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蝶》仉庚

12、第 12 章 生病

　　隋乐乐在宁煊家里窝了两周，终于在宁煊忍无可忍下出了门。隋乐乐没地方去，干脆跟着宁煊去人类学校到处逛逛。楼下停了辆车，一晚上过去，车顶上堆了不少才澄黄落叶，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男人，眼神时刻追随窗外人影。

　　“我送你们吧。”

　　隋默下车拦住两人去路，目光始终落在一人身上，而那人扭着头，就是不看他。

　　宁煊目光游移在他们之间，觉得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双方应该能做到冷静下来好好谈，于是准备先撤。

　　“我先去学校改作业了，你们慢慢聊。”

　　隋乐乐不让人走，拽着宁煊胳膊，恶狠狠盯着脸色已经不善的隋默，当着他的面将宁煊搂得更紧。

　　“谁要你送？毕业论文写完了吗？现在不在乎自己大学学历了？”隋乐乐气愤道，“猫可不背你毕不了业的锅！”

　　隋默脸色稍缓，依旧坚持要送两人，但隋乐乐是一只有气节的猫，和宁煊打上一辆出租车就走了。从后车窗还能看到人类站在小区门口稍显落寞的身影。

　　隋乐乐看了会，干脆眼不见心不烦，闭上眼全当没看见。

　　到了学校，隋乐乐原本口口声声要体验一下人类的高中生活，但只在教室后排听了十分钟就昏昏欲睡，在被人类教师好朋猫叫醒后，遗憾离场。

　　【乐猫猫：我发现在人类教室睡觉是一件很高雅的事，只有本咪的睡觉配得上吟诗。】

　　配图是教室场景，拍的很糊，只能看出来上课的老师是谁，以及PPT上排版占了大半篇幅的古诗。

　　动态刚发完，某个人类立马点赞。

　　隋乐乐放下手机，在学校里闲逛到处招猫逗狗，把猫狗都弄烦了才悻悻回办公室。

　　“回来了？正好有人找我，直接走吧。”宁煊收拾好课本，背着包和隋乐乐一起回家。

　　“谁找你啊？那个姓江的？”

　　“一只猫。”

　　宁煊口中约他的猫就等在校门口，大学生打扮，长卷发，看见出板门的宁煊伸长手打招呼，微笑时露出脸颊一侧酒窝。

　　“你好，我叫王竺，你们也可以叫我珍珠。”

　　王竺是一只重点色布偶，他这次来主要是为之前没有赴约而道歉。

　　“实在对不起，其实我有女朋友了，之前答应阿姨见一面是那个时候还没有追到她。”布偶带了不少礼物，进门看见宁煊家里养了猫崽，连忙又叫了跑腿送了一带幼猫猫粮过来，“我女朋友知道我放了你鸽子很生气，让我一定要专门来找你道歉。”

　　宁煊没什么意见，收了礼物后将东西一件件收到柜子里。

　　“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们帮忙。”对于接下来要说的事，王竺明显严肃很多，“我女朋友并不知道我是猫，所以以后要是遇见，请千万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王竺双手合十，眼神诚恳。

　　没想到布偶也在和人类谈恋爱。

　　宁煊有些惊讶，下意识看了眼隋乐乐，后者神色暗淡一瞬，难过情绪转瞬即逝。

　　据王竺所说，他从小是人类女孩养的一只布偶猫，某一天醒来突然发现自己能变成人类，惊慌之下他由于害怕自己会被当成怪物而逃离了那个家。

　　“其实离开之后我就后悔了，只要我能学会控制不变成人类，我就能永远待在她身边。”王竺露出忍耐痛苦的神色，身上肌肉控制不住的痉挛，他压抑着呼吸，跳过一些难堪的回忆继续说，“等我回去找她时她已经搬了家，我用人类身份流浪了几年，才找到她。”

　　“所以我很怕她会因为身份不同而放弃我。”

　　“我有一个问题。”隋乐乐湛蓝眼睛中全是笃定，“她既然养了猫，家里应该有监控，所以她怎么可能认不出你的样子。”

　　王竺露出怔愣神色，显然这几年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养猫家庭的监控通常对着猫，所以他不堪回首的那个早晨变身的样子可能都被监控记录下来，包括他此时这张属于人类的脸。

　　猜测到自己女友可能并不介意自己非人族的身份，布偶内心涌出欣喜，这种欣喜如同蜜糖浸润了心脏，心脏在这种粘稠的甜蜜中几乎失去了挣扎的跳动。

　　“你怎么会知道。”王竺忍不住问。

　　当然是因为经历过。

　　隋乐乐当初走丢被隋默捡到后就好吃好喝供着，等某天发现自己能变成人之后依旧若无其事地用猫形态待在家里。但单纯的猫没发现他每天便成人偷吃的行为都被某个人类通过监控知道的一清二楚。

