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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屋子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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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纸一拆,热气先冒出来。
桂花糕还温着,糯米面上凝着水珠,甜味混着米香往外散。
霜杳的鼻子先动了,从宁荣荣腿上撑起前半身,尾巴在石阶上扫了一下。
“别急,烫。”
月翎雪掰了一小块,吹两下递过去。
霜杳叼住,嚼了两口,耳朵抖了抖,又拱回来。
宁荣荣捏着一块,没往嘴里送。眼睛还肿着,鼻尖也红,低头看了半天,咬了一小口。
“不好吃。”
嘴上这么说,又咬了一口。
石阶底下蹲着个红衣胖子,手里捏着根草茎,蹲了有一会儿,这会儿才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
“哟。”
宁荣荣抬眼皮。
“原来咱宁大小姐也会哭啊。”
半块桂花糕飞出去,砸在胖子脸上,糕碎开,渣子顺着鼻梁往下掉。
胖子僵在那儿,手都没抬。
“管好你自己。”
她拍了两下手,指头在裙边蹭了蹭,把油纸重新包好,抱在怀里。
另一只手抓住月翎雪的手腕。
“走。”
“去哪。”
“带你看住处。”
穿过操场,绕过一排矮房,石板路窄下去,两边的墙皮一块一块掉。
她在一扇门前站住,抬脚把门踹开。
屋子不大。两张床,靠窗那张铺着,被子叠得方正;靠门那张空着,床板上堆了两个箱子和一床卷起来的褥子。
墙皮往下掉渣,窗框歪着,关不严,缝里塞了一条纸。
月翎雪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你自己住?”
宁荣荣把箱子拖到地上。
“嗯。”
“学院一共就三个女学员。”
她顿了顿,手指在箱盖上按了一下。
“另外两个。”
“一个叫小舞,成天蹦上蹦下,嗓门大得能掀房顶。”
“另一个叫朱竹清,来了七天,跟我说的话凑不满十句。”
她弯腰去扯褥子,扯了一把没扯动。
“一个太吵,一个太闷,我跟她们合不来。”
褥子扯下来,底下露出稻草,黄里透黑。
“这褥子你先将就,别嫌弃。”
月翎雪走过去,把褥子接过来放在地上。
“不嫌弃。”
宁荣荣愣了一下。
“我还没铺完。”
“坐那儿。”
月翎雪把她按到椅子上,手在肩膀上按了两下,确定坐稳才松开。
她转过身,去扯靠窗那张床上的旧被。
被子掀起来,一层灰扬到半空,霜杳在门口打了个喷嚏。
“那是我铺了好久才铺好的。”
月翎雪没回头,把旧被叠好,方正搁在桌上。
“这么薄。”
她把被角翻过来,棉花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疙瘩。
“这怎么睡。”
宁荣荣没接话。
月翎雪把干草全拽下来,随手摸了根细绳捆好,然后从戒指里往外掏。
一床厚棉褥,压得实,铺上去把床板整个盖住。
一床被,絮得松,抖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棉花晒过太阳的味道。
一只铜汤婆子,磕在床沿上响了一声。
她铺褥子,试着扯平,可一扯就歪,反复调整了好几次还是没扯正,忍不住挠了挠脑袋。
太久没碰过这些,手生得很。
最后拿手掌从中间往两边压,压了三遍,才算平。
霜杳跳上去,在褥子上踩出一串小坑。
“下来。”
霜杳跳下来,绕着她的腿转。
她又从戒指里掏出一套,浅灰被面,索托城新买的。
靠门那张床的旧褥子叠好搁桌上,干草扫到门外,铺上自己这一套。
两张床隔着一条窄过道,铺得一样厚。
铺完拍了拍手,把旧被褥卷成一卷,塞回箱子。
她接着往外掏。
小方桌,四条腿,边角是圆的,比屋里那张矮一截,正好配椅子。
窗帘,浅青的布,边上滚着一圈细白边。
铜盆,小锅,油灯,新茶壶,两只杯子。
霜杳绕着这堆东西转了两圈,鼻子挨个嗅过去。
月翎雪把旧桌子搬到门后,新的摆到窗下,四条腿落稳,晃了两下才平。
窗帘挂上去,正好遮住那条塞纸的缝。
茶壶杯子搁在桌上,铜盆放到床脚,油灯摆上窗台。
火折子一擦,灯芯亮起来,屋里晃了晃,落稳了。
她拍了拍自己那张床沿,坐下去试了试,又站起来按了按褥子。
“这才像样,你觉得……呢。”
后半句没说完。
宁荣荣坐在椅子上,脸上全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没声音。
月翎雪走过去,抬手把她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哭什么。”
