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之内》油余氏

5、调查 又是工作日

　　又是工作日，阻隔贴商家的大楼正矗立在林汶曦和许芍逸的眼前。烈日下，她们一个工作服一个休闲服，从光下走向阴影里，接着一前一后进了可碧芬的旋转门。
　　“不好意思林小姐，我们这边已经和您解释过了，因为这次是大众征集的设计，所以我们只对产品质量负有责任。当然，在解决舆论方面引起的社会问题上，我们肯定是会积极配合的，毕竟这次事件确实影响力不小。”可碧芬的前台说出的话没有天气那么热情，“但我想，既然我们这边没有要求许芍逸小姐承担全部责任的意思，您也就不用这么执着地一遍遍要求和我们的上级进行沟通。”
　　“公开消息里还没有定论这次事件的根本原因，你这样说就是在向我陈述你们的产品绝对没问题。你能对这句话负起责任来吗？”林汶曦没理会对方的冷淡态度，继续站在前台等待。
　　前台不吃她这一套：“您这是在咬文嚼字。当然，如果您是以检查工作为目的来的，那请无关人员回避，我们自然会安排工作人员带您去生产区。”
　　跟在她后面的许芍逸没说话，打量着前台的状态。她看到对方看向自己时一脸轻蔑，转向林汶曦后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暗自嘀咕办公楼里的人真装。那人说话时还在处理前台电脑上的杂活儿，很明显就是在赶人。眼见林汶曦的工作身份不好用，许芍逸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让自己试试。
　　林汶曦确实是查到了设计图作者名单后才知道如何完成折中方案的，但她没有办法证明另一个人就一定与设计图出事有关联。她这回是打算以工作为由探探虚实，奈何可碧芬不承认“编外人员”身份。她不知道和许芍逸分头行动是不是个正确决定，看对方似乎胸有成竹，于是稍微退后了一点。
　　许芍逸顺势上前，两手的手臂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搭，将上半身支起来：“那让林组长去检查，我和你们上次出来的那个经理聊吧。这款产品先前的效益其实不错，但你们还是请负责这个项目的员工走人了。怎么，因为我不是员工，连谈都没得谈了？”
　　“她今天出差去了，大概五天后回来。您不是有她的联系方式吗？可以直接和她联系的。”见是她说话，前台干脆坐回了座位上，不再抬头。
　　“我可先说好了，我今天来就是想配合你们谈谈。事实上这项产品虽然对你们可碧芬造成了损失，但你们是图样审核的最终决定方，就算是我们设计有问题，你们拒绝沟通也算不肯担责的行为的。”许芍逸看着前台不动如山的样子只想翻白眼，不过她忍住了。
　　前台移鼠标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她冷笑：“许小姐，我想你想错了什么。产品图样的核准肯定不是我们公司说行就行的，要这样说，你可不好说牵连到了谁。和你一起设计图样的人早就联系不上了，依我看，你要是这段时间再蹦跶得厉害一点，这个烂摊子就肯定由你背定了。”
　　我也是因为她联系不上了所以才选择过来和你们协商的啊！
　　许芍逸内心抓狂，话还是尽可能说得漂亮：“就是因为人证线索断了我们才想问问可碧芬有没有有价值的信息的。比如你们能不能把当时的投票数据，或者作品下评论区关键词、比赛评论区关键词提供给保护协会，让协会看看里面是否有相关的内容或者线索……”
　　“有派出所批准调取的文书吗？”前台打断了她模棱两可的推断。
　　“协会有自己的资料调取文件。”林汶曦适时补充到。
　　“那请出示，我会将它转达给上级。如果文件有效，你会从协会收到这次比赛的所有信息和相关资料。”前台不肯说一句多余的话，此时还刻意抬头问林汶曦，“那质量核验呢？还需要准备吗？”
　　“看来可碧芬确实不害怕检测。那就准备一下吧，你通知一下其他人，今天抽查。”林汶曦没和对方对视，自顾自给一个联系人发了条加班信息。
　　许芍逸手里提着装满提前准备好的各种令和文件的包。她从包里翻翻翻，拿出调取令后拍在前台面前。林汶曦看着她用不太熟练的动作翻找文件，拍文件时还一脸得意，悄悄弯了弯嘴角。这才是稍微真诚一点的许芍逸，至少没有那种非得“岁月静好”的做派，她看了她这么久，不理解为什么明明远观的时候还能看见小芍药花的真容，走近了她却不肯再开得那么明艳热烈了。
　　“……好的。”
　　前台也没料到面前的人真能说安排抽查就安排抽查，起身去拿一旁的电话听筒。许芍逸还撑在台面上，心里暗自发笑。
