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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不开心拿剑打回去 剑是宁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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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鸾台上,万籁俱寂。
水台四遭,乌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其余四座擂台早已空无一人。
金台、木台、火台、土台之上,旗幡空悬,寂寥地拍打着,连端茶递水的弟子都踮了脚,伸长了脖颈,唯恐错过半分光景。
金不换在人缝里左钻右突,额上汗珠滚落,却怎么也挤不到台前去,急得跺脚。
此等对决,不见抱憾终生啊!
水台之上,两人对峙而立。
“千机阁对阵无忧城大弟子,这一战,怕是本届盛会最有看头的一场。”清平城席位上,沈惊涛把荷包往案上一搁,搓了搓手,两眼放光,“老子押十两银子,赌简行赢!”
“沈城主好大的手笔。”陆归澜冷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千机阁销声匿迹七年,今日敢在无忧盛会上亮出令牌,岂会是无的放矢?我押温尧。”
“阿弥陀佛。”青濯双手合十,双目微闭,“小可观那位温公子,眉眼间有慧根,却藏着一股子戾气,这一战,怕是不会善了。”
青氏长老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濯儿,你也要押?”
青濯睁开一只眼:“我不赌。”
“……那你废什么话。”
唐门席位上,唐九公拈须不语。
观风阁二楼。
墨宝通趴在窗棂上,半边身子探出去,两根辫子在风里晃来荡去。
她一会儿看看简行,一会儿看看温尧,眉头拧成了疙瘩。
“唔……机关术在擂台上施展开来,少说也要提前布置机括,这水台上空空如也,温尧怎么打?”
宁安:“墨师姐不急,看了便知。”
便在此时,水台之上,风起。
不是山风,是内力激荡而起的罡风。
简行与温尧几乎在同一瞬间催动了内力。没有试探,没有虚招,没有循序渐进,两个人一上来便将内力拉至巅峰,毫不留手。
简行足尖一点,右掌拍出。
温尧不退不避,左掌迎上。
两掌相击,沉闷嗡鸣,暗流涌动,无声无息,又天翻地覆。
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向四野炸开,水台四周的旗帜被吹得猎猎狂舞,台侧万竿青竹齐齐折腰,观赛台的案几上的琉璃盏里的茶,也荡出圈圈涟漪。
劲风灌入观风阁,宁安微微眯起双眼。
二人的内力似坠入水中之感,厚重,但,简行的内力更像海。
人从大海中游上岸,浑身黏腻,被缠上了,晒干也是无用。
区别于驰骋海上自在的心境,简行对《逍遥诀》的运用,更似不死而不休。
二人之间的青石台面,被两股内力挤压撕扯,竟生生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从简行脚下蜿蜒至温尧足尖。
台下惊呼声此起彼伏。
“内力对轰!两个人一上来便拼到了这般地步?!”
“这般对耗下去,怕是两败俱伤之局。”
墨宝通急得直拍窗棂:“师姐的内力驾驭各种武器,温尧的内力驾驭各种机关,两个人内力对轰,都想把对方吞掉,但内力对轰最耗心神,再耗下去,两个人都会受伤。”
宁安:“内力是武者的根底,内力对轰看似粗蛮,实则是在探对方的深浅,简行师姐想知道温尧的内力究竟有多密,温尧想知道简行师姐的内力究竟有多深。”
她微微一顿,目光沉了下去。
“不过,若他们只有这点本事,这一战便也没什么看头了。”
话音未落,水台之上骤变突生。
温尧忽然撤掌。
便在此时,一道银光自温家席位上破空而出。
抱匣少女,霍然起身,素手一扬,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自匣中飞出。
“哥哥接剑!”
温尧右臂向上一探,五指在虚空中一握,稳稳扣住剑柄,他旋身,拔剑、挥剑一气呵成。
美人如玉,台上静陈。
暗香来·第一式:青玉案。
起势端雅平和,气韵暗藏,锋芒不显,不动声色间斩断了二人之间纠缠不休的内力。
简行的沧溟真气被这一剑拦腰截断,内力反噬,她闷哼一声,连退七步。
满座死寂。
片刻,哗然。
“剑!有人给他掷了一柄剑!”
“那是温家的人?温家人竟然用了剑法!”
“此剑之妙,以柔克万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温家席位上,温予面色铁青,攥着茶盏的手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着身侧的蕊儿。
“温蕊,你!”
温蕊抱着空了的紫檀木匣,重新坐回位上,神色坦然,甚至嘴角还微微翘了翘:“堂兄莫恼,剑是哥哥的,我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温予气得指尖发抖,却碍于满座宾客的面,不好发作,只能干忍着。
江湖之上,最心狠的门派是唐门,最封建的家族是温家。
温家子弟,世代只修医术,武功可练,却只作防身之用,绝不可本末倒置,更遑论拜入外门、修习别派武学,这是天大的忌讳。
温尧不仅犯了忌讳,还在天下群雄面前,将这忌讳挑了个明明白白。
叶无忧目光从温尧剑上掠过,淡然开口:“诸位腐朽了,温家人如何学不得剑?我瞧这一剑,比得上在座一半人。”
说罢,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温予身上,语气不咸不淡:“温公子以为如何?”
