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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勋章 帅帅的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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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平静又吵闹的日子,一天天过着。
每次荣荣闯祸,都是月翎雪冲在前面替她兜底。
兜着兜着,宗门里的大人们看在眼里,心里便有了别的想法。
“宁宗主待月翎雪比亲女儿还上心。”
这话不知从谁嘴里先传出来的。
等月翎雪再在宗门里走动时,那些平日里还算客气的附属家族弟子,看她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不敢当面说什么,毕竟宁风致的面子还在。
可他们的孩子不懂这些。
有一天月翎雪从后山摘野果回来,路过花园时,几个孩子正蹲在假山后面玩耍。
几个孩子看见她,嬉笑声忽然低了下去,换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月翎雪脚步顿了顿,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就是她,捡来的那个。”
“凭什么她也能当小姐啊?”
“还不是宗主心善……”
不知道是哪个胆大的孩子,冲着这边嗷了一嗓子。
“喂,捡来的,又去后山捡烂果子啦。”
她没理会,走开了,步伐和来时一样稳。
小屁孩的话她才懒得在意。
月翎雪每天从后山回来,总要路过那片假山。
每次不是抱柴就是捡野味。
他们都觉得月翎雪就是宁风致留在身边照顾林柔的小丫头。
什么养女不养女,打杂的罢了。
这么一想他们便越发放肆。
起初只是喊话。
常有人冲她嚷嚷“捡回来的染就爱捡烂果子”她懒得理。
喊得多了,她连眼皮都不抬,提着林柔给她买的小篮子走得稳稳当当。
孩子们觉得没劲,又不甘心。
不知道从哪天起,有人开始往她脚边扔石子。
小石子蹦起一片土,擦着她的裙角滚过去。
月翎雪脚步顿了顿,没看他们,继续走。
有一回,石子擦着她的小腿飞过去,破了一层皮,渗出血珠。
她低头看了看,没声张。
小沁知道了气得直跺脚,转身就要去找宁风致。
月翎雪拉住她。
“翎雪小姐,你就这么由着他们欺负?”
“没事。”
她心里不是没想过计较。
可她知道,这事一旦闹大,话头就会往荣荣身上引。
她是真真切切的小孩子,被同龄人说闲话会不开心的。
她这么想着,越发没把这些当回事。
孩子们看在眼里,觉得她好欺负,胆子便一天比一天大。
领头的换成了孙家那个小子,人也越聚越多。
孙家小子人怪得很。
他不光拦月翎雪,还哄着宁荣荣。
头几回远远喊她一起玩,荣荣理都不理,扭头就走。
后来他不知从哪弄来一只刚破壳的小雀儿,捧着献到荣荣跟前,又说后山挖了甜薯,要带她去烤。
荣荣到底才四岁,禁不起人哄,嘴上说着“谁稀罕”,脚下却跟了过去。
那天后山角围的人多,宁荣荣原以为是真去烤甜薯的。
到了才发现不是。
那日几个孩子在后山角堵住了月翎雪。
她怀里抱着给林柔煎药的柴火,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孙家小子叉着腰,喊得最响。
“野种!捡来的野种!”
别的孩子跟着哄笑,有人捡起小石子往她跟前扔,扔在她脚边,蹦起一片土。
“荣荣,你喊啊。”孙家小子回头,把宁荣荣往前推,“你不是也烦她吗,你喊。”
宁荣荣被推在最前头。
月翎雪这才发现宁荣荣也在。
她看着月翎雪。
月翎雪也看着她,怀里抱着柴火,没躲,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宁荣荣喉咙发紧。
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小小的。
“……野种。”
两个字一出口,她看见月翎雪的眼睫垂了下去。
就那么一下,那双眼底的光,暗了。
宁荣荣心口猛地一缩,她想说不是,她想转身喊你们才是野种。
可一堆孩子看着,她脚钉在地上,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月翎雪没说话,绕过她走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宁荣荣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孙家小子还在笑,笑声没落地,宁荣荣猛地扑了上去。
她一头撞在那小子身上,又抓又咬,疯了一样。
孙家小子比她高半头,让她撞得坐倒在地,脸上立刻多了几道血印子。
“你才野种!你们全家都是野种!”
“她是我姐姐!我姐姐!”
她喊得嗓子都劈了,眼泪糊了一脸。
一堆孩子吓傻了。
孙家小子疼得直抽气,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宁荣荣的衣领,把她甩了出去。
宁荣荣撞在假山上,手肘擦破一层皮。
月翎雪没走远。
假山那边,哭声一下就炸开了。
荣荣的声音。
她转头,看见荣荣摔在地上,孙家小子叉着腰站在她面前,胳膊上全是血印子。
月翎雪的步子停住。
从怀里抱的柴火里顺手摸了根枯枝。
往回走的步子却越来越快。
一棍子抽在小孙的屁股上。
他捂着屁股就跳起来。
“啊!小野种你疯了,给我揍她!”
几个孩子你推我我推你,一窝蜂冲了上来。
没人管地上摔的宁荣荣,全冲着月翎雪来。
拳头落下来,脚踹上来。
月翎雪挥着枯枝乱扫,把练过的那点拳脚全使了出来。
不知是谁冲着她的太阳穴给了一拳头。
她脑袋一晕,就被掀翻在地。
枯枝脱手,滚出去老远。
宁荣荣从地上爬起来,冲进人群。
“别打我姐姐!”
一个孩子头也没回,胳膊肘往后一拐,正砸在宁荣荣胸口。
宁荣荣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两步,跌坐在地。
月翎雪趴在地上,看见了。
她看见荣荣捂着胸口坐在地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去捡棍子。
她撑着地爬起来,扑向最近的那个孩子,一口咬在他小臂上。
“啊!放开!”
