文身边，挨着他蜷缩起来。

　　【我害怕他打我。】

　　两只猫静静相互依靠了很久，又或许只有片刻，黑暗中无法区分时间。德文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一句，寻常猫在这里就要摸不着头脑了。

　　江屿靠宁煊更近了些，感受着高于正常的体温，默默听他说。

　　【为什么把猫捡回去却那么对猫？】

　　德文问出一个问题，这也是他的心结。

　　几年前，宁多鱼还是一只初出茅庐的猫，他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人形，也早早定下了猫生志愿——成为猫族一名优秀的老师。

　　但是猫族里面没有老师，他想去人类学校看一看。毕竟猫教能变成人的猫崽和人教人类幼崽似乎没什么不同。抱着这个愿望，宁多鱼和好朋友英短一起偷溜出门。

　　但是人类世界的信息太复杂了，空气中都是纷繁复杂的味道，抬眼是各色灯光，每个人高矮胖瘦不同，穿着打扮不同，连人类世界的文字也很难辨认。两只猫就这样在人类世界的混乱中走散，英短遇到了一位主人，是位独自租房的大学生，给他取名叫乐乐。

　　【那个时候我也被好心人捡走了……】德文停顿一下，苦笑着说，【不对，他应该算不上是什么好人。】

　　捡走多鱼的人同样是一个男人，家里空间不大，东西总是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男人是个程序员，最多的衣服就是打折的格子衬衫，那也是宁煊后来最讨厌的衣服。

　　最开始多鱼跳上桌去蹭男人的手背被他直接丢下桌子，语气极冲地说了什么。但那是德文还听不懂人类语言，不明白自己是被嫌弃了，只是默默远离了男人。

　　但男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捡回来的是一个生命，他对这只似乎是品种猫的小东西保持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态度，偶尔好心情喂一根火腿肠，其他时候只管自己逍遥快活。

　　饥肠辘辘的猫只好学会了偷吃。第一次尝试偷吃男人泡面的时候就被重重掼到地上，然后是狠狠踢上一脚，次数多了猫德文开始对人类食物感到恐惧，连男人喂来的火腿肠都会导致生理性的的呕吐。那一次猫当然也受了打。

　　宁多鱼想过逃跑，但是男人每次离家都将他关在笼子里，绝不轻易放过一个生活的调剂品。在猫感到绝望的时候，男人捡回来了一袋猫粮。

　　猫粮没有开封过，可是里面倒出来的颗粒却有一股潮湿的怪味。猫在男人的威胁下吃了些，很快感受到肠胃绞痛，天地颠倒。

　　看来男人捡回来的事别人不要的毒猫粮。

　　在猫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他重新睁开了眼睛，还是那个房间，只是视角不一样了——他变成人形的时间正好撞上了毒猫粮发作的时间，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至于男人可能以为他死了，又出去找朋友喝酒去了。

　　就这样，宁多鱼忍着胃痛，找了一件男人的短袖和短裤穿上，匆匆逃离了这个让他畏惧的房间。

　　【我回来后母亲重新给我取了一个人类名字，煊，她希望我能忘掉那段黑暗记忆，走到光明下。】

　　【可是影子是不可能消失的，我也做不到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