　　不客气惯了吧？没见过我们汶曦这种吧？麻烦的不是那些会放狠话的，是这种能麻烦你，但她却不觉得麻烦的知不知道？
　　她认为自己的开心收敛得很好，殊不知在自己的背后，林汶曦正看着她得意地晃晃脑袋，抿了抿嘴唇。林汶曦收回视线，低下头，用指甲掐住自己的手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让有些东西随着呼吸冷却下来。等她再次抬头，许芍逸已经不再靠着前台的台面，而是站直了侧头看向大厅左侧会客区的陈设。那里是几组白色为主的桌椅，附近有一个摆着各种时尚杂志的黑色铁架，旁边还有一些吊兰和一盆没什么叶子的发财树。
　　“等会儿我去检查。你呢，要我叫车送你走吗？”林汶曦离许芍逸近了一点。
　　被她叫住的许芍逸点点头，回头看她：“我直接回家吧。你这两天都没回来，看样子这案子不止那个Omega作案这么简单啊。”
　　她这一瞬间是有点后悔的，但又提不起任何移动的决心。她没注意到林汶曦什么时候和她离了这么近，一回头，她们的站位几乎可以拍借位的亲密戏份。她很渴望林汶曦能不把除味剂和阻隔贴用得这么严谨，因为对方其实是个很好闻的女人。
　　这么说很奇怪，但是林汶曦是个很好闻的美女。许芍逸想着。
　　她没敢太使劲呼吸，那样显得自己有点奇怪。林汶曦似乎没感觉到任何不适，甚至没感觉到现在的氛围不太对，流畅地回应着她的话语。
　　“会调查清楚的。你这边如果重新和那个合作者联系上了，或者打听到了有关的消息，记得及时联系我。不要自己轻举妄动，不许不报备就行动。”林汶曦看着她，没拉开距离。
　　许芍逸小幅度点头，觉得附近似乎有了一点点芍药花的味道。她不自在起来，后退了一点：“我要是有消息就告诉你。你记得按时吃饭睡觉，有空要回家哦！”
　　“嗯。”完成了相敬如宾的对话，林汶曦没再说话。
　　她给许芍逸叫好车，目送对方离开可碧芬后打电话催了催叫来的人。这回衔接的部门是隔壁药检所的，不属于保护协会管辖，但和她关系颇佳。那人是个Omega，身量比她矮一点，一头黑短卷毛，来时抱着录入数据用的平板，身上裹着扣上所有扣子药检所的白大褂。
　　“方所好。他舍得你出来加班？”林汶曦和对方打招呼。
　　方弘海点头：“刚过特殊时期，他前面堆的工作干不完，没时间管我。”
　　“这回不会又是检查到一半来查岗电话吧？”林汶曦打趣他。
　　“不会。”方弘海按开平板，“所里对阻隔贴的案子也挺感兴趣，因为受害者的血检有点问题。他们登记在系统里的性别统一为O，但是医院那边收到的样本里出现了A的血样。作案人按阻隔贴图样办的事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怪不得你这么快就来了。你怀疑阻隔贴？”林汶曦看他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凑过去看屏幕。
　　“不是。阻隔贴的装填用量达不到这种效果，除非他们开发出了不合法的新品类，还用在自己的主打产品里了。”方弘海用屏幕展示出一个表格，指了指上面的几项数据，“案发时间最远也就半年，要达到血检中AO转变这个效果血中代谢不可能完全。我这段时间都在凌滩，大概得跟到查出这是什么东西。”
　　“那来看阻隔贴是？”林汶曦问到。
　　“许芍逸。”方弘海看向她，“久闻她的大名，而且没能喝上你们的喜酒。我这次来就是来看看，让凌滩片区Omega保护协会闻风丧胆的芍药花究竟是个什么什么样的人物。”
　　“……来看我的笑话来了。”林汶曦无奈。
　　“但你们确实摊上事儿了不是吗。”方弘海笑笑，将手向前一伸，“走吧，去生产区？”
　　“好，那就辛苦你了。”严肃回来的林汶曦看着前台叫来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领路，拍拍方弘海的肩后向前走去。
　　对方没再说话，跟上了她的步伐。他们跟着领路员工安静地坐上可碧芬安排的车。车缓缓离开公司大楼，楼外烈日依旧。一路上方所保持着沉默，林汶曦也选择了噤声，和他一同坐在后排。直到两人到达地点下了车，方弘海才悄声提醒她。
　　“你觉得可碧芬为什么不在意临时质检？”
　　她一愣，没明白对方在提示什么。偌大的工厂，机械轰鸣声时强时弱，她被烈日照得有点头晕，看见开车的司机和副驾驶的工作人员聊了两句，开着车去往了停车区。方弘海和她站在一起，还是在摆弄手里的平板。她提着许芍逸先前提着的文件包，莫名升起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这次的调查，似乎有点太随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