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之内》油余氏

7、用餐

　　中午时分，又值6月，凌滩不算北方，天气已然炎热。在家里等人的许芍逸等做饭的阿姨离开后专门上楼换了一套吊带裙，左手手腕扣上两个细圈的铂金手镯，右手是和林汶曦一对的婚戒，脖子上系一条丝带扎出的粉色玫瑰花，除了鞋还是室内的拖鞋，其他都按照即将出门的标准打扮。
　　林汶曦很少中午回家。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两人有时一个星期都只能见到一两面，还都是聊两句就得各做各的事情。许芍逸虽然算半个无业游民，但她擅长在人多的场合找挣钱的机会，认识的人涉及得到各方各面，能靠跑各种社交场合在养活自己和游戏人生这两件事上做到微妙的平衡。正因为接到活的时间没有定数，她偶尔白天睡下午出门，偶尔夜不归宿第二天躺平一天，林汶曦原本就经常住协会大楼，她们俩干脆定好了一月里哪几天哪几天绝对不安排加班或者工作，以维持两人所剩无几的见面时间。
　　所以今天中午这餐午饭，她决定格外隆重地对待。不过她这么特意打扮但也不完全是为了林汶曦。她下午确实有出门的计划，去见一个与设计图合作者关系不错的朋友，顺便问点小事。她在更衣前就检查过餐桌的摆放，回到餐桌后又调整了一下桌上花瓶的位置，俯身时丝带垂坠下来，让她注意到了餐桌上不知何时留下的刮擦痕迹。
　　这里的所有家具使用不超过两个月，她从不负责卫生，林汶曦也没有时间做这些，这个擦痕出现得很突然，让她忍不住伸手用指甲轻刮了一下。这确实是个划痕，像金属刮擦或者拖动重物时划出来的。她在思考林汶曦会不会注意到这点痕迹，自己是不是上去拿块桌布重新摆一次餐桌会更好，门口突然传来了智能锁开门的提示音。许芍逸看向门口，林汶曦正从门口走进来，换下鞋后一个个解开协会制服的按扣，然后把外套挂到了门口的衣架上。
　　“汶曦中午好～”许芍逸没再管桌面上的小问题，绕桌半圈给林汶曦拉开椅子示意她坐在这里，“我们很久没一起吃饭啦，这餐正式一点怎么样？”
　　“需要我上楼换礼服吗？”林汶曦非常配合地问到。
　　“那倒不用啦，你身上这套衬衫西裤看着就很正式啦。”轻巧地来到餐桌另一面地许芍逸给自己拉开椅子，系好餐巾然后坐下，“你什么时候穿协会的夏季制服？我看你们办公室里很早就有穿裙子的了。”
　　外勤组的制服里没有裙子。
　　但林汶曦没这么回答。她下午闲着，如果许芍逸在家她们还得共处一段时间，她不想这么快就让气氛凉下来。
　　“Alpha的体温调节功能会好一些，不那么怕热，而且我从小体凉。要伸手试一下吗？”她稍微前倾一点身体，朝对面的人伸出自己的左手。
　　许芍逸习惯了她这种配合的态度，也稍微起身，用自己的左手和对方相握。林汶曦的手确实凉凉的，摸着骨感比较重，握起来一点也不柔软。她轻轻捏了一下对方的手心，得到林汶曦一个看着有点呆的疑惑眼神。许芍逸和她对视，手不自觉又收紧一点，林汶曦像是得到授意一般回握，于是两人就这么一坐一半蹲握起了手。
　　“……我们，先吃饭吧？”
　　打破沉默的许芍逸试着缩手，对面很快松开了她。两人默契地没提刚才地尴尬。许芍逸看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自顾自挑起话题。
　　“今天下午我有点小事要出门，我先在你这里报备一下。”她从盘子里夹起一块西蓝花放到碗里，“我和一个朋友约在你上次去的那个小茶馆。协会的保护需要贴身到你也跟着一起去吗？”
　　“你好像一直对保护协会有很大的意见。为什么？”林汶曦边夹菜边问她。
　　许芍逸吃掉西蓝花后才回答她：“我讨厌高楼，也讨厌里面那种全是工作机器的氛围。汶曦你是我从一堆机器人里难得挑出来的活人，如果没有你，我才不选协会职工做伴侣。”
　　“是家里要求的吗？”林汶曦觉得自己已经离解开疑惑很近了。
　　她对面的人摇头：“不啊。他们对我没什么要求，只要我喜欢然后不欺负我，他们都不介意。”
　　“只是因为我是里面唯一的‘活人’？”林汶曦听不太懂这种颇具许芍逸风格的回答。
　　“不止哦。”小芍药花笑着摇头，“还因为你本身的优秀。我说过呀，你有一种我见到了就心动加速的魅力。”
　　“那是什么东西。”林汶曦觉得对方的理由有些敷衍。
　　“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许芍逸说到，“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就对就是我的那个Alpha。”