“没有。”
“哦,有秘密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先掉下来一串。
椅腿在石板上刮了一下,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站住。
“我是从宗门跑出来的。”
“嗯哼。”
“钱没带多少,路上全是骗子,住店被坑,问路被坑,进城门那个还多收我好多金魂币。”
她说着,手指去抠桌角。
“一路问到这儿,门一推开,比我想的还破。”
“我以为是我走错了。”
她抬手在墙上抹了一下,指尖一层白灰。
“墙皮一抠就掉渣。”
“被子薄得能透光。”
她转过头,眼睛红得厉害。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月翎雪没接话。
“要不是为了找你,我死都不来。”
话出口,她自己顿住,嘴唇抖了一下。
“爸爸妈妈都说你死了。”
“牌位都摆上了,碑也立了,我去闹,闹不过。”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开始碎。
“我不信。”
“你答应过的事,哪一件没做到。”
屋里静下来,灯芯往上窜了一下。
她抹了把脸。
“那个胖子,马红俊,天天堵我,说我娇生惯养,吃不了苦,还有个叫戴沐白的跟着一唱一和。”
“小舞跟竹清玩得好,我跟她们合不来。”
“本来想熬过今天,等不到你就回去。”
说完这句,肩膀往下塌。
月翎雪站着看了一会儿。
“所以你不开心。”
“也不是。”
宁荣荣摇头,抹了把脸。
“我都习惯了,只是……”
“只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眼泪又下来一串,抹了两下没抹干净。
灯芯爆了一下。
“我就是习惯有你在。”
声音低得快听不见。
“你别再走了。”
屋里没声音。
月翎雪半蹲下去,跟她平视。
“马红俊,戴沐白是吗?”
宁荣荣吸了吸鼻子,愣愣抬头。
“什么。”
“没什么,我记住了。”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
“抬头。”
宁荣荣梗着脖子不抬。
月翎雪伸手把她下巴托起来,帕子按在脸上,从眼角往下擦。
擦到一半,宁荣荣把她的手拨开。
“我自己来。”
“哎呀,别动。”
帕子擦过鼻子下面,擦过下巴,最后在脸颊上按了两下。
月翎雪把帕子折好收回去,伸手牵住她。
宁荣荣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扣紧了。
霜杳在床上翻了个身,尾巴扫了一下,没醒。
门带上,走廊里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
“报名处给了我块竹牌,剩下的不知道找谁。”
“不用找谁,进了学院就算报完了,这破地方能有几个人。”
“有理。”
饭点,路上没人,人都挤在食堂那边。
穿过那排矮房,操场就在前面。
歪脖子树下,胖子蹲在水盆边撩水,一下一下往脸上泼。
树干上靠着个高个子金发少年,抱着胳膊,眼睛闭着。
再远一点,粉衣服的姑娘正拽着蓝衣少年的袖子,不知道在争什么。
宁荣荣的脚步顿住了。
“我们走那边。”
月翎雪没反驳,跟着她走。
风从操场那头过来。
粉衣服的姑娘忽然不动了,转过头朝这边看,鼻子动了两下。
她松开袖子,走过来两步,歪着头看月翎雪,又凑近闻了闻。
“你身上……”
后头蓝衣少年喊了一声。
“小舞。”
她像是被叫醒了,退半步,转身跑回去,跑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宁荣荣把月翎雪那条胳膊抱住了。
“走啦,我饿了。”
拐角上差点撞上一个人。
白头发,手里举着根香肠,嘴里还嚼着东西,被撞得往后仰。
“哟,新来的,我叫奥斯卡,要不要买根香肠,童叟无欺,吃一根提神醒脑——”
“谁要吃你那破香肠。”
宁荣荣打断他。
“不买。”
奥斯卡的手停在半空,这才注意到瞪着他的宁荣荣。
“荣荣,不收钱,送你。”
他把香肠往前递。
奥斯卡一路跟着,始终没把手里的香肠放下。
“你尝一口,就一口,我这儿还有别的,辣的,不辣的。”
“你走开。”
“我走开你怎么吃啊。”
小舞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胖子跟着起哄。
“小奥,你死了这条心吧。”
唐三没说话,伸手把他往旁边拨了一下,让开道。
食堂的门推开,靠窗那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
黑头发,黑衣服,面前一碗汤,汤已经不冒气了。
小舞抬手。
“竹清!”
