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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艺术化身 卧槽好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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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了到站了——”售票员的呼喊和公交刹车时的吱呀声一同响起。
其实不用她喊,车门一开,程锦就立马冲了出去。
他从首都飞了出来,再随便买了几程火车,落地到了这个叫“祁阳”的地方。刚开始在市中心,算是繁华地带,等他转了几趟大巴公交,看着窗外渐渐的稀疏的建筑,虽说心里有点后悔,但更多的是激动。
都是为了艺术,为了自由。他这样想。
可惜,在到达某地想要找个临时住处时,程锦悲催地发现自己钱包被偷了。
他摸遍了全身,最后在宾馆前台的注视下尴尬离开。
他蹲在宾馆门口,一边蹭空调,一边清算身上的资产——握在手里的一部手机,裤兜里三个一元硬币,背上的一把吉他,以及手腕上的表。
程锦生平第一次想哭。
但是他忍住了。他攥紧琴包的背带,决定赌一把。
于是他用仅剩的流动资金,买了这趟开往玉山镇的公交车票。
六月都不开空调的公交内气味感人,再加上嘈杂的大妈大爷,程锦这一路眉头就没松过。所以哪怕下车后闻到的第一口空气是汽车尾气,他都觉得心情舒畅不少。
“堵门口干啥呢?”身后传来催促。他不太听得懂,但大概意思是嫌他挡着人家下车了。
程锦让开,漫无目的地沿路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灰扑扑的。
这是第一印象,没有第二印象,因为程锦没走几步,就低头望向了手机。
只要他现在打个电话,就会立马有人来接自己回家。家族里的人会心照不宣地把这次离家出走忘掉,他依旧是程家的完美继承人。
“老板要去哪?”听不懂的腔调抬起他的头。
喊他的应该是位黑车司机,一脸谄媚地看着他,这笑容让程锦反胃想吐。
他没回答,掉头就走,走着走着,跑了起来。
他这时才想起来,前段时间新闻上报告了一起团伙拐卖案。
那几件骇人听闻的案件一下子全都闯入他的脑海,他顿时觉得这个陌生的地方危险重重,仿佛一头庞然巨兽,只消一口,就能把他咬得渣都剩。
沿街灰尘多得迷住了程锦双眼,他用力眨了眨眼,还是抵不住汗流进眼睛。
这条路好长,在大太阳的烤照下,仿佛没有尽头的海市蜃楼。他左右张望,最后挑了一家他知道的连锁炸鸡店冲了进去。
至少先去吹会空调,他感觉自己要中暑了。
程锦一把推开玻璃门,比凉气先来的是一条人。
还好两人反应都快,没撞上,只是那人抱着的一大摞文件散了一地。
“抱歉!”程锦赶紧蹲下身,帮人捡东西。
对方没说话,也蹲下身收拾东西。
文件怎么不订一起啊,程锦捡着捡着手酸了,忍不住腹诽。
一张张白色A4纸,上面印刷着表格或条文,程锦无意间瞥了几眼,几乎每张纸上都有一个笔迹相同的签名。
捡起来后还整了整,程锦这才站起身,把自己手上的那些递给对方。
“……”卧槽,好帅。
对方接过文件,留下一句“谢了”,推门而出。
“……”
“哎帅哥,要点点啥?”柜台服务员喊到。
程锦回神,尴尬地攥紧衣角,摇了摇头,也出去了。
视觉动物的本能开始发力,程锦在街道上锁定了刚才那位帅哥的背影,不知不觉地跟了上去。
帅哥东拐西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道,走了没几步,定住身形,扭过身来。
“我俩认识?”
程锦没听懂,但他看懂了。
卧槽,真的好帅……啊不对不对,他不是指看懂了这个。
这帅哥估计二十岁不到,虽然瘦,但还能看出点婴儿肥。他身上穿着晒得发黄的白色短袖,一脸淡漠地捏着一叠纸,斜斜地站在这老旧的巷子中,浑身透漏出一股颓靡的气息。
程锦觉得这一路颠沛流离都值得了。落后的城镇,充满故事的青年,简直是故事与艺术的温床。而他,就是那位传唱故事的吟游诗人。
“齐……月生?你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齐月生想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叫自己。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别人这么喊自己了。
眼前这位陌生人又自顾自地说:“我、我能借住一下你家吗,放心,我会给报酬的!”
