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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重逢 ( ๑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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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翎雪拿回一个竹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编号,转过身往学院里面走。
大门里面是一条石板路,两边种着修剪过的矮树。
再往里走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零零散散站着一些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坐在石阶上发呆。
她走得不快,目光从左扫到右。
没有,于是继续往里走,石板路的尽头是一片宽阔的石板地,应该是操场。
一个穿灰袍的人抱着一摞册子从她身旁经过,肩膀撞了她一下,说了句对不住,脚步没停。
月翎雪停下脚步。
月华之力铺开,五感往外散。
前前后后一共三十几道气息。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喘,有人刚跑完,心跳还没平。
石头是凉的,泥是湿的,晒过太阳的地方留着一股热气。
她一道一道过。
过到一半,顿住了。
她捕捉到了,淡淡的,属于记忆里的皂角和桂花的气息。
月翎雪睁开眼,快步往前跑去,霜杳在后面颠颠地追,愣是没追上。
她直线前进,跨过两个斗车,翻过一座屋顶,最后稳稳地落在了一棵树后。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茶棕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淡蓝色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两只手垂在身侧,正和眼前的一个红衣胖子吵着什么。
“长高了啊......”
她嘴角不自觉上扬,看着对面正嚷嚷的人。
“这位置我已经占了。”
“你占了?放个包就算占了?”
“那怎么了,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臭胖子,死开。”
说完一把把人撇开,胖子被她撇得一个踉跄,站直了指她。
“讲不讲理啊你。”
“讲理?我站在这儿就是理,你怎样?”
那边顿了一下,声音又抬起来一点。
“再说了,七宝琉璃宗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老娘拿金魂币砸死你。”
月翎雪眼角弯弯,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随后听见身后传来哒哒哒的小肉垫踩落叶的声音。
霜杳这时候才跟上来,喘着粗气,正准备发牢骚,鼻子动了动,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
她从月翎雪脚边冲了出去,三条银白色的尾巴在后面甩成一条线,爪子踩在石板上啪啪响。
边跑边喊。
“荣荣姐!是荣荣姐!”
嘴里的骨头掉了也不管。
霜杳冲到跟前围着宁荣荣的腿转圈,银白色的毛蹭着宁荣荣的小腿,三条尾巴甩得啪啪打在她裙边上,嘤嘤嘤叫个不停。
月翎雪眼看着那边的吵架声停了。
蓝衣少女低头。
一只银白色的狐狸,三条尾巴,身上还穿了件灰色的小马甲。
“哪来的小家伙……”
她蹲下来。
霜杳没躲,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嘤嘤两声。
少女笑了,给小家伙顺着毛。
“倒是可爱,不像某个死胖子惹人嫌,我很小的时候也有一只狐狸朋友,不过她只有一只尾巴。”
她说着,手指往下滑,碰到那块玉。
停住了。
她把玉佩翻过来,眼睛瞪大了。
那只手开始抖。
“你......你主人呢。”
声音很轻。
霜杳咬着她的袖子往后拽,拽了一下,没拽动。
那少女站起来,顺着它拽的方向转过身。
石板路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深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到腰的位置,用一根淡青色发带松松垮垮扎到脑后,被风一吹有些乱。
琥珀色的瞳孔很亮,一眨不眨地正看着她。
这么清新脱俗的一个人,偏偏手腕上带着个丑爆的护腕。
月翎雪看着她转身,看着她翻飞的裙摆和被风吹乱的发丝。
刚才想好的话术突然一句也吐不出来。
半晌,她张了张嘴。
“......荣荣。”
宁荣荣的眼泪掉了下来。
胖子还举着半只手,嘴张着。
“你谁啊。”
没人理他。
他看了看旁边那个高个子,高个子抱着胳膊,抬了抬下巴。
“看戏。”
胖子愣了两秒,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往这边看。
宁荣荣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紧了又松开,捏紧了又松开。
胸口剧烈起伏,愣是没有往前走。
霜杳急了。
小家伙先跑回月翎雪脚边,两只前爪扒着月翎雪的小腿往上拽,尾巴甩得啪啪响,嘤嘤叫了两声。
月翎雪没动,她又转头跑回宁荣荣脚边,把宁荣荣往前推,推了两下推不动,急得原地蹦了一下。
一会儿左边拽拽月翎雪,一会儿右边推推宁荣荣,银白色的尾巴在两个人中间甩来甩去。
月翎雪看着宁荣荣。
五年。
小丫头比她记忆里高了好多,下巴尖了一点,以前是圆圆脸来着。
十二岁的姑娘,站在操场边上,头发被风吹到肩膀前面,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在转,没落下来。
霜杳还趴在她脚边。
月翎雪低下头看了霜杳一眼,霜杳三条尾巴翘起来,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催她。
她重新抬头,终于再开口。
“......我给你买了桂花糕。”
声音不大,嗓子有点哑,是她费了好大劲挤出来的。
宁荣荣的眼泪掉了下来,冲着月翎雪跑过来。
发丝纷飞,衣角被脚步带起来又落下,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响,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撞进月翎雪怀里,两只手死死抓住她背后的衫子,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月翎雪愣了半息,手不知道往哪放,在半空僵了两息,落在宁荣荣后背,慢慢按下去。
瘦了。
宁荣荣在哭,闷在肩膀里,一抽一抽的,肩膀抖得很厉害,眼泪把月翎雪的衫子洇湿了一小块,月翎雪能感觉到温热。
她的手在宁荣荣后背上拍了两下,没说话。
霜杳蹲在旁边,三条尾巴安静地垂在地上,冰蓝色的眼睛看看月翎雪,又看看宁荣荣,往前走了半步,又退回来。
宁荣荣没松手。
哭声慢慢小了,变成一抽一抽的样子,手指按在布料上。
月翎雪的手还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拍着,抱着她的人却猛地退开。
她僵在原地。
宁荣荣胡乱抹了把眼泪。
“为什么不回来。”
月翎雪的手停了一下,伸手牵她。
却被宁荣荣一巴掌拍开。
“我问你话,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你个大骗子!”
月翎雪吃痛,愣愣地站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我坠江以后被水冲走了,不知道冲到哪。”
“后来被一个长辈救了,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疼,她说,她看上我的天赋,要教我本事,什么时候达到她的要求,就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她试探着往前半步。
“养伤的那段时间是前辈和霜杳照顾我的,其实伤好了之后跑过好几次,但打不过前辈,每次都被她逮回去,我很想你,也想爸爸妈妈,但实在是跑不掉,只能沉下心修炼。”
“早些到达要求,我就能早些回来,我有在努力,我......”
说到一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宁荣荣听完没说话,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低头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鼻子红红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随后绕着她走了一圈,月翎雪没动。
看手,指上有茧,掌心一道旧疤。
以前那双手又白又软的,现在不是了。
看脸,线条比以前更流畅许多,更好看了。
宁荣荣转回来,盯着月翎雪的眼睛看了几息。
琥珀色的瞳孔,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凑近了些,额头抵着月翎雪的肩膀,声音闷闷的。
“你不在了以后,妈妈哭了很久,爸爸派人找了你三年都没找到。”
“骨头爷爷一个人去江边坐了一整夜,剑爷爷把江下游翻了一遍,一点消息都没有。”
声音闷在衣服里,有点糊。
“宗门在后山立了碑......你的碑,我去闹,但是没用,还是立在那了,我每天都去擦,擦得很干净。”
她说完停了两息。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还有,我很想你。”
月翎雪把手伸进戒指,摸出那盒桂花糕。
油纸还是温的。
“还热着,给你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