那姑娘抬眼,点了下头,又低回去。
月翎雪站在门口,目光从这一头扫到那一头。
唐三,小舞,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朱竹清。
加上身边这个。
七个。
“我这香肠不光能填肚子,魂力消耗大了吃一根,恢复得比打坐快。”
月翎雪走得顿住,从戒指里摸出一枚银魂币,塞进他手里。
“我买了。”
她把香肠拿过来,收进戒指。
奥斯卡的手还举在半空,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钱。
“啊?”
“真买啊。”
她走到桌前,又站住了。
桌上一盆馒头,一盘咸菜,一壶开水,几只豁了口的碗。
她转过头。
宁荣荣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
“你每天就吃这个?”
“学院只有这个。”
“你自己买点啊。”
“钱被骗完了。”
月翎雪没再问,弯腰把油纸包从戒指里拎出来。
先是一只烧鸡,油在纸上洇开一圈。
再是一包酱肉,切得齐整,酱色发亮。
最后是一兜馒头,白白胖胖,跟桌上那盆不是一回事。
食堂里静了一下。
胖子从门口一路嗅过来。
“烧鸡!”
小舞已经撑在桌沿上,眼睛发直。
“好香。”
宁荣荣坐在那儿没动,手指在膝头上蜷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
月翎雪把最后一盒桂花糕也搁上去。
“知道这地方破,没想到这么破,连口像样的饭都没有,你先凑合。”
宁荣荣的嘴动了动,没说出声。
她伸手去撕那只鸡腿,撕了两下没撕开。
月翎雪接过去,顺着关节掰开,把带腿那半推到她面前。
剩下的连着油纸,往小舞那边一推。
“你分。”
小舞愣了一下。
“啊?”
眼睛一下亮了,先给唐三塞了两个鸡翅,又往朱竹清碗里搁了块酱肉,回头冲胖子招手。
“胖子你要不要!”
“要要要!”
胖子跑过来,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才伸手接。
戴沐白也走过来,拿了一块,低声说了句什么。
月翎雪没看那边,只侧着头看宁荣荣。
门口一暗。
一个人走进来,肩膀比门框窄不了多少,脚踩在石板上,一步一声。
他走到桌边,什么也没说,伸手把宁荣荣面前那半只鸡拿起来,咬了一口。
宁荣荣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头上沾着油。
食堂里没人出声。
他嚼了两下,点点头。
“嗯,哪来的。”
宁荣荣猛地站起来。
“你!”
“赵老师。”
唐三先开的口。
赵无极摆摆手,又咬了一口,骨头在嘴里响了一声。
月翎雪站起来,伸手。
“老师也不能抢学员的饭。”
赵无极低头看她。
他比她高出一大截,人也宽,往那一站,把灯挡掉半边。
他把剩下那半只放回桌上,油手在袍子上抹了两下。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是。”
“行,明天早上,操场,在我手下撑过一炷香,就算你进了史莱克。”
宁荣荣腾的站起来。
“不行!我和她一起!”
“考核只考新来的。”
话说完门那边已经没了人。
胖子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
“完了,他要动真格的。”
月翎雪坐下来,把鸡腿推回宁荣荣面前。
“吃。”
宁荣荣没动,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
“他力气很大的。”
“嗯。”
“你别逞强。”
月翎雪撑着脸看她。
“吃你的。”
宁荣荣低头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那顿饭吃了很久,食堂里的人陆陆续续走空,只剩靠窗这一桌。
月翎雪收了碗,把剩下的油纸包好,收进戒指。
出了门,日头偏西,院子里没人。
她抬手,凝霜寒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剑身摆平垂了下去,离地半尺。
宁荣荣退了半步。
“上来。”
“去哪......”
“索托城。”
剑升起来的时候她“啊”了一声,整个人贴到月翎雪背上,两条胳膊勒得死紧。
风灌进领口。
“睁眼。”
“不要。”
“小时候不是老嚷嚷着让我带你飞吗?”
“以前才飞那么一点高!”
她一只眼睁开一条缝,然后又闭上。
索托城在脚下铺开,屋顶一片压着一片,摊子小得像撒了一地的豆子,护城河绕着城墙拐了个弯。
月翎雪带着她落在城门外一片空地上。
集市比上午还挤,收摊前最吵。
月翎雪一家一家买过去。
米、面、油、盐、炭、两包点心。
宁荣荣跟在旁边,一会儿被月翎雪塞一串糖葫芦,一会儿手里又拽着小挂坠。
最后拐进一家肉铺。
“所有肉类各来十斤。”
掌柜的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穿淡蓝衣裳的姑娘。
宁荣荣站在柜台边,没说话,只是紧紧拉着月翎雪的手。
肉铺出来,日头已经偏西,城里开始上灯。
两人往城门走,门洞底下那个守卫先迎上来,嘴里叼着个牙签,腰上挂着一串铜魂币。
“出城啊。”
“出城要交钱。”
月翎雪停住脚。
“出城要交钱?”