齐月生嗤笑,这人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傻逼?
他扭头就走,懒得废话。
“你等一下!”
“……”
“喂!齐月生!”
“……”
他往家的方向走,那人就跟在身后不远处,开始还时不时喊两声,后来也不说话了,只是默默跟着。
下午路上没什么人,所以身后的脚步格外清晰。也许是天气太热,晒得他心绪涣散,他突然想到她妈死前的一些事。其实也没多久远,就几个月前。
那段时间齐美娟天天问他谈没谈恋爱,问他什么时候结婚。
他一般装听不见,实在是烦得不行了,就顶嘴,问她这么着急干嘛,又问她,他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关她什么事。
“我这不是怕你没人陪嘛!你要实在不想结婚也行,你就——”
“你闭嘴吧!”齐月生彻底爆发,一嗓子吼得齐美娟不再多说。
回家前最后一个路口,卖水煎包的小摊刚支了起来,现在可以吃到第一批。
齐月生对两位老人说:“两个……四个包子,俩萝卜俩粉条。”
老头接过钱,开始给包子翻面。齐月生站在摊前等。
没一会儿,那人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但齐月生还是隔着烙锅的滋滋声听到了,听到了那人肚子在叫。
“我就是觉得,把你生下来简直是我人生中最厉害的事。”
和齐美娟之间的回忆也不全是坏的,比如这句话。
但他当时听了不屑一顾,对她翻了个白眼。
“真的!怎么说呢,当妈了还是不一样,我一想着这世界上有这么个小屁孩儿在家等我,我就觉得安心。”
“所以说人活在这世上啊,还是要有个盼头,孤零零的总归不好。”
齐月生觉得自己疯了,不然为什么会放任陌生人尾随自己到家,还给他开了门,还让他进去了。
那人进了屋,丝毫没有客人的自觉。
程锦在客厅转了一圈,震惊于世界上尽然有这么小的房子。
“砰——”
身后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程锦警觉回头,看见齐月生脑门抵在墙上。
这人不会是神经吧?干嘛突然拿头撞墙?
“呃……你没事吧?”
齐月生抬起头,额头红了一片,他看着这人嫌弃中夹杂点兴奋的眼神,把手里俩包子扔给了他,自己坐在餐桌旁吃了起来。
程锦盯着手中的包子,想的是刚才路上的灰尘,以及老人黑黢黢的糙手。
但看齐月生吃得挺香,他最后还是把包子送进嘴里。
“……”
“…………”
好好吃!
肯定是有段时间没吃饭,不然这素包子怎么这么好吃?!
程锦三两口解决,并且还想再来几个。
齐月生抬头,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他实在难以忍受这人流口水的眼神,问:“没吃饱?”
这人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了,又摸了摸鼻头说:“还行,七分饱,很健康。”
齐月生懒得绕弯子,他说饱了就饱了吧。
他拿起文件朝书桌走去,开始整理。
程锦被遗留在餐桌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背着吉他呆在那里,像个二愣子。
过了好一阵,齐月生还是维持着原姿势在书桌旁,他忍不住开口:“我叫程锦。”
“嗯。”
“……”
冷场了。
这种场面程少爷哪遇见过。但眼下不一样,自己寄人篱下,屋主还是一位有故事的帅气少年,有权利给自己甩脸子。
他想了想,接着找话题:“你多大啊?”他说着朝沙发走去,刚要一屁股坐上去,齐月生回头,用眼神制止了他的行为,说道:“你管挺多?”
程锦忍了。程锦又忍了。程锦竟然真地能忍下这口气,他佩服自己。
不管怎么样,好歹是有个地方住了。这屋看着像两室两厅的结构,但齐月生说只有一个房间可以睡人,并且还把那房间让给了程锦,他自己睡沙发。程锦顿时什么气也没了。
他去他的准卧室转了一圈,里面除了铺好的床,啥都没有。但是光看着床,他就觉得困得不行了。于是他问齐月生有没有多的睡衣,他想洗洗睡觉。
齐月生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虽然程锦一看就是离家出走忘带钱包的二愣子小少爷,但也不能这么理所应当吧。
“你非要穿着衣服才睡得着?”
