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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名利场 林汶曦走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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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汶曦走进更衣间的时候,许芍逸正愁着挑哪件首饰来搭配今天的晚礼服。她一手绞着裙摆,另一只手扶着首饰柜的其中一个抽屉,看了一轮后取出一条项链,想想又将它放了回去。如是两三回,一旁的林汶曦一直安静的看着她,直到她看向门口发现自己才敲敲门,问自己方不方便进门。
“你吓我一跳!”许芍逸边说边继续挑选着,“这套礼服很合身,什么时候给我量的尺寸?”
林汶曦靠近她一点,但没走到她身旁:“你最安静的时候。”
许芍逸反应一会儿才明白对方这句明面没问题的调戏。她一直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还算准,架不住林汶曦这个人意外的多面。她没回复,装模作样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手链,对方这回用脚步声清晰地告诉了她自己的靠近,并且伸手帮她拿了一条项链。
“我喜欢看你戴这条,很水润的绿色,配抹胸裙最合适。”林汶曦解开项链的锁扣,不由分说替她戴上。
许芍逸可以闻到她身上的乳香味。她自己的信息素很张扬,毕竟名字的由来就和信息素香型有关系。林汶曦不同,她的信息素味和她本人一样,质朴且令人安心。许芍逸垂下头,看着林汶曦的手虚环住自己,冰凉的项链贴上她的锁骨和脖颈,让她放轻了呼吸。
“很漂亮。耳环和手链不要用同一套,那几件太俗。戒指戴婚戒,我会和你一起。”林汶曦替她扣好项链,一手搭上她的肩,看向镜子,“你真的很适合翡翠。”
“我在此之前从未参与过凌滩之外的这类场合,你确定要我和你一起出席吗?”被她搂着的许芍逸挺直脊背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没有平日里轻佻。
林汶曦笑了笑:“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你还这么生疏。往后你经常需要和我共同出席这类活动,和你在凌滩怎么做,到了那里就怎么做就好。”
“明明我前两天还是你的问话对象?”许芍逸明显还在介怀先前的事。
“那你昨天晚上还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不是吗。”林汶曦慢条斯理回答她,扫了一眼首饰柜里余下的首饰,“耳饰用带流苏的,手链挑这条碎钻的。我帮你?”
“你什么时候换掉你的衬衫西裤?”许芍逸按要求取首饰,没理会对方的询问。
林汶曦也不着急:“离出发还有一小时,我的服饰已经准备好了,只用换上。你打算盘什么头发?”
“……我还需要找人做个造型?”试图单手扣手链的人明显毫无准备。
“会有人来帮你。想做什么妆造和他们说,需要什么可以来隔壁找我。”林汶曦没立马离开,直到看她扣好手链才去主卧的衣帽间更衣。
听见她走了,许芍逸小声舒口气,再次打量镜子里的自己。里面的人没盘发没上妆,素面朝天套了一身绸布裙子,搭一条丝绒披肩。上次她穿的黑丝绒裙子收腰撒摆干净利落,林汶曦说她更喜欢自己穿带裙撑的裙子,更符合芍药花的气质。她的衣柜里没那类看着就沉甸甸的衣服,于是林汶曦在定礼服时给她订做了这件香槟色的礼服裙,裙摆不用裙撑都很蓬。这件衣服属实难穿,她足足花了半小时才换好,但上身效果不错,不带妆也够贵气。
香槟色礼服裙、翡翠项链、碎钻手链。镜子里的许芍逸是个大家闺秀、名门世家,一掷千金也不费吹灰之力。她去衣柜里看有没有适合这件礼服的胸针,边挑边感慨自己真是嫁了个好人家,尽管只有自己知道这句话不止一层含义。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
林汶曦就在隔壁换自己的礼服。为了方便行动,她穿的是雾霾蓝马面裙,里面搭一条白色亚麻衬裤,绣了金花的藏青色腰封束住白色的斜襟盘扣的上衣,外面是黑色蚕丝的开衫,下摆织有竹枝的暗纹。
许芍逸的歌声隔着门传过来时,林汶曦正好在束腰封。那句“良辰美景”字正腔圆、清脆婉转,像自己多年前画过的一只笼中雀。她继续整理自己的衣服,等隔壁的人唱完,和起了自己的曲。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容易冰消……”
许芍逸听见隔壁的声音时吓了一跳,但这是自己熟悉的曲目。她听了一阵,觉得林汶曦唱得还挺好。对面和完就不再出声,她在自己房里等造型师,眼看着窗外日光逐渐灿烂,又细细琢磨一遍林汶曦的唱词,垂下头盯着裙摆边。
