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之内》油余氏

8、内容已知的会面 还是这个房

　　还是这个房间，还是这个陈设。拉起的窗帘现在打开了，像舞台幕布一样被绑带束起。窗帘和墙之间还是有一点空间的，现在放了一人高的货，从包装上看正是可碧芬的阻隔贴。一个人在茶桌旁忙前忙后，烧了开水将杯子烫过，又熟练地从房里的柜子拿出绿茶茶叶，把桌上的茶砖放到窗帘对面的博古架上。
　　许芍逸进门的时候正看到他收茶砖，回身将门关好后和他打招呼：“我到你楼下了你不招待我，非得来我的地盘讨茶叶，真是好不客气。”
　　“你带了个菩萨来，我要请你上去就是自讨苦吃。”博古架旁的人朝茶桌走过来，仔细一看，正是先前和她一起接待林汶曦三人的小年轻，“东西我带来了。父亲安排我处理好，架不住你要看，我留了一批。”
　　“另有妙用？”看到货的数量，许芍逸根本不信他的调侃。
　　“设计图样要的就是把人吊出来，现在人出来了，货还能有什么用？”小年轻在茶桌边挑了一个座，没坐主位，“但万一你尹叔叔调查过来，为了自证清白，我还是得留一手的。”
　　“但是调查已经开始了，光自查是不可能的。”许芍逸走到泡茶位上坐下，低头按按钮烧水，“隋稞，可碧芬什么时候正式给你职位？”
　　“这件事得先办成才行。”隋稞看向带来的货，“蒋凯琳是进去了，但其他人可没那么好清理。”
　　“你拿到她的供词了吗？”许芍逸看向他。
　　“……拿到了。”隋稞欲言又止，半晌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折好的A4纸，“她开始装疯卖傻了。不过听说林汶曦很擅长处理这类爱说话的对象，很难说最后的判决会是什么。”
　　许芍逸接过他手里的纸，展开来。内容的开头没有标题，第一句话就问姓名性别。她稍作浏览，蒋凯琳和问讯员的对话内容东拉西扯，只在谈及图样设计的时候谈得比较深入。她心下冷笑，耐着性子读完这几张纸，隋稞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没打扰她。
　　等她看完，隋稞看着她的脸色开口：“蒋凯琳除了是学生没有其他身份。她和其中两个学生做这件事甚至算得上你情我愿，供词里还说了一点他们之间的……私人爱好。”
　　许芍逸没接话。里面的说辞已经有所修饰了，文字记录毕竟不像录音录像，先写下重点比较划算。蒋凯琳说她“和自己的恋人平时都是这么做的”，说“他们都是自愿的”，说“他们不能因为自己想尝试却超乎他们的想象就不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而当问讯员问她证明何在的时候，她回答“阻隔贴就是暗号”。
　　“是谁报的案？”她放下纸，看向隋稞。
　　“和她发生关系的其中一个学生。据他的供词，蒋凯琳在KTV借给他了一个特殊图样的阻隔贴，他接受之后感觉不太对，怀疑是阻隔贴有问题。”隋稞概述了一下另一边的说辞，“但后来他又被问讯了一次，称当时认为这是个不错的邂逅，因发生关系时发现她不是Alpha所以拒绝了，只是反抗失败了。”
　　“看样子是烂人碰烂人，认为谁先报案谁就赢。”许芍逸笑一声，细想觉得不对，“那阻隔贴不是已经被证明没问题了？”
　　隋稞叹口气：“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阻隔贴案件刺激了股东们，他们本来就因为其他项目有分歧，现在可谓是乱成一锅粥啊。”
　　许芍逸意识到什么，问他：“是特殊线开发业务？”
　　特殊线简而言之，就是用于调和同性信息素相斥或相诱发情况的药物。这类药物一般用于应急情形，当大规模发热期或易感期发生时，相应位置会启用最近区域的紧急阻隔区域，由该区域最近的Omega保护协会成员进行隔离工作。为保护进行隔离工作的协会成员，他们将提前摄入这类药物，保证工作稳定进行。
　　“可碧芬不重视研发，先前也没想参与的。”隋稞想起那一摊子烂事，下意识皱紧了眉，“因为项目的稳定性，这边有人往里投了钱，接手了有初见成效的研发线的一家公司。结果那边研发意见不和，推广意见也不和。这边本来也不团结，矛盾叠加了。”
　　项目内部不和代表着支持方原本就四处受阻，这又是个已受批准的正规项目。看出原因的许芍逸莫名想起了到这里来的林汶曦，晃晃脑袋将她的脸从脑子里甩掉，撑着头按起太阳穴来。
　　“……我一开始还不明白他为什么找上我查这件事，现在好像懂了。参加个比赛结果差点没回本，幸亏积销的货他说他能全包。”许芍逸说着，想起茶还没泡，伸手一摸壶，“水还没冷，你自己来？”
　　隋稞伸手拿过茶叶往杯子里放，让她重新烧一次水：“你什么时候成了私家侦探了？”
　　“你要感兴趣可以参与一下特殊线项目的会议，赔钱的可能性不大，只是不会挣钱。”烧水的许芍逸没回答他，换了个话题，“你永远想不到真正的有钱人是怎么宠他们的孩子的。”
　　隋稞看她一眼：“别妄自菲薄，我们也不差了。”
　　“说回正题。林汶曦怎么办？”许芍逸敲敲桌子，“上次你可看到了，她一请人就是方弘海，好像凌滩没有药检所似的。迟早有一天她要离开凌滩到上面去，你还是别成为她的业绩比较好。”
　　“你也不看看你当时的表情，就是傍上棵大树好乘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隋稞看了眼正烧水的壶，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方洪海最近都在围着蒋凯琳那边打转，林汶曦已经跑了好几轮学校，过段时间应该就要来问这边了。上次的舆论问题我把你安排在这里，她不好说什么，下回就没有你保护我了。”