温予面皮紫涨,牙关紧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道教席位上,清虚真人捋须颔首,眸中精光闪烁。
“这一剑端雅平和,气韵内敛,倒有几分我道门太极剑的神韵,却又截然不同。静玄,你瞧出什么门道没有?”
静玄道长微微颔首:“弟子以为,这一剑的起式、转腕、送锋,浑然天成,不像是练出来的。”
“哦?不像练出来的,那像什么?”
静玄沉吟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像借来的。”
佛教席位上,慧明禅师拨着念珠,微微点了点头。
观风阁二楼。
墨宝通整个人僵在窗前,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宁宁宁宁宁安……那一剑……那一剑是……”
她猛地转过头,见宁安的神色,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宁安站在窗前,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柄剑,是她的,这剑招,也是她教的。
剑芒在日光下流转不定,飞鸾台万竿青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殷都千机阁后山那片苍翠的竹林。
暮春,新笋破土,老竹参天,月光从密密匝匝的竹叶间筛落,斑斑驳驳地铺了一地。
她记得自己那时八岁,正是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
阁主江墨玄说她天资聪颖,于剑道一途颇有灵性,她便当了真,便日夜苦练剑术。
但,那一天,她发现有人在偷看。
回廊的柱子后面,露出一角白色的衣袍。
那人自以为藏得很好,却不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清清楚楚地投在青石板上,晃来晃去,欲盖弥彰。
她收了剑,没好气地道:“出来。”
柱子后面的人犹豫了片刻,终于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是个少年,面容清秀,左眼角下方一颗浅淡的泪痣。
“我记得你,你是温家的人。”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少年点了点头,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拘谨:“在下温尧,随父前来学习。”
她知道,温家是天下最古板的医世家,族规森严,不许子弟习武,不许拜入外门,不许修习别派功法,违者从族谱除名,永世不得归宗。
温在京城里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家,可这金匾额挂在门上,落到一个八岁孩童的肩上,便是一座山。
他日日要背医经、认药草、辨脉象,没有人问过他喜不喜欢。
姓了温,便是这样的命数,生来便长在那里,挪不得半分。
这样一个家族出来的人,却跑到这里偷看,倒是有趣。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宁安问。
温尧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不久。”
“你不开心。”不是询问,是肯定。
温尧猛地抬头,这才仔仔细细打量面前的这位小姑娘。
他认得她。
千机阁最小的弟子,天权的宁安公主。
都说这位公主生来便与旁人不同,寻常女儿家爱的是胭脂水粉、珠钗玉环,她却偏生喜欢往千机阁跑,拆机关、画图纸、舞刀弄剑,闹得比男儿还野上三分。
温尧没答话。
锦衣玉食的公主,被惯得骄纵,想做什么便做了,又怎能理解自己?
宁安也不恼,“方才我练剑,你偷偷看了半个时辰。”
温尧的手指微微一僵。
“你不喜欢学医,”宁安偏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亮亮的,一眼便望进了他心里,“你喜欢剑。”
是,他喜欢剑。
喜欢看剑在日光下划过时那一瞬的清亮,喜欢听剑风破空时的脆响,喜欢握剑比试的自在。
可,喜欢有什么用呢?他姓温,生来便是要悬壶济世的,剑这等东西,不是他该碰的。
“公主想学什么便学什么,草民不过一介布衣,哪有那许多可选的。命数如此,轮不到我来挑三拣四。”
这话说得有些赌气,说完了,又觉得不该说。
宁安听着,将怀里那柄木剑往他手中一塞。
木剑不沉,只是塞的猝不及防,温尧手忙脚乱地拢在怀里。
“谁让你不开心的,你便拿剑打回去,打赢了,他们就不敢惹你了。”
是啊,底气,应是手中的剑,实力在,管他们说什么。
温尧怔怔地看着怀里的木剑,“可我还不会。”
“我教你呀。”宁安绕到了他身后,踮起脚尖来掰他的手。
“这只手握这儿,那只手上移三分……不成不成,你绷得太紧了,僵得像块木头,剑还没挥出去,自己先把自己累倒了。”
温尧被她摆弄得浑身不自在,可不知怎的,心里的那股子闷气一点一点地散了。
“瞧好了,”宁安退开几步,也不拿剑,就那么空着手比划了一个起手式,“这一式叫‘青玉案’。”
她的身姿轻盈极了,明明手中无剑,可那一招一式之间,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流转。
温尧看得发愣。
“愣着做什么,跟着我来呀。”宁安回眸冲他一笑。“
多年后,温尧再次用出这一剑,才知道,宁安教他的,是唯有皇室女眷才有资格学的剑决——《暗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