　　想起往事，隋乐乐内心开始动摇，猫是向往自由的生物，人类男朋友没有安全感似乎很正常。

　　这个问题隋乐乐一直没找到能解答的猫，现在终于有个处境相同的了，他忍不住把问题问出口。

　　“你不怕她没有安全感吗？毕竟我们是猫，物种不同。”

　　这也是目前横亘在隋乐乐和隋默之间的问题。

　　“猫和人谈恋爱与任何人谈恋爱没什么不同，产生爱情的是两个灵魂，物种、外貌、语言等都是阻止你看向她灵魂的幻象。”

　　王竺虽然同样是只猫，对于感情上的见解比另外两只猫更深刻。宁煊盯着备课PPT，耳朵却悄悄竖起来，聆听爱情箴言。

　　据珍珠所说，爱情这件事爱上之前和爱上之后是两个截然相反的过程。在爱上一个人或者一只猫之前，你要剥离外貌、语言、性格带来的干扰，触摸那个最柔软的灵魂。而爱上之后，之前的干扰项统统变成加分项。

　　“既然已经克服了这些干扰项在一起了，就该思考怎么让他们变成加分项。”珍珠面露憧憬，“人类多好啊，他们喜欢毛茸茸，猫的身体完全可以抚慰创伤，或者撒娇要来一些特权。”

　　隋乐乐若有所思，这只布偶猫的长篇大论对他来说有用的就一件——利用自己的优势。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和你女朋友甜甜蜜蜜去吧。”

　　隋乐乐利用完了猫就要送客，拍着肩膀将人送出门。送人下楼时那辆车还停在楼下，只是人不在，估计是跟着指导老师写论文去了。

　　可怜的人类还得准备毕业论文，毕业了还得工作，终究比不上小猫自由。

　　回去时宁煊正坐在地上盯着电脑，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宝贝在电脑键盘上跳来跳去都没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江屿发现宁煊似乎开窍了，一个蚌壳微微张开嘴露出柔软的内里，只会让人更有食欲，猫也是。

　　这几天宁煊主动找他聊天的次数明显变多，虽然聊天内容还是日常的琐事，但通过这些文字能够感觉到一种依赖。就像宝贝撒娇时蹭着裤腿，有种毛茸茸的痒意。

　　【（太阳）：这几天降温了，好冷】

　　【岛（蝴蝶）：我给你买的围巾，记得围上。】

　　【（太阳）：好了】

　　【（太阳）：[图片]】

　　宁煊发过来一张图片，是他的正脸照，看镜头的眼睛害羞地躲闪，头发乱糟糟炸开，而那条蓝色围巾乱七八糟缠在脖子上，两段长长垂下，像一条颜色清新的蛇。

　　【（太阳）：我不太会围围巾】

　　当老师以后冬天对于宁煊来说是最难熬的，寒冷让他感觉浑身僵硬，身体只能通过不停发抖来增加体温。猫不喜欢太厚重的衣服，因此冬天比人类穿得要有“风度”一些，学生总是戏称他冬日男神。

　　隋乐乐倒是会围围巾，但是上次布偶的那套爱情理论像是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对于人类男友的示好举动也不再抗拒，关于第一场雪的约定今年还是履行。只是嘴还是硬，前天自己定了机票，非要独自一猫踏上了旅程。

　　宁煊不会系围巾不是什么大事，江屿很快给他打了几个视频教程，都是宣称有手就会的那种。但宁煊有的是爪子变成的手，和人类的手可能构造有些差异，反正最后他只系了个四不像出来。

　　等江屿周末来找猫时，这只德文已经因为漏风的“四不像”着凉了。

　　“本来不该感冒的，昨天突然降温，穿得有点薄。”

　　宁煊一张脸烧的通红，神情萎靡，浑身无力。他蜷缩在床上，俨然一副被反复无常天气捶打的猫咪。

　　“我先带你去打针。”江屿拉他的手臂，触感绵软，带着热气，他担忧地将人托抱起来，感觉怀里抱了一个人型热水袋。

　　“乖，把外套穿上。”江屿艰难给猫穿上外套，宁煊的父亲，那只棕虎斑德文跳上床嗅了嗅儿子的味道，抬头冲江屿喵了一声。

　　而宁煊母亲正带着宝贝在猫爬架上玩乐，以免她进屋打扰宁煊休息。

　　江屿带宁煊去医院挂了水，显示发烧到三十九度五，对于人类来说相当高的温度了。宁煊被医院的凉空气刺激地清醒了反倒没那么难受了，还有精力和班主任以及年级组请假。

　　不过请假内容是把班上未来一周的语文课暂时换成网课。

　　请完假，宁煊倒在江屿怀了，左右的输液管一直被江屿捂着供暖，他难受的蹭了蹭头，长叹一句：“做人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