凌滩是许芍逸的故乡。她只在留学期间离开过这里,在那之前,她是个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大小姐,出行有人接送,衣食有人上门,因为性别问题连学校里的远途活动都统统选择了不参与。在校时有人说她不懂学校之外的世界,在家时有人说她不懂家门之外的世界,于是她主动选择远离家乡,回来时与出发前完全判若两人。
她在外地的时候不像在家,不肯错过任何一场热闹。但她忘不了凌滩,即使在异乡也总觉得自己周身似乎还环绕着去不掉的凌滩味。她在家时不是一开始就主动选择远离热闹的。她一直喜欢热闹,从来害怕孤独与冷清,自十三岁性别分化开始她不得不接受自己是个Omega开始,她忍受过太久的清净与安宁,直到一场变故让她接纳了孤寂。
“什么时候我也能唱这段曲……听上去真凡尔赛。”许芍逸感慨一句,蓦地想起隋稞说他们获得的特权也不少。她又回忆起那位请她帮忙的人,呵呵两声,在衣帽间挑了个座位继续等妆造师。
她确实算享受过特权的人。或许是时代的产物,作为Omega,特别是开朗漂亮又多金优秀的Omega,她很少受委屈,因为在她委屈之前,早就有一大堆闻风而上的人帮她解决麻烦了。她可以没有交往对象却享受各种特殊待遇,可以没有完美言行而被包容所有缺点,偶尔遇上一两个老古板,她也能在“好朋友”们的支持下让自己活得没有压力。在她知道自己的性别的同时,她周边的人已经为她贴好了标签,只要按照他们预想的那样,她就可以永享特权。
她像一朵芍药花那样安静地陪伴一个又一个朋友。同圈层的,她礼貌微笑;不同圈层的,对方主动将话题说到她的舒适区。一切是那么的水到渠成,仿佛她的后半生已经一眼望的到头了一样。只一次反抗,她就永远的失去了这些特权,像逢了暴雨的花,失去了娇颜与香气后再无价值。
“但如果没有喝下那杯酒,我怎么会遇到你呢林汶曦?”许芍逸低声说着,“虽然我也没想过等到今天我会遇到你。但没有那杯酒,我早就被插在在别人的花瓶里了,汶曦。”
她没有检举揭发那杯酒,而是悄悄喝下了那杯酒。她没有阻止坏事的发生,而是在狩猎场里伪装成了猎物。她不甘愿只做一朵迟早要被折下的芍药花,反而愿意稍稍付出一点点代价,体验一段不开花的人生。
谁说鲜花一定要绽放呢。成为毒药不可以吗?
造型师是给林汶曦打了电话后才进的大门,那时许芍逸早已脱离了沉思状态。林汶曦在门口看了一阵她坐在落地窗边的背影,对方偶尔低语两句,声音太小听不清楚,但看得出来心情不佳,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她有点后悔唱那段曲了,心想是不是唱词里有什么内容戳中了小芍药纤弱敏感的一面,许芍逸倒是很快走了出来,只是又被她吓了一跳,娇嗔着怪她干嘛老是像幽灵一样晃荡过来。
林汶曦现在也不介意对方有些做作的撒娇了:“他们要上来了,提前和你说一下,免得他们打扰到你。”
“他,们?”许芍逸眨眨眼,“我们要去的不是一个普通场合吗?”
“我父母也会来。他们说好久没看到你了很想你,要是看到我没把你养好,肯定会怪我的。”林汶曦又开始准备说一些有的没的了。
许芍逸及时打断她:“开始吧。我希望我能比上次表现得好一点,起码不要再因为被裙子绊住之类的问题丢人……”
“我母亲说你很可爱。很久没看到这么活泼可爱的姑娘了,特别是这个阶层的Omega。”林汶曦通知楼下的人上来,自己走到许芍逸旁边挑起对方的几缕发丝,“看你不喜欢做造型,做个简单的盘发好了。发饰我来给你戴。”
许芍逸吐槽她:“你把我当洋娃娃了吧。可爱有趣适合被摆弄。”
“我同意最后一个形容。你很适合被摆弄。”走去挑发饰的林汶曦话里有意味不明的笑意。
被调戏太多次,许芍逸干脆不理她,赌气坐在化妆镜前再不说话了。
即使只是一个盘发,在来的这几位造型师看来也是花时间的事情。他们叽叽喳喳讨论了一会儿许芍逸的脸型和眉眼,又羡慕了一阵发量和身材,最后不约而同推荐一旁的林汶曦一起来做个发型,给她们定做一个伴侣同款盘发。
“我们的服饰风格都不统一,发型能统一?”许芍逸说是这么说,实际很高兴最讨厌打扮自己的林汶曦能够被迫参与其中。
造型师表示这是小问题:“你做少女双环,她做单环披发,不怕做不出一个风格。”
许芍逸当然不在意,让她意外的是林汶曦十分安静地走了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小芍药花不禁多心这人特意多请两位造型师是不是就是在等着这一刻,不过如果真是如此,她反而是最开心的那个。
林汶曦开窍了?
林汶曦开窍了!
我许芍逸的魅力果然不可小觑啊哼哼!
林汶曦用余光感受着对方的得意,接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早已将挑好的发簪和发夹放到化妆台上,造型师们也从善如流开始工作。
那窗边的花朵曾吐露过怎样的低语呢?她想着。
应该快了。快能听见了。她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