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第 183 章 白布下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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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的时候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
陆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说“你妈妈出了点事，来一趟临安第一人民医院”。
她的声音很稳，我听不出什么异常，但我认识陆姨这么多年，知道她越稳的时候事情越大。
出租车在路上的时候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
我又给我姐打了个电话，也没有人接。
我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
临安的天气比京城暖和，树还是绿的，但我的心里却一点一点在发凉。
手指在发抖，我把它们攥在膝盖上，不让自己看见，像是这样就能暖和一点。
到了医院，我跑到急诊科，在走廊尽头看见了姬子旭。
她站在急诊室门口，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陆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后背靠着墙，头低着。
纪千星站在姬子旭后面几步的地方，没有靠上去，没有说话。
帕里斯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金发披在肩上，手里攥着手机，表情很紧。
我走过去。
急诊室的门开着一条缝，我从那条缝里看见了一张床，床上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从头盖到脚，形状是一个人躺在那里的形状。
我站在走廊里，背对着姬子旭和陆姨，看着那块白布。
我没有哭。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哭。
我觉得我的眼睛很干，像是里面的水一下子被抽走了，连流都流不出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冒不出来，连“这是真的吗”这句话都想不到。
我只是站着，看着那块白布的边缘，看着布下面露出来的一只手，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是灰的。
我认识那只手。
那只手每天早上给我扎头发，虽然扎得不好看，歪歪的，但她每次都很认真。
那只手给我盛饭，把肉夹到我碗里，说“子妤呀，多吃点，你太瘦了”。
那只手在我发烧的时候摸我的额头，摸完说“不烫了，再睡一觉就好了”。
那是妈妈的手。
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急，鞋跟在地上敲得很响。
然后林唯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喘。
“子妤——！”
她的声音在最后那个字上断了一下。
我听见她跑过来的声音停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然后她慢慢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心是热的，有一点潮，握得很紧，像是怕我倒了。
我没有回握她，也没有甩开她，我只是站着。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椅子响了一下，陆姨站起来了。
她走过来的脚步声很慢，走到我旁边，停了一下。
然后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动作很慢，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的后背还是直的，但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往下一沉，像是一座山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块基石。
姬子旭终于动了。
她走过来，站在我另一边，没有碰我，也没有碰陆姨。
她只是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纪千星站在后面，一直没有动。
林唯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她的手指冰凉，但手心是热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急诊室里的那块白布。
白布下面，那只手还露在外面，指甲是灰的。
我忽然想起有一年冬天，妈妈在厨房里炸那个萝卜丸子，油溅到手上，烫了一个小泡。
她没当回事，继续炸，炸完之后才涂了点药膏。
陆姨看见了，把她的手拉过来看，看了好一会儿，说“你怎么不早说”，妈妈说“又不疼”。
陆姨说“不疼你也没说”。
妈妈笑了一下，说“峥峥姐，真不疼啊”。
那个泡后来消了，但手背上留了一个很小很淡的印子。
我每次看到那个印子，都会想起那年的丸子，想起厨房里的油锅，想起妈妈站在灶台前面、把丸子一个个从锅里捞出来的样子。
现在那只手在白布下面，指甲是灰的。
林唯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我听见她在我旁边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
我没有看她，我知道她哭了，但我不想看她哭。
因为如果她哭了，我可能也会哭。
但我现在不想哭。
我只是想站着，想看着那块白布，想等它自己掀开，等妈妈从下面坐起来，说“子妤你来了呀，饿不饿”。
她没有坐起来。
白布也没有动。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第 18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