“规矩。”守卫把手一摊,“五十个金魂币。”
月翎雪笑出了声,肩膀都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事。
“我走过那么多地方,头一回听说出个城还要交钱。”
“那你今天听说了。”
“骗了我那么多次还不够,现在还想骗我姐!”
宁荣荣一下就炸了,往前跨了一步,把月翎雪挡在身后。
“拦什么拦!”
守卫横过胳膊,把路堵死。
月翎雪把她往后拉了拉。
“多少钱。”
“这小姑娘进进出出,一回五十。”守卫抬了抬下巴,“你也五十。”
“哦,五十啊。”
月翎雪眯了眯眼睛,皮笑肉不笑。
她猛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胡子,往下一扯。
守卫“哎哟”一声,脑袋被拽得低下去,脖子上的筋绷起来。
那一瞬,半边脸白了。
霜从胡子根上爬出来,顺着脸颊往上走,爬进嘴角的褶子里,睫毛上挂了一层白。
他呼出的气成了雾,雾还没散就凝在须尖上。
“我看你这脑袋挺像金魂币的。”
“又黑又老,还发黄。”
守卫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眼珠子往旁边挪。
另一个守卫转过身,面朝城墙,看得特别认真。
宁荣荣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钱、钱,我错了姑奶奶,还给她,还给她,她也是我姑奶奶,我退,退,退。”
他从怀里摸出钱袋,抖着手往宁荣荣手里塞。
月翎雪没松手。
宁荣荣抓过钱袋,往戒指里一倒,倒得干干净净。
“姐,不够。”
“没,还有还有,有的,在家里,在家呢姑奶奶。”
月翎雪松开手,退后半步。
“明天自己拿上剩余的去史莱克学院,别等我找你第二次。”
宁荣荣在旁边站着,肩膀抖个不停。
出了城门,风比城里大。
小丫头的脚步比在城里轻快了些,走两步侧头看她一眼,走两步又看一眼。
“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
又走了一段,还是看。
月翎雪停下脚。
“你这是怕我跑了。”
宁荣荣手往袖子里缩了一下。
“没,只是,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月翎雪被她逗笑,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在跳呢。”
“和你的一样。”
宁荣荣的手指弯了一下,没抽开,掌心贴着那层衣料,一动不动。
过了几息,她小声开口。
“跳得好快。”
月翎雪牵着她。
“风大,走了。”
两人到学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屋里没点灯,推开门,黑暗里亮起两点冰蓝,霜杳从床上抬起头,窜了过来。
“姐姐,你们今天吃好吃的了吗。”
“吃了。”
月翎雪一边心灵传话一边点灯,屋里一下亮起来。
然后她对上了小家伙那闪亮亮的眼,果不其然,下一秒带着期待的小尾音在脑海里响起。
“那杳杳的呢,杳杳呢。”
“......额,这个。”
宁荣荣在旁边,看着月翎雪僵在那一动不动。
“姐,怎么了。”
“没事。”
她灵机一动,把戒指里奥斯卡那根烤肠掏出来,递到霜杳嘴边。
“喏,还能把你忘了,这可是好东西,不仅能填肚子,魂力消耗大了吃一根,恢复得比打坐快。”
霜杳一口咬住,嚼吧嚼吧。
“好吃诶!姐姐最好了!”
“好了自己玩去吧,我收拾东西。”
“好!”
说完这小家伙就从窗户钻出去了。
洗漱的东西简单,一盆水,两个人轮着用。
灯芯捻到最小,屋里只剩一点橘色的边,不一会儿就熄了。
月翎雪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肩膀。
黑暗里她看得清楚,月华之力在眼底铺了一层,对面那张床上,宁荣荣侧着身,一双眼睛睁得溜圆。
“不睡?”
没应声。
过了一会儿,那双眼睛还睁着。
月翎雪往墙那边挪了挪,把里侧空出一半。
对面床板响了一声。
被子掀起来,枕头拖着过来,她躺下,背对着这边,肩膀绷着。
过了几息,又往后挪了一点。
再挪一点。
后背贴上胳膊,才不动了。
“睡吧。”
“嗯。”
呼吸慢慢匀下去。
月翎雪没动,就那么睁着眼,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