　　“还敢说这个，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被她当做调查的重点！”许芍逸佯装生气，“她先前就缺一个机会翻我老底，现在正好顺风上顺杆爬。”
　　“那你还找她结婚。”隋稞一针见血打断话题。
　　许芍逸哼一声：“我喜欢，我乐意，你管不着。”
　　“我看得出来，快半年了，你快腻了。”隋稞没给她留余地。
　　“是吗。”他对面的人这次没回答得那么笃定，但反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隋稞皮笑肉不笑：“你还是更喜欢那种被你的外表迷得要死要活的那些Alpha一点，林汶曦太难搞了，你耐心也不够。”
　　“……你什么时候开智的？”许芍逸认真看着他。
　　“是你太明显了。”隋稞招招手，让她把水壶给自己。
　　“你不对劲。你恋爱了。”拿起水壶的人直接往他杯子里倒水，“是谁？”
　　隋稞没看她，盯着杯子里翻腾的茶叶：“为什么选林汶曦？按你的说法，你直接选找你调查的人应该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人家心有所属，而且什么样的美人都见过，哪里看得上我这种乡下人。”许芍逸嘻嘻一笑，“汶曦就不一样了，体贴大方又心胸宽广，不在意我恶名在外。主要是她的相貌，完全是我的理想型，黑长直、冷清御姐、高攻低防——”
　　“然后用半年不到的相处打碎了你的所有滤镜。”隋稞冷不丁打断她。
　　许芍逸放下水壶落座，抬起手摇摇食指：“你不懂。一个单身狗没资格懂我的烦恼。”
　　“无所谓。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能力是绝对控制不了之后的发展的。可碧芬只是开始。”坐着的年轻人靠住椅背，“蒋凯琳本就应该被调查，可碧芬恰好需要被整顿，那你呢？你要的结果要到了吗？”
　　许芍逸点头：“要到了啊。我不是和林汶曦结婚了吗。”
　　隋稞被她的话一噎，旋即明白对方不打算和他说自己在调查什么，于是咽原本要说的话：“……行。你说要到了我就放心了。”
　　他对面的女人宽慰他：“安心安心，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再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的。凌滩人不骗凌滩人！”
　　隋稞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换了话题：“也好。林汶曦给你申请保护是应该的，我收到消息，谢颖住院了。”
　　谢颖就是和许芍逸一起参赛的那位。许芍逸听林汶曦说过，直接问他：“因为什么？”
　　隋稞意外她的不惊讶，只得猜想有人和她说过，回答她：“遇上了性别诱导转换，合理怀疑是蒋凯琳同伙的报复。”
　　“这应该是凌滩第一个案例。”许芍逸思索起来。
　　“你还知道有其他案例？还有，你为什么知道谢颖住院，却没去看她？”隋稞问到。
　　“林汶曦约我明天去医院看她，我听她说的，但不知道具体情况。”许芍逸严肃起来，“出事地点在哪里？离蒋凯琳学校近吗？”
　　“远。离报案人学校近，谢颖母校也是那里，但这点不算强关联。”隋稞被她的表情感染，犹豫了一下问到，“还会有下一例吗？”
　　“暂时无法判断，我得去问问。”许芍逸说着看了眼墙边的西洋钟，“时间不早了，要一起吃晚饭吗？”
　　“你原本应该没有留我的安排。”隋稞笑笑，喝完自己杯中的茶后站起身，“问到了告诉我一下，如果还会有下一例的话。”
　　“好。你那边也是，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许芍逸没看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起身叫来服务员收拾茶桌。
　　人来后，她将隋稞送至门口，年轻人似乎不着急走，忽然称赞她：“你的广告其实还拍得挺好看的。我当时和父亲说要不让你上镜，他一开始不同意，我说我来拍。”
　　“然后叔叔就同意了？”许芍逸靠在门边看他，抚头发的手腕上金属光一闪而过。
　　“然后同意参与特殊线项目的那几个人同意了。”隋稞的视线被那抹光吸引了一瞬，移开目光后接着说到，“我肯定成为不了林汶曦的业绩，但你会不会成为其他人的业绩可说不好。小心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许芍逸接受了他的好意提醒，拍拍他的肩：“我会的。谢了。”
　　隋稞没再多说，朝她挥挥手后往茶馆出口走。许芍逸等着服务员收拾完，问到：“最近有人包隔间吗？”
　　“没有。”服务员摇摇头。
　　“那隔间我也包一个月，你去提前结个账。”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卡，“按先前的价。”
　　服务员接过卡点点头，往收银台走去。许芍逸回头看向包间门，上面的牌子依旧挂着，和隔间一样。她等着服务员回来，将自己的卡收好，又去洗手间检查好自己的仪容仪表，最后拎着包走出茶馆，前往地下停车场。
　　空旷的地下脚步声清晰可闻。她到达后放慢速度寻找自己的车，又慢悠悠坐进去锁好门，随后启动车辆。在她开车前，一辆银白色的小轿车先她一步离开了停车位，向出口驶入。她又等了一会儿，在驾驶座上预演了几次微笑、大笑、委屈、皱眉的表情才驾车离开停车位，朝家里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