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187、第 187 章 像只哈巴狗

　　姬子旭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夜风灌进她的外套领口，冷得她打了个激灵。

　　警局门口的灯很亮，白晃晃的，照得她脸上的疲惫无处躲藏。

　　她的眼眶还有点红，眼尾的毛细血管像是被人拿细针扎过一遍，到现在还没褪干净。

　　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着，指甲在掌心里掐出来的印子还没消，走路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收拢一下，又松开，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纪千星跟在她后面出来，和她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

　　走廊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纪千星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姬子旭脚边。

　　她颧骨上的掌印已经淡了一些，但嘴角那道被牙齿磕破的口子还泛着红，说话的时候会牵动到，有点疼，但她没怎么在意。

　　姬子旭走到车边，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两秒。

　　她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

　　“你先回去。”

　　纪千星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我自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姬子旭说。

　　纪千星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有什么需要记得找我。”

　　她说完便转身往自己的车走。

　　拉开车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姬子旭的方向。

　　姬子旭已经坐进了驾驶座，车门关上了，车里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纪千星坐进自己的车里，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开走。

　　她把空调出风口往下拨了拨，看着姬子旭的车尾灯在夜色里亮起来，然后缓缓驶出警局门口的停车位。

　　她等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拐角之后，才挂挡起步，往反方向开去。

　　姬子旭开出两个路口，在一条没什么人的辅路边上把车停了下来。

　　她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车窗外是临安的夜景，路灯把梧桐树的枝丫投在路面上，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她坐了一会儿，伸手去够中控台上的手机，手指碰到手机的时候，也碰到了一样别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药瓶。

　　她把药瓶拿起来，凑到仪表盘的光下面看。

　　白色的塑料瓶，瓶身上没有标签，拧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瓶药片。

　　她认得这些药片，这是她的抑制剂，之前吃光的那种，一模一样的外观，一样的白色圆片，连瓶子的形状和盖子拧起来的松紧度都一样。

　　她皱起眉，把药瓶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底部有一个用黑色记号笔画的很小很小的圈，是她自己画的，用来区分瓶子和别的药瓶。

　　这是她之前那瓶吃光的抑制剂，但里面现在是满的。

　　谁把它灌满了？什么时候放到她车里的？

　　她想起刚才纪千星走到她车边的时候，在她身后站了几秒才走。

　　就是那几秒，她把药瓶从车窗的缝隙里塞进来了？

　　姬子旭的副驾驶车窗没有关严，留了一个二十厘米左右的缝，塞一个小药瓶进去绰绰有余。

　　姬子旭握着那个药瓶，在座椅上靠了几秒，然后把它扔进了中控台的储物格里，她不想现在想这件事。

　　随后手机响了，是陆峥。

　　她接起来。

　　“喂妈。”

　　“警局那边怎么样？”

　　陆峥的声音很干脆，背景里有一点医院走廊的回音，她应该还在医院。

　　姬子旭把孙大个的供词复述了一遍。

　　孙大个说，他不知道楚棠会死，他接到的活儿就是把楚棠带上车、送到仓库、给她打一针，别的他不管。

　　打针的是另一个人，他不认识，戴着口罩，没露脸。他把人送到仓库就撤了，后面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绑架的动机，他说是之前姬子旭替周雨桐的高利贷出头，让他们那帮人吃了瘪，他们记恨姬子旭，想绑个她身边的人吓唬吓唬她，让她别再多管闲事。

　　他们没想杀人，他们是冤枉的。

　　陆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姬子旭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那个层面的人可能真的不知道楚棠后来怎么了。”

　　陆峥的声音很平，但姬子旭听得出来，她在斟酌用词。

　　“我这边有一些发现，但还不确定。你先别问我发现了什么，等确定了我再告诉你。”

　　姬子旭想问下去，但陆峥没有给她追问的空隙。

　　“你现在联系纪千星，让她动用千星集团的资源，查一下那帮催收人员的背景和人际关系。”

　　陆峥继续说。

　　“他们受谁指使，钱从哪来，最近和什么人来往，这些都要查。”

　　姬子旭沉默了一拍。

　　“为什么是纪千星？”

　　“因为我在政府口，我在京城和临安的关系网主要是政府机关和公安系统。”

　　陆峥说得很直接。

　　“查地痞流氓、催收公司、地下钱庄这些事不是我的强项。我的人能查案，但查不到那种层面的人际关系。纪千星不一样，千星集团在暗面上的触角比我多得多。而且——”

　　陆峥顿了一下。

　　“而且我暂时不想让林家碰这件事，包括林唯。子妤被关的事林清寒脱不了干系，虽然绑楚棠这件事大概率不是她做的，但我不信任林家现在能给我什么有用的东西。”

　　姬子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找纪千星？”

　　“纪千星不会买我的账。”陆峥说得很坦率。

　　“她跟我之间没有交情，我找她，她可能会帮，但不会尽全力。你去说，她才有可能会认真做。”

　　姬子旭闭上眼。

　　她刚才甩了纪千星一巴掌，对着她大呼小叫，还把她们之前那些旧账烂事全翻出来骂了一遍，现在她妈让她去拜托纪千星帮忙。

　　“你让我去求她？”姬子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没让你求她，我让你找她合作，合作和求是两回事。”

　　姬子旭沉默了几秒，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去。

　　“知道了。”她说，然后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靠着椅背，盯着车顶。

　　她现在恨不得把自己勒死。

　　刚才在警局门口，她那一巴掌扇得有多痛快，现在就有多后悔。

　　她骂纪千星的那些话，哪一句不是真的？

　　都是真的。

　　但那些话不该在那个场合说，更不该在那种情绪下说。

　　她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样在警局门口大喊大叫，而纪千星站在那里让她打、让她骂，连躲都没躲。

　　现在她要去找纪千星，跟她说“帮我查一下那些催收人员的背景”，这算什么？

　　姬子旭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是怎么一步步说服自己和纪千星“和好”的。

　　楚子妤被关的时候，纪千星帮了她。

　　她缺药的时候，纪千星给她药。

　　她在临安调查的时候，纪千星陪着她。

　　她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旧账往角落里推，告诉自己“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她确实帮了忙”、“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现在，楚棠死了，那些被她推到角落里的旧账全部翻涌上来了。

　　她想起纪千星在她腿上写“正”字的手，想起后颈上的针孔，想起被替换的抑制剂，她觉得自己挺贱的。

　　明明知道她对自己心怀不轨，但偏偏自己还要像只哈巴狗一样觍着脸往她身边凑。

　　她在方向盘上趴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直起身，拿起手机。

　　她没有打给纪千星，而是先翻到了帕里斯的号码，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