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之内》油余氏

10、没有硝烟的战争 许芍逸原本

　　许芍逸原本是不想答应和这位方教授吃饭的。
　　先不提对方作为陌生Omega这件事多少让她生理上有些不适，当她看到对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带着锐利眼神的深色眼瞳时，她总觉得这人不怀好意。林汶曦虽然一样是表情不多那类人，但身上没那么多看着很沉重的感觉，这人不同，仿佛生来背负着什么重要命运似的，气场严肃得让人有些不喜欢。
　　“你好，许小姐。”方弘海像是印证了她的推断那样说出了她最讨厌的称呼。
　　看在林汶曦的面子上，她和对方握了手。三人是在饭店内见面的，许芍逸和林汶曦自然并排坐，方教授坐在两人对面，今天没穿工作服，身上是T恤和速干裤。
　　“菜已经点好了，你看看你还要加什么。”林汶曦看上去和他很熟，直接跳过了打招呼的环节。对方也不客气，拿着菜单端详一会儿，加了碟红糖糍粑。
　　许芍逸看着他，暗道这人真是符合男Omega的刻板印象。嗜甜、身娇体柔、稚嫩可爱的长相，加上怎么听都还是大学生的声线，完全不符合教授这个身份。她心里的吐槽已经堆积如山，对面这位方教授仿佛木头似的看她一会儿，突然对林汶曦提了个醒。
　　“危险行为一般最好查一下资料再进行。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提前咨询一下——”
　　“……可以了。”林汶曦及时叫停。
　　旁边的许芍逸愣了一会儿，忽然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但她今天配着黑裙子带了长手套，手腕并未露在外面。
　　“那我到时候做个表格给你。她当时很明显——”方弘海看着林汶曦，担忧得很认真。
　　“换个话题吧。”林汶曦和蔼地笑着。
　　方弘海叹口气：“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你做好了给我就行。换个话题吧。”林汶曦快笑不出来了。
　　许芍逸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交流，忽地对这位看着面瘫的教授有了改观。她克服那点第一印象的不满，看向自己的伴侣：“你们好像关系很好？”
　　“同一个学校出来的。”林汶曦说到，“他和我同岁，但那时候他是老师，我是学生。”
　　许芍逸理了理时间线，感慨到：“也就是说他18岁的时候已经在大学教书了？天才啊。”
　　“承蒙先前的老师关照，也多亏了学校其他人的支持。”方弘海没多谈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谢颖，“我刚从411过来。谢颖的检查结果不太理想，先前其他案例的情况都没有像她这样迅速。如果恶化，她的信息素可能会逐渐呈现出Alpha的特征。”
　　“方教授看来是的单刀直入的人。”许芍逸抬眸看他，不似平日里好相处。
　　方弘海顿了顿，似乎有些接不上她的话。他斟酌了一会儿说辞，对许芍逸说：“我确实不喜欢拐弯抹角，比如转移话题。”
　　许芍逸抿了抿嘴，悄悄在心里又给这个人减了几分。
　　“既然林汶曦带着你来和我吃饭，而不是按我的安排在凌滩协会的会谈室里问话，”方弘海的态度更明了了，“我还是希望接下来的问题你能配合一些，让我们能好好吃一顿饭，不至于让哪一方空着肚子走。”
　　林汶曦试图从中调和：“你要有实际证据也不需要让我做中间人了。别太公事公办，芍逸不是不懂事的人。”
　　“我这么做，只是因为这是公事而已。”进入工作状态的人回答她，先打开手机的录音机，又从口袋里拿出笔和便签纸，“几个小问题，不难回答，不过可能不会令你感到舒适。”
　　许芍逸心里冷笑，但没当场翻脸：“问吧。”
　　“你认识蒋凯琳吗？”方弘海边写边问。
　　许芍逸摇头：“不认识，但听过名字。”
　　“你和谢颖是什么关系？”对面的人又问。
　　“朋友，偶尔合作。”她回答得很简洁。
　　“你和隋允文是什么关系？”方弘海突然提了一个林汶曦陌生的名字。
　　“隋伯伯啊，他是我父母的朋友。”许芍逸对答如流，毫不心虚，“我和他儿子也很熟悉，隋稞。我们两家常来往，他是Beta，所以第一性别不同我父母也放心。”
　　“那你清楚你设计的产品的流向吗？”问话的人仍旧话不多。
　　“本来清楚的，后来召回令下来了就不清楚了，要问可碧芬的人。”她说着，拿起林汶曦摆在桌子上的手机看时间。
　　“你说你不认识蒋凯琳，但蒋凯琳似乎对你很熟悉。”方弘海说着抬头看她，“她现在指出正是因为知道是你的设计，所以她以此作为标记和暗号。”
　　“我在凌滩确实很出名。曾经的一点小经历让我在他们这类人里吃得很开，但谁没年少轻狂过？”许芍逸笑眯眯和他对视。
　　“你坚持声称不认识她是吗？”方弘海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也可能在哪个聚会上见过，如果这也算认识的话。”许芍逸移开视线，“我可是出了名的闲不住，有意思的场子我都会去，要不是现在结婚了，往前你可能只能在会所进行问话。”
