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之内》油余氏

6、问题与假设 工厂的门口

　　工厂的门口，一辆又一辆卡车将打包好的产品运送出厂，进厂卸货的车却没有几辆，但这只是生产点中的一个，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林汶曦看了眼方弘海，对方没看她，正和可碧芬一同来的员工沟通着诸如生产布局、产品存放安排之类的事项。
　　“这里是先前出问题的阻隔贴的生产点吗？”方弘海问到。
　　工作人员答不上来：“你这么说我们怎么知道。我们所有的产品都有批次的，你得说数我才能知道你说的是哪批货。”
　　“5月25号出的，加急生产的那批。”和许芍逸对过信息的林汶曦说了准确信息。
　　“那批货是在我们这儿出的，我们还保留了自己核验的样本。”工作人员立马点头，“两位有需要的话可以去仓库验货。”
　　“那带我们去取吧。”林汶曦和方弘海对视一眼，跟着工作人员朝工厂中的一个板房走去。
　　路上，方弘海问工作人员他们平时的入库和出库情况，顺便登记了一下这个生产点的产品线和员工情况。三人步行到了仓库，从一扇小门走进去，接着看见了摆满货架的自检样品。
　　“5月25号……今年五月的应该在第二排架子上，我们是按旧样品放里面，新样品放外面的顺序来的，不难找。阻隔贴体积不大，但得先留药样再留成品，都放在一块儿就显眼了。”工作人员没和他们一起去架子附近，进门口后停下了脚步，“两位找到了可以打我电话。刚才有同事找我有点小事，我得去旁边厂房看看。”
　　“没事，忙你的去吧，我们正好自己看看。”林汶曦回答他。工作人员很快离开，她看方弘海又开始在平板上写写画画，自己先在货架旁找起来。
　　这里的货架摆放确实很有序，每个架子贴了编号，每一层也有编号。阻隔贴作为日用品本来不算需要严格监管的东西，不过它毕竟涉及到药品和信息素这两个关键方面，林汶曦还是目测了一下诸如货架离地高度之类的细节，准备写到之后的核验报告里。
　　就在她一个个货架看过去的时候，方弘海突然在她背后问到：“我先前问你的问题你有头绪吗？”
　　“没有。那可能是你们Omega特有的第六感吧。”林汶曦继续检查着货架。
　　“你想借着质检的事情探消息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找不到缝，你没发现吗？”方弘海也开始看货架，还拍了几张照片，“我来还没见尹一廿。他怎么说？”
　　“……你不用这个称呼我都快忘记了你是什么人了。”看到“5月”字样的林汶曦停下脚步，“方教授，他毕竟是给许芍逸收拾过烂摊子的人，我想做上边安排下来的事情得先让他不给我设障碍才行。”
　　“别把责任推给上面。上面的意思是你好好稳住许芍逸就行，她既然看上你了，那就说明还有救。换句话说，你的颜值拯救了一个即将脱轨的小姑娘。”方弘海边拍照边把图片上传到系统里。
　　林汶曦反驳他：“许芍逸喜欢的不是我的脸。她说她选我的理由是一见到我就怦然心动，仿佛我就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个Alpha。”
　　“看来你不接受这个理由。”给资料排版的青年低头看着屏幕。
　　和他隔了两排架子的女人没否认，但也没承认：“我也不是因为工作原因才同意这件事的啊。”
　　方弘海一愣：“……你竟然喜欢这款。”
　　“看不出来吗？我还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林汶曦的话里带着笑意。
　　“啊，不是，是我和他打赌打输了。”方弘海单手拿着平板，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发消息，“许芍逸知道吗？”
　　许芍逸知道吗？
　　林汶曦有点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她不是很希望许芍逸知道这件事，因为她还有一点小小的疑惑没有解开。上面的工作是个理由，但不是她不想说的主要原因。她其实并不喜欢许芍逸现在的状态，甚至有些心疼对方那让自己累得不行的表演。但她能从这种表演里读到些别的东西，由此清楚即使自己再心疼，也绝不能放松警惕。
　　许芍逸是朵漂亮的芍药花，但这朵芍药花是绝不肯轻易低头的。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我现在还不想定论这个问题，反正尹一廿那边再怎么支持她，也不能让她用同样的速度和我离婚。”找到相应日期编号的林汶曦岔开了话题，“5月25号的在这儿，我找到了。”
　　方弘海顺势结束了闲聊，开始谈正事：“总共多少份？”
　　“每批5000张500盒，这里写留了25盒的备份，原药留样5份，符合标准。”林汶曦提起那包阻隔贴掂了掂，“这数目，够你拿回去检查的了。”
　　“而且看得出来，他们还不怕下一次检查。林汶曦，你不觉得你被套路了吗？”方弘海说着把平板递过去，“拿一下，我取样。”