　　林汶曦没再说话，低下头开始吃饭。她觉得这些回答只会离她想问的答案越来越远。许芍逸和她说过她们的第一次见面，说她会和领路职员道谢，会帮Omega同事倒水，会在看到她时不说“你又来了，许小姐”这句话。但Omega保护协会里只要是个新来的Alpha就一定会先这么做一段时间，凌滩的保护协会这么多人，里面的Alpha没有五十也有三十，林汶曦不信之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为什么那些人没入许芍逸的眼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她们遇见的第一天起，她被许芍逸预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凌滩保护协会总部。
　　“那天我来保护协会有点小小的私事，顺路看看有没有新的Alpha名单可以参考。我在大厅的窗口前翻阅工作人员给我的资料，你正好就从楼上下来，穿着制服一脸严肃地和下属说话。你没看他们的表情，每一个都对你有种莫名的敬畏感，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从资料里把你的信息特意挑了出来，然后同意和你约会的。”许芍逸仍旧说着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边说边往碗里放西蓝花，“先前我在楼上，看你不认识我，又看你对其他人那么礼貌客气。你这样的Alpha真的很珍惜很少见的，我得抓住机会才行。”
　　“我原来是个受Omega欢迎的类型吗？”林汶曦接话。
　　她还记得那天同事们围着她问长问短的盛况。那天还是初春时节，下午的天气阴云密布，整栋楼里一片死气沉沉。到了下班时间，她收拾完东西往办公室外走，突然被两个隔壁办公室的Omega同事拦下来问话。起初她以为是协会出了什么事需要她加班，后来才发现他们只是想问自己知不知道许芍逸约自己会面的事情，干脆用“你们现在不就告诉我了吗”这类话把人打发走了。
　　许芍逸认为她还可以把自己高看一点：“我的朋友里不止一两个觉得我捡到大便宜了呢。你那么配合地和我见面、约会、订婚、结婚，很多谈了五六年恋爱的Alpha和Omega都没我们这么顺利的。”
　　“既然答应你了，我当然得负起责任才行。”林汶曦随便挑了一句标准答案回答她。她的语气保持在一本正经的范围，好让自己说出来的话听上去没有那么不走心。不过从许芍逸强调一见钟情开始，她就已经对这个话题不很上心了。
　　她说完这句，想了想又问：“你说下午要见朋友，是谈什么事情？”
　　“和可碧芬谈的生意不是大概率要亏吗。你知道的，我不怎么喜欢储蓄，这种时候当然是再找两单生意回本更稳妥。”许芍逸边解决碗里的西蓝花边回答她。
　　“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记得告诉我。”林汶曦慢条斯理吃着饭，“你朋友是怎么和可碧芬联系上的？”
　　“公开比赛，大众征集，可能是看到了比赛信息？”许芍逸回答她，“我没细问，只知道如果票数到位就能签单，奖金和投产收入加起来很可观，就算我们平分都属于大赚一笔。”
　　“投产收入也可计算，你们就不怕卖不出去？”林汶曦问到。
　　许芍逸给她算账：“奖金肯定是直接到手的，只要投产成功，我们自己也可以帮忙卖一点啊。她那边出草图初稿，我这边精修后负责包装和衔接，两人合作一堆不大的图，做出来又直接有靠谱的商家愿意做，谁听了不觉得是笔好活？”
　　“你觉得她会知道图为什么出问题吗？”吃完饭的林汶曦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手帕擦手。
　　许芍逸摇头：“不清楚，要去问她本人。她出草图的时候又不止给了一份，大概有三十多个小图案。流程基本上在我做后期设计和修改、和她沟通、发给她再改一次，再发给我出第二版稿这几个步骤里循环，反反复复这么改了好多次才把所有图案修改完毕。”
　　“为什么同意拍广告？”林汶曦对此非常好奇。
　　她对面的人嘿嘿一笑：“谁不想有机会在路口的大屏幕上像个女明星一样被人驻足观看呢？遑论我许芍逸长得这么好看。”
　　“嗯。我很喜欢你这份自信。”林汶曦没有像平时一样说些恰到好处的称赞。
　　许芍逸眨眨眼：“嗯？我听错了？汶曦，你刚才说什么？”
　　林汶曦笑起来，语调平稳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很喜欢你这份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