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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碑 小公主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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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多了一块碑。
宁荣荣放学回来,经过院子后面那棵老桂花树的时候就看见了。
石碑不大,半人高,碑面上刻了字,新刻的,石粉还没被雨水冲干净。
她站住了。
背包带子从肩头滑下来,指甲嵌进掌心,死紧,指缝里的肉被掐得发白。
碑上刻的是月翎雪的名字。
这是第三次了,前两次被她拦住,第一次她摔了宁风致书房的茶碗,第二次她跑出去在后山蹲了一整夜不回来。
宁风致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再提,隔几个月又提一次,宁荣荣每次都拦。
这次她根本就不知道。
林柔走过来,手搭在她肩膀上,宁荣荣甩开了。
林柔没再伸手,站在她身后,没走。
宁风致远远地站在回廊拐角处,看着女儿的背影,张了张嘴,没出声。
尘心路过,停了一下,看了眼碑,看了眼荣荣,转身走了。
古榕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嘴里叼着根草,想说什么,最终没张嘴。
宁荣荣站了很久,太阳从树梢滑下去,碑面上的字从浅灰变成深灰。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拐到老桂花树后面,蹲下来,从戒指里往外翻东西。
一只草蚂蚱,一个小手帕......最后摘下了脖子上的竹牌。
握在手里看了许久,最后放在那一堆小物件中间。
“我要许愿,你快回来。”
半晌,一阵秋风吹来,卷起三两落叶。
“......骗子。”
古榕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在碑旁站定,嘴里的草嚼了两下吐掉。
尘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折回来了,站在碑的另一边。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古榕张嘴了。
“本来还想着,等你回来看见那丫头,肯定喜欢得不得了,到时候跟我抢着收徒弟。”
尘心没看他。
“嘿,那丫头其实就是个小怂包,不过什么事但凡涉及到荣荣,那被揍得鼻青脸肿也不服输。”
“……嗯。”
“唉。”
古榕蹲下,随手扯了根新草叼上。
“现在倒是不用抢咯。”
风穿过桂花树的枝条,碑面上的石粉被吹起来一点,浮在半空,落在草丛里。
尘心伸手按了按碑面,指腹蹭过刻字的凹槽。
月翎雪三个字,刻得很深,笔画边缘还有没清干净的石屑。
“虽说没见过,但她是个好孩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剑在腰侧一晃一晃的。
树后面,宁荣荣咬住了自己的袖口,眼泪砸到了地上的草蚂蚱。
她慌忙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擦,最后又全部收进戒指,把竹牌稳稳的挂在脖子上。
古榕靠在碑上看着那个背影走远了,嚼了嚼嘴里的草,吐了。
“好歹多说两句,老剑人,你在森林里对着树说话都比这多吧。”
没人应他。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碑面。
“走了小怂包,骨头爷爷改天来看你。”
走了两步,又停下。
“树后面那个,地上凉,感冒了你妈妈又要担心了。”
宁荣荣没出声。
脚步声远了。
那天晚上小丫头没吃饭,蒙着被子,脸埋在枕头里,谁叫也不理。
秋天很快过去了。
后山的雪盖住了碑,宁荣荣每天早上出门上学,经过老桂花树的时候脚步快一点,不往那边看。
到了春天,雪化了。
碑面上的石粉被雨水冲干净了,刻字露出来,笔画很深。
树下那个秋千还空着,绳子上的青苔比去年厚了一层。
但没过多久,她又开始往后山跑。
包里多了一块很好看的布。
放学后也不回院子,拐去后山,蹲在碑前面擦灰。
碑面上的灰一层一层,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到字痕里的凹槽都干净了才停手。
擦完了坐在碑旁边,靠着石碑侧面,两条腿伸直,包丢在脚边。
有时候坐到太阳落山,有时候坐到小沁来找她。
小沁站在廊底下喊。