程锦纠结片刻,给齐月生比划:“从浴室到卧室这段路我总不能不穿吧?”他指着这俩房间之间的距离,觉得这是一段比西天取经还长的路,不能不穿衣服。
然而齐月生说:“为什么不能?”
程锦本来还想反驳,但他看齐月生一脸坦然,也明白了自己确实理亏。俩大男人,看就看呗。
他不再多纠结,进了浴室,几秒后又出来了。
“有多的洗漱用品吗?”
齐月生想骂人。如果“有人陪”的代价是这么多事,那他觉得“孤零零”也不错。
他不得不站起身,去衣帽间找了支牙刷,和一条未用过的毛巾。
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听着浴室传出的流水声,把自己相对重要的东西都锁进了柜子,出门。
所以当程锦洗完澡快速冲到卧室时,没看见任何人。无论如何,他松了口气。毕竟让别人看自己裸体还是太奇怪了,无论对方是男是女。
出乎意料的,房间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五六点的室内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程锦呈大字躺床上,本来是想对过去做个总结,对未来做个计划,但是床垫太舒服了,他没多久就陷入梦乡。
没想到齐月生对睡眠质量这方面这么看重,衣服穿那样的,却买这么好的床垫。
后半夜,程锦睡了一觉醒来,迷迷糊糊想起床上个厕所,结果和刚回来的齐月生打了个照面。
“啪——”齐月生拍亮灯,两人面面相觑。
程锦一下子惊醒,倒吸一口凉气。他现在什么都没穿!
他伸出双手捂住某处,又觉得这个姿势太过娇羞,便将手松开一毫米,可就是这一毫米,他便觉得那里凉飕飕的,然后又迅速捂了回去。
齐月生:“……?”
程锦夹在卫生间和卧室中间,最后选择了更近的卫生间,逃了进去。
齐月生:“……”
拿了忘记拿的东西,齐月生又出门了。
程锦在听到关门声数秒后,才从卫生间回到卧室。只是这次,他怎么也睡不着了。
太!尴!尬!了!
虽说都是男人,可程锦从五岁开始就没有在其他人面前光屁股的经历了(医院体检不算)。尤其是上了初中后,隐私意识愈发重,泳衣都要选带上衣的。
胡思乱想到凌晨,程锦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齐月生吵醒的。
程锦听到敲门声,揉了两把脸,然后裹着毛毯去开门。
两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你……”齐月生和程锦同时开口,又同时停声。
“咳、”齐月生清了清嗓子,将衣服递给他,“给你找了衣服,你自己穿。内裤没新的了,你穿我穿过的,洗过。”
程锦没回话,齐月生看着他扭捏的样子,皱眉,一脸纠结地说:“你……至于这么害羞吗?”
好好的毛毯都给他围成抹胸连衣裙了,还因为体型变成了包臀超短款。
程锦接过衣服,也纠结地问:“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脸色差得像嗑了。
“你少管。”齐月生扭头就走。
热脸贴冷屁股。程锦咋舌,缩回了卧室。
他抖开衣服,是一件蓝色Polo衫,正面朴素十分,背面印着字:
“正大饲料,绿色无害,国家指定。送货到家,联系电话:138××××4113”
程锦:“………………”
算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就当是体验生活了。为了艺术,为了自由,程锦安慰自己。
只是这内裤……
程锦没穿,因为这他一看就知道小了,但现在没得挑,他还是给自己套上了。
诡异的紧绷感让他不得不以奇怪的方式走路,他出屋,看见齐月生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齐月生。”
齐月生将目光投向他:“干嘛?”
“能帮我买条内裤吗,你这内裤有点……”
齐月生看着他佝着腰的站姿,略微无语。
现在小孩都吃什么长大的?
“你自己去。”
“……”程锦沉默,“没钱”这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在齐月生适时解释:“我怎么知道要给你买多大?你要是嫌穿着不舒服就自己去买。”
程锦暗自放松,感觉尊严又回来了一点。他说:“我这样怎么出门啊。”
虽然他没动,但是齐月生自动脑补出他迈着僵尸步的样子。他挂出笑,恶劣地说:“那你别穿了,挂空挡出去吧。”
“哦,还有一件事,”齐月生补充,“卫生间那脏衣服是你的吧?洗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