　　林汶曦没接话，伸手接过平板。传好图片的方弘海带好手套，拿走她手里的袋子，拆开封条后在里面随手取了两盒不相邻的阻隔贴，再取出一份原药样品，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封条，撕开背面的保护层重新给袋子封口。做完这些，他将袋子放回架子上，拿着两盒阻隔贴看了看包装，拆开一盒检查里面的内装和说明书。林汶曦就在一旁看着，突然感觉手中平板一震，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你们所里的血检结果出来了。蒋凯琳……那不是那个作案人吗？”女人皱起眉看上面的数据，“她的血检成分和信息素表现都是Alpha？”
　　“你知道，她的性别仍旧呈现出Omega的体征。这是可能存在违禁品的重大线索。”方弘海从她手中夺过平板，将已经装好袋的两盒阻隔贴和那份原药拎在手里，“但是你越界了，林组长。不属于你调查的部分不要插手，我会把你知情的事情上报，如果后续你有任何泄密行为，我将按章程处理可能引起的后果。”
　　“……我就没见过你真的这么做过。我下次不偷看了。”林汶曦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这话你留着跟尹一廿说去吧。”方弘海朝门口走，“给带我们来的人打电话。你应该没什么要检查的了吧？”
　　林汶曦没挪步：“这里的生产线能产多少种品类？”
　　“阻隔贴、抑制片剂，主要就这两类，因为许可只有Omega制剂所以产出十分单一，不过量大，因为需求充足。”方弘海回答到。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他们根本没多少运货进来的车。因为今天不是进货日吗？”往外走的外勤职工伸手敲了敲身旁的货架。
　　“他们一般上旬进货，三到四个月左右一补。怎么了？”方弘海看向她。
　　“5月25号，许芍逸和他们老板出了一批加急的单子，需求量不小，应该会让进货时间有调整才对。今天6月17号，现在离那时候不到一个月，他们的时间安排怎么可能一点改变都没有。”林汶曦说到，“但工作人员亲口说了，这批货是从这里出来的。”
　　“也许是没卖出去多少就出事了，所以提早改产了呢？”方弘海不以为然，“大众征集产品，又不是生产线主力，少量投产看效益也是常态吧。”
　　“那怕什么召回令。一个不重要的产品，一个随时可以解绑的人，既然如此，可碧芬为什么对召回令如临大敌？”林汶曦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头绪。
　　方弘海没接话，他在想药检所的事情。如果确实存在长期用药来调节信息素类型，那作案人的日常生活为什么不受影响？又为什么能够在半年时间里连续扮演Alpha欺骗受害者还不被发现？这对一个还要面临发热期的Omega来说实在是很难平衡的事情。
　　“算了，我打电话让那个工作人员来接我们。”林汶曦拍拍他，让他从思考中回神，“你早点回去分析结果，最好能鸡蛋里挑骨头给他们找点麻烦。我还是认为可碧芬有点问题，就算和案件无关，那点不对劲的感觉也不该被忽视。”
　　方弘海点点头：“质检交给我，你去跑一下人际关系。我这边还有点事要拜托你帮忙。”
　　“谁会不买你方大教授的面子？”林汶曦诧异。
　　“许芍逸。我要你带她来一趟药检所，她是不是走丢了一个熟人？那个人在我这里。”方弘海在平板上调出一张照片，“另外一位设计者前两天在路边出了点小事故，住进了凌滩一院。她的情况不适合出院，所以你们得将就一下，来我的地盘聊聊天。”
　　“……凌滩一院也有人这么喜欢你？”林汶曦边说边给工作人员打电话。
　　“我以前的学生在这里。”方弘海关掉平板，在她说话前提醒她，“你电话通了。”
　　硬生生咽掉半句话的林汶曦撇撇嘴，和电话那头沟通起离开工厂的安排。方弘海看她忙碌起来，给先前那条消息回信。他斟酌一会儿按下发送按钮，仓库门外，工作人员安排的车已经到了。这次，林汶曦先上车，他紧跟其后。生产点离他们越来越远，城区逐渐出现在他们眼前。就在车刚到可碧芬公司楼下的时候，林汶曦接到了许芍逸打来的电话。
　　“汶曦，你回来吃午饭吗？”
　　对面的女声柔和体贴，带着一点笑意。
　　“回。事情刚好结束了。”林汶曦看着正在录音的手机，没有多说。
　　“好哦，那我等你回来！”许芍逸话里的笑意加深了，也不知道表情有没有跟着变化。
　　“你明天有空吗？”不着急挂断的人问到。
　　许芍逸那边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用轻快的语气接话：“有哦，你要和我约会吗？”
　　“我们去一趟医院。先前要找的人找到了。”林汶曦冷漠地破坏了氛围。
　　“找到了？”许芍逸明显焦急起来，完全没在意她的冷淡。
　　她暗自笑笑，很想说其实对方演得并不好。不过她没多说，只是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回应对方。
　　“对，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