月翎雪不松口。
牙齿嵌进肉里,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那孩子甩着手哭嚎。
月翎雪松开,又扑向下一个。
指甲抓脸,牙齿咬胳膊,毫无章法。
谁靠近她,谁身上就多一道口子。
孙家小子的胳膊,被活生生咬下一块肉。
他捂着伤处,脸都白了,踉跄着往后缩。
“疯子,疯子!”
孩子们哭的哭,叫的叫,连滚带爬地散开。
月翎雪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嘴角挂着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领被扯破。
她晃了晃,稳住身形,朝宁荣荣走过去。
她把宁荣荣拉起来。
宁荣荣抿着嘴,捏着衣角没说话。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转头去捡不远处地上散落的枯柴。
刚蹲下去,眼前一黑......
宁荣荣听见啪的一声才抬头。
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月翎雪。
“姐姐!”
宁荣荣喊半天,月翎雪也没应。
她人小小的,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她拖着月翎雪的腋下,把人往林柔的住处拖。
月翎雪比她高半头。
拖起来沉,一步一停。
宁荣荣咬着牙,拖着姐姐一步一步往前挪。
拖到门槛前,她实在没力气了。
她把月翎雪轻轻放在门槛边,转身就往里跑。
边跑边哭。
“呜呜,妈妈,你快来。”
哭声又尖又急,惊得檐下的鸟扑棱棱飞走。
林柔刚从屋里出来,宁荣荣就撞进她的怀里。
“怎么了荣荣,怎么哭成这样。”
宁荣荣没答,胡乱抹了把眼泪就拽着她往外走。
林柔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正疑惑,抬头看见门口躺着的小小身影,脸色刷地白了。
“翎雪!”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月翎雪抱了起来。
入手轻飘飘的。
脸上青紫一片,嘴角还挂着血。
林柔把月翎雪抱进屋,放在床上。
宁荣荣跟在后面,踮着脚趴在床边看。
月翎雪的脸白得吓人,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
小沁端来热水,拧了帕子递给林柔。
水盆里的水,很快染成淡红。
大夫来了,他翻了翻月翎雪的眼皮,又捏了捏她的手腕。
“脸上挨得不轻,人虚脱了,额头这道口子可能会留疤,不过没伤到骨头,得好好养。”
林柔的帕子顿了顿。
宁荣荣听不懂那些话,只盯着大夫的脸。
大夫收拾药箱要走,她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姐姐什么时候醒?”
“她在睡觉呢,睡饱了就醒了。”
宁荣荣松手,又趴回床边。
宁风致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没说话。
伸手把月翎雪额前散乱的头发拨到一边。
林柔端了碗药进来,一小勺一小勺喂。
月翎雪没醒,药从嘴角流出来。
宁荣荣拿了帕子,学着林柔的样子,一点点给她擦。
夜越来越深。
宁荣荣不肯走。
林柔拗不过,在床边给她垫了个小凳。
她坐在凳上,两只小手扒拉着月翎雪的手指。
半夜她困得直点头,头一歪,磕在床沿上。
她捂着额头,想哭又憋住了。
第二天,古榕来过。
他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只看了月翎雪一眼。
后来她听下人说,孙家搬走了,去了很远的分舵。
她想起那天,孙家小子被咬掉的那块肉。
月翎雪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宁荣荣趴在床边睡着了,眼皮肿得厉害。
听到动静,她一激灵坐起来。
“姐姐?”
月翎雪的眼睛睁开了。
喉咙有点哑,灯光有点亮。
宁荣荣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你终于醒了!”她扑过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以为你再也不醒了……”
月翎雪被她撞得闷哼一声,没推开。
她抬手拍荣荣的背。
“小麻烦精,不别扭了?”
宁荣荣的哭声卡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泪还挂着,愣愣地看着月翎雪。
“你……你都知道?”
“我看起来很笨?”
宁荣荣张了张嘴,又把脸埋进她怀里。
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
“他们说……姐姐是爸爸妈妈捡回来的,根本不是我姐姐。”
月翎雪拍背的手停了停。
“他们还说你现在对我好只是因为住在七宝琉璃宗,”宁荣荣的声音越来越小。
“等长大了就会走,就不要我了。”
“我怕你和他们说的一样,哪天会走,会不要我……”
月翎雪没接话。
半晌,她揉了揉宁荣荣的头。
“别听他们瞎说,荣荣在哪,姐姐在哪。”
宁荣荣抬起脑袋,肿肿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月翎雪。
“真的?”
“嗯,”月翎雪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
“我走了,下次闯祸谁给你兜底?”
宁荣荣把脸埋得更深,胳膊圈紧她的腰。
“以后谁敢欺负荣荣,姐姐还揍他。”
“可以揍,能不能……不要流血啊。”
月翎雪笑了,扯动嘴角的伤,嘶了一声。
她往里挪了挪,宁荣荣脱掉鞋,踩着小板凳三两下爬上来。
从那天起,宁荣荣又成了月翎雪的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
古榕逗她。
“荣荣,你天天跟着你姐姐转悠,她又不会跑了。”
宁荣荣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得看着她,不然那哪天被人欺负了,她又会流血。”
古榕愣住,随即哈哈大笑。
月翎雪的伤养了小半个月才好。
颧骨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疤。
宁荣荣盯着那道疤,眼圈又红了。
月翎雪笑着摸那道印子。
“哭什么,这是姐姐保护荣荣的勋章,很帅的。”
宁荣荣没说话,她把那道疤看了很久,在心里记住了。
夜风吹过,带着桂花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