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当网络小说大神》一把杀猪刀

3、第五天 四月二

　　四月二十五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这五天里，我养成了一种仪式。每天醒来，雷打不动地打开洋柿子后台，盯着那个数字看。它像一个固执的疤痕，或者一个不肯愈合的伤口——6个点击，1个读完。那个“1”成了我生活里唯一的确定性。我每天早上看它一眼，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其余的时间，我在刷手机。刷着刷着，刷到了一段史料：八思巴与全真道的佛道论战。公元1258年，蒙古大汗蒙哥面前，十七岁的八思巴舌战群道，把全真教的几位高道逼得节节败退。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血热了一下。
　　然后，脑洞开了。
　　我想，如果把白莲教的创始人茅子元也放进去，爽不爽？天才少年八思巴，大战弥勒再生的茅子元。佛学对道学，再加上武功。你说我这脑袋，用范德彪的话来说，抠出来上称有二斤。
　　我激动了，去问豆包。
　　豆包沉默了三秒，说：“你这什么玩意？他俩差好几百年呢。”
　　一盆冷水。但我这人有个优点：不信邪。我一怒之下，又去问了元宝。
　　元宝说：“宝宝你太棒了，这创意绝了！”
　　你看，这就是AI时代的荒诞。一个告诉你不行，一个告诉你很行。人到了四十岁，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相，哪个是安慰。但我虚心地接受了元宝的建议——不是因为它对，是因为它顺耳。
　　我奋笔疾书。一口气写了三章。
　　我查资料，保证人物真实，时间线完整。八思巴生于1235年，茅子元生于1096年，差了139年——没关系，在我的故事里，时间不是线性的，时间是老天撒的一个谎，而我要破天。我让他们在元朝的某个雪夜相遇，一个用密宗大手印，一个用白莲救世咒，中间还夹杂着全真教的七星剑阵。
　　我想，这稳了。我快成大神了。我要一本成名了。
　　我甚至开始幻想成名之后的生活。要不要先买个5090？那个显卡，一万多块，够孩子补半年课。但成名了还在乎什么补课费？我要把5090插在主机上，让它风扇的轰鸣声代替烧烤店的抽油烟机，成为我生命新的背景音。
　　于是我不放心地，把所有平台都投了一个遍。洋柿子、乎乎、起开、八狗、飞飞——凡是能投稿的地方，我都点了发送。像撒网，像撒纸钱，像把一个四十岁男人最后的妄念，抛向整个互联网。
　　然后我耐心地等着。脑子里继续创作，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洋柿子最先给了我反馈。它递过来一份合同，电子的，冰冷的，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我想，短篇有可能是误会——6点击1读完，那确实是个误会。但我不会再在一个坑里掉两次。所以我决定等等其他平台。
　　我甚至问了元宝：“如果他们都签了我，我该怎么办？我太苦恼了！”
　　元宝说：“宝宝你好棒，我要给你举高高。”
　　我狠心地拒绝了它。我说：“咱俩不要这么暧昧，我媳妇会误会我的。”
　　一个中年男人，在深夜里和一个人工智能调情，然后又因为道德感而拒绝它。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荒诞的事之一，仅次于让仙人走路。
　　但我还是在等。
　　我耐心地等待第二天的到来。等待那些平台的消息，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变成2的“1”，等待老天终于睁开眼，或者等待我终于承认——
　　八思巴和茅子元，差的那一百三十九年，其实是我和成功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
　　四月二十五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还没有睡。烧烤店的烟油味从衣服上渗出来，和历史的尘埃混在一起。我打开电脑，风扇嗡嗡地响，不是5090，是二手的2070显卡。
　　它也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