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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少男心事 你没回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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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月生:“……”
小彭走上前问:“跟姐姐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啊,经理叔叔有没有欺负你啊?”
齐月生努力放空思绪,打招呼:“老板好,我是今天新来的员工齐月生,叫我小齐就行。”
好在小彭老板只是想逗逗他,听完她无聊的自我介绍后就开始和经理扯东扯西了。两人没聊几句,彭老板便离开了。
经理跟在老板屁股后边离开,走前让齐月生盯着包厢监控,有客人来的时候机灵点。
齐月生一屁股坐在电脑面前,开始今天的工作。刚开始时还能集中注意力,后来思绪逐渐涣散。太无聊了。这个点儿就来了一间客人,全是女的,已经唱上了。监控不收音,齐月生就看着这几人拿着麦克风咆哮,也不知道唱得好不好听。
应该没有他唱得好听。
齐月生下意识敲动手指,以昨晚他弹的曲子的节拍。
他今天中午去吃的什么?十块钱吃得饱吗?应该吃得饱,小吃店一碗粉加一笼蒸饺只要九块,他自己是只吃一碗粉就够了,他的话,再加个茶叶蛋,应该能吃饱。
自己晚上不在家,他会做什么?还是弹琴吗?还是说又出去打球?
如果去打球,那他这次又会听到什么?他应该被告知自己有病了吧,怎么还没躲得远远的?他什么时候能离开?
他……
许久不变的监控画面现出异样,齐月生立马回神。是大厅里来了新客人。
齐月生转身去到后厨,端起果盘,进了新开的包厢。
一位中年女人问他点歌台怎么用,他低声讲解,顺便把她想唱的歌给选上了。
“还是得小年轻来啊。”不远处沙发上的男人开玩笑。只一句话,齐月生就听出他是谁了。
中年女人对齐月生笑了笑,表示感谢,也表示赶人。
“您们先玩,有任何问题按这个按钮就行。”说罢,齐月生脸色不变,转身离开,没看沙发那边一眼。
甫一出门,他又见到了经理。
经理似乎刚虎口脱险,正擦着一脑门子虚汗,看见齐月生后换上如释重负的笑容。
两人回到休息间,经理解释:“刚那位是我们这儿总老板,你喊她彭老板就行。”
言至于此,他陡然警觉,警告道:“你可别觉得人家彭老板没比你大多少啊,我告诉你,你就是跪地上也摸不到人家脚后跟!在这儿就好好干活,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齐月生神色平常道:“刚才又来了一厢客。”
经理先是扬眉,又很快拉下脸,斥责道:“那你还杵这儿干嘛呢?快快快,昨儿那批新酒呢?快拿给人家啊!”
卖出去酒齐月生可以拿到提成。
可他说:“是王鹏飞和他老婆,这我怎么卖?”
经理熄火,摆摆头,表示无奈。
许是成功应付了老板心情好,他自顾自说:“你说这姓王的怎么这么窝囊,怕女人怕成这样,能有啥出息,他还记得自己是个男人不?”
齐月生说:“说明他老婆有本事,镇得住他。”
“呵,能有多大本事,还不是仗着自己老爹是酒厂老板?我看她也就命好,酒厂到她手里迟早倒闭!”
酒厂会不会在她手里倒闭和齐月生无关,可一想到如果酒厂真的倒闭,王鹏飞“忍辱负重”这么些年的计划全泡汤,他就觉得心情舒畅。所以他没忍住轻笑了两声。
经理以为他是在附和自己,便越骂越来劲,说得口干舌燥时,还点了支烟,顺便给齐月生一根,被拒绝了。
经理注意力立马被转移,打趣道:“哟,不会吃啊,要不要我教你?”
“不抽,没钱抽。”
经理斜了他一眼,显出得意的笑容,大摇大摆地出门了。
这KTV生意出乎齐月生意料的好,直到十二点还有新客人来。看来这地方还不算太穷。
等到最后一间客人离开,齐月生帮忙打扫卫生,批准下班已经是第二天四点了。他揣着经理给的九十块钱回家。
齐月生轻手轻脚进屋,和正在看电视的程锦打了个照面。
程锦一看到他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瓮声瓮气地说:“你可算回来了,那我先去睡了。”
齐月生心弦微动,问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等你啊,你没回家我不放心,睡不着。”说罢,程锦推门进自己房间。
齐月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洗漱上沙发。
无论如何,如程锦所说,新生活的确开始了。
连着上了一星期的班,齐月生只卖出去三瓶酒,无他,熟人太多。
不过后来他发现,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意这件事,那些和齐美娟上过床的男人们并不把他当回事,哪怕他都站这些人面前了,他们依旧唱歌的唱歌,聊骚的聊骚,仿佛不认识齐月生一般。所以后来,他也不再回避这些,该干什么干什么。再加上他这张脸,业绩也还不错。
连家里那头猪伙食都变好了。
不过那家伙这段时间似乎也找了事做,还找他要了笔和本子。齐月生在家里翻箱倒柜,最终找了两本小黄本给他,然后又专门跑到文具店给他买了最贵的五块钱一只的水笔。程锦拿到手后直皱眉咂舌,没说什么。
自那以后,齐月生每每凌晨回家,都能看见客厅亮起的灯,和桌前写写画画的程锦。
他问过程锦在写什么,程锦说他在写歌,还主动把本子给他看,不过齐月生看不懂,所以他没对此做出任何评价。看样子进度似乎不错,他听程锦喜笑颜开地说:“等我写出来第一个弹给你听!”
齐月生被太阳晒得脸颊发烫,赶紧扭过头说:“我又听不懂,你给我弹干什么?”