　　她以为对方会刨根问底一下，心下已经开始思考说辞。出乎她意料，方弘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穷追猛打。
　　“谢颖也声称不认识蒋凯琳。然而根据调查，她触及到的药物和蒋凯琳体内残留的药物属于同种。你有什么线索吗？”这位教授的思路不同于他人，此时还是在盯着她。
　　许芍逸忽然从这个问题里理解了什么，咬了咬下嘴唇。她本可以做到继续“完美回答问题”，现在被人不动声色架到了火上烤。回忆起林汶曦似乎也用过类似的手段，她闭了闭眼，暗骂自己不该小瞧眼前的人。
　　“……连协会也查不出药物来源吗？”许芍逸在心里咬碎了后槽牙。
　　方弘海镇定反问她：“你有线索吗？在看到你的朋友经历了这样的遭遇以后。”
　　“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保护协会的原因——”许芍逸压低了声音说完，回答他，“蒋凯琳是可碧芬特殊线项目组一个成员的学生，因为是化工方向所以偶尔会帮忙做点杂活。我认识她是在可碧芬收购特殊线项目成功的庆功宴上，当时我是隋稞的女伴。”
　　“这确实和不认识差不多。没有别的了？”问话的人很明显不满意这个回答。
　　“你这是要愿者上钩啊。”许芍逸哼笑两声，“难道你不担心这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
　　“我一直重视一切生理周期类问题，也致力于解决，但不从和人相处初下手。”方弘海的声音很平静，“我只负责预防、诊断、治疗各位已经遇上的问题。”
　　许芍逸已经在心里将眼前的人拉进黑名单了：“行……我确实不知道蒋凯琳更多的信息了。她怎么从O变成A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隋伯伯，也就是你说的隋允文，他们家最近遇上了一点小情况，最后调查发现问题出在这个蒋凯琳身上。”
　　“我补充完整你说的信息，你来确认是否同意。”方弘海在纸上唰唰写着记录，“可碧芬在接手特殊线业务后内部矛盾激化，这是其一。”
　　不想说话的许芍逸点点头。一旁的林汶曦始终没有开口，一直在盯着她的表情。
　　“隋允文重症住院，诊断为药物中毒。虽然你不清楚，但我这么说，你应该就明白为什么最近隋稞这么着急参与可碧芬的事务了。”方弘海也不吝啬，给了她一条额外信息。
　　许芍逸听完，后背有些发凉：“药物中毒……这类药物不限性别？”
　　隋允文是个Alpha。
　　“看来他也是你的好朋友啊。”她对面飘来一句感慨，很明显是冲着林汶曦去的。
　　被这句话拉回思路的许芍逸忽地意识到林汶曦的存在，但当她望向她的伴侣时，对方一脸平静，甚至像是早有准备一般。看她这样，林汶曦轻笑一声，让方弘海别欺负她欺负得太狠了。
　　“芍逸心不坏。先前协会给她留的印象不太好，你这样会吓到她的。”她喝了一口先前服务员倒好的茶，查有些凉了，“要不让他们准备上菜？边吃边聊也可以吧。”
　　“行，正好我也饿了。”脱离工作模式的方教授明显亲切很多，亲自叫了服务员，还帮忙给两位女士拿了筷子发了纸巾。
　　看着他离开，许芍逸轻轻舒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紧张得手心出了汗。明明没问什么内容，自己也回答得很正常，但不知道是不是问话人的原因，她总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奇妙的压力。放松后她回过神来，突然明白了刚才自己经历了什么。
　　“……你们两个刚好符合协会的问话标准。林汶曦，为什么？”许芍逸看向自己身边的人。
　　林汶曦看着她，又垂眸，笑了一下：“因为你知道得多，说得少。就像昨晚上一样。”
　　莫名被调戏的人又好气又好笑：“呵呵。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我之间最好没有秘密。”林汶曦很认真的看着她，直到这句话说完。
　　这种仿佛在向她表白的做派确实罕见，许芍逸能感觉到自己先前冷却的热情有点重新萌动的意思。她清楚林汶曦是个有手段的Alpha，绝不像自己先前碰到的那些人。但对方明明一开始不屑于对自己用手段，甚至认为自己是个可以随意摆放的令人安心的花瓶。
　　她是什么时候改的决定？
　　“……那你想听什么？”许芍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和林汶曦对视。
　　她的伴侣朝她微笑，像期待告解者吐露心声的神父那样：“你愿意和我分享的一切。”
　　但她仿佛听见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总有一天，你会愿意分享你的一切，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