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当网络小说大神》一把杀猪刀

2、第二天 四月二

　　四月二十日。下午四点十五分。
　　《破天传奇》死在了第二章。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两千字，忽然发现了一个荒诞的事实：我这辈子看过的玄幻小说，只有一本《诛仙》。碧瑶挡剑之后，张小凡去了哪里我都记不清了，可我现在竟然在写仙人。我问自己，仙人不是都该御剑飞行吗？为什么在我的故事里，那个刚刚筑基的低阶修士，正在用脚走路？一步一步，像极了我去烧烤店上班的样子。
　　这不对。仙人不该走路，就像四十岁的人不该幻想破天。
　　我合上了备忘录。去接孩子，顺便买张彩票。两块钱，买的是一整个下午的胡思乱想。
　　回来的路上，我想起了我三十五岁之前的梦想。那时候我觉得，人到了三十五岁，应该在大城市有一栋house，有几百万存款，带着媳妇全国旅游。儿子应该是学霸，清华北大哈工大，随便挑。那时候的梦想很大，大得像南天门，我以为自己只要跑得够快，就能一头撞进去。
　　三十五岁之后，我的梦想缩水了。缩得像一张被雨水泡过的彩票，字迹模糊，边角卷曲。现在的梦想是：我能活到退休，按月开工资，就挺好。儿子考到哪儿，我就去哪儿支个烧烤摊。清华北大？那是天上的事。我是地上的人。
　　所以我决定，破天，先放一放。天太高了，我的梯子只有两节。
　　我打开了那个小本本。那个比我的婚姻还久的备忘录。
　　第一个创意：东北某位知名警察，和他的贵人。像一部黑白片，雪落在警徽上。
　　第二个创意：我那个高中同学，十七岁就杀了人，关了十八年，上个月才放出来。小说名我都想好了，叫《逝去的青春》。别人的青春是恋爱和逃课，他的青春是铁窗和号子。这很东北，也很现实。
　　第三个创意：那位塌了房的深情男主。爱妻人设，其实全是套路，悬疑、惊悚、出轨。女人们一定爱看。我想，这要是写出来，应该能换几个月的补课费。
　　然后，我想起了那个我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如果把这东北落魄小城的雪，和前几天看的那部电影《我是安德烈》搅在一起——一个关于寻找、失去和雪地里的脚印的故事。短篇。一万字。完美。
　　我灵感迸发。
　　那一夜，我没有刷小姐姐的视频。那一夜，我成了安德烈，成了雪地里的脚印，成了东北小城里最后一个讲故事的人。一口气，一万多字。我写完了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烧烤店的招牌在晨光里泛着油腻的光。
　　我把它发到了两个地方。一个叫洋柿子。一个叫呼呼。
　　洋柿子很痛快地给了我一份合约。电子合同，几行字，一个签名。我盯着那个“签约成功”的提示，看了足足三分钟。
　　我兴奋地在朋友圈写下一句话：“被人认可的感觉真好！”
　　我承认，那一刻我真的飘了。我觉得钱已经在路上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会有一笔稿费打进我的银行卡。也许够补数学，也许够补语文，也许够买一张去北京的火车票——虽然我并不知道去了要干什么。
　　于是整晚我都处于兴奋的状态。我搜索了“番茄短篇如何挣钱”。
　　然后，一桶凉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原来，还要看点击。原来，签约只是拿到了进入天庭的通行证，而天庭里，早就站满了十万天兵天将。
　　没事，我想。我写得好。一万多字，字字血泪，字字雪地里的脚印。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
　　直到现在，它依旧是6个点击，1个读完。
　　6个点击。1个读完。
　　我不知道那唯一一个读完的人是谁。也许是个机器人，也许是审核编辑，也许是我自己在测试链接。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屏幕烧出了残影。
　　四月二十日。凌晨三点四十分。
　　我忽然明白了，破天和破点击率，原来是同一回事。天上有天，数字后面还有数字。而我，还在地上，一步一步地走路。
　　像那个不该走路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