程锦不解:“我想给谁弹就给谁弹,给你弹你就听呗。”
齐月生当时没说话,只是后来每次回家,都会凑过去看程锦的进度。这让程锦的压力逐渐变大。
其实这歌几天前就已经有雏形了,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修修改改后,程锦越看越不满意。这毕竟是他的首作,他还是想完美一些。
更糟糕的是,这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傍晚还有阿姨们在楼下跳广场舞,所以留给程锦弹吉他的时间并不多。这给他作曲又添了不小的难度。
“完美”一词伴随了程锦过往十五年人生,而在今天似乎要和他告别了。他有些无助,难道他真的没有音乐天赋,只适合做一个浑身铜臭的商人吗?
程锦不甘心,他想再试一试。可是看着被自己涂画了大半本的小黄本,以及满眼期待却嘴硬不说的齐月生,他只觉得烦躁不已。恰逢酷暑来袭,温度急剧上升,闷燥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气也成了他的干扰因素。
更让人郁闷的其实还是齐月生。这房子只有一台空调,就在他睡的房间。眼下天气越来越热,程锦总能看见齐月生在客厅沙发上睡得一身汗了。再加上他晚上工作白天补觉,作息饮食都变得很不规律,人瘦了好大一圈。
这一发现诡异地变成了天气因素,让程锦更觉得闷热烦躁,呼吸困难。
可是无论他怎么劝,齐月生都不去卧室睡觉。
“你死活不肯进去睡觉,我都要怀疑那屋甲醛超标了。”
齐月生皱眉:“甲醛?那是什么?”
程锦闭眼扶额,他干嘛要和一个初中文凭的人讲化学。
“你真不睡?”
“不,你自己睡。”
程锦无奈叉腰,他说:“那你好歹给自己换个大一点的风扇吧,你看看这——”他抬脚踢了踢沙发旁的黑色落地风扇,又小噪音又大,“这能凉快吗?”
齐月生摸摸下巴,缓缓点头:“有道理,一会儿就去买。”
换了风扇后,据程锦偷偷观察,齐月生的睡眠情况的确好了不少,现在只会在脑门上出一层薄汗了。
干扰因素之一完美解决,但他还是写不出想象中的,完美的杰作。
真是奇怪,明明每天吹空调的是他,可他却比齐月生还要浮躁,难道这南方潮热气候只对他一人生效?
应该不是。程锦觉得齐月生之所以没自己燥热,是因为他能做到心静自然凉。齐月生又是如何做到心静自然凉的呢?肯定是因为齐月生现在是工作稳定的人了。有了工作就是不一样,有底气,自然就有了沉着淡泊的心境。
虽然程锦不喜欢谈钱,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段时间的确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在意钱。自从齐月生有了工作,不再说一些扣扣搜搜的话后,程锦莫名产生一种自己在吸血的错觉。
这与他的理想状态是相反的,他应该是一位追求自我的独立的艺术家。于是,他迫切的想要完成首作,证明自己也是在做事的,也是在为家庭做出一份贡献的。
可越是急于求成,越是力不从心。他的进度不仅不增,反而倒退了——因为他删了很多不满意的地方。
终于,齐月生也等不住了。在某次他写词写到凌晨天亮时,齐月生问:“你还没写完?”
“没呢。你以为写歌很简单啊,我这些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才这个完成度,等写完估计要好久了。”
齐月生在他背后皱眉:“你就不会出去走走散散心?”
无意之间,程锦的又一个痛点被戳中,他趴在桌上,有气无力道:“这人生地不熟的,我上哪儿走走啊?”
齐月生理所当然道:“出去打球啊,你上次不是在那广场和他们打球吗。运动运动,换下心情,说不定灵感就来了。”
说完,齐月生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是为时已晚。程锦话不过脑,快速接话:“就打了那一次,后来就没打了。我才不想和满口是非的人一起打球。”
身后人的沉默异常的长,程锦察觉不对,偏头,看齐月生欲言又止地坐在他身后。
他觉得齐月生是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说自己的。
果然,齐月生知道。
他听他说:“你既然听他们说了,那为什么不离我远点,你就不怕我传染给你?”
这话让程锦一下子清醒了。他觉得齐月生的口吻有点奇怪,可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总之,听齐月生这么说,他有些难受。
他说:“你怎么可能有艾滋病啊!这病是要一直吃很多药的,我来那么久了,你一次药都没吃过,肯定没得病。”
齐月生眉头轻跳,轻飘飘道:“你很了解啊。”
程锦嘲讽:“这是常识,也就你们这种基础教育落后的地方爱大惊小怪……”
越说到后面,他声音越小。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好在齐月生注意力没放在这里,他长叹一口气,重重地躺进沙发。
一时间,屋内只剩新风扇的呼呼声。甚至屋外嘈杂的生活声音都被自然屏蔽了。
程锦忏悔不已,还在为刚才那句话自责。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睡眠不足,写歌写糊涂了才变成这样。
他站起身,决定放下手中一切事物,先回屋补个觉。
“他们说的不全是错。”
齐月生突然开口,一句话把程锦钉在原地。
熬夜后亢奋的精神在此刻被彻底点燃,他又火速坐了回去,准备聆听艺术的来源。
“我妈得病了,不是艾滋,是别的病。虽然她不肯给我看检查报告,但得病原因我能猜得到。滥交嘛,她最喜欢干的事。”
齐月生用他发育不全的语言系统说出这番话,说出他从未对任何人说的话。说完后他就立马想给自己来两巴掌,怎么会有人的嘴这么蠢呢?把自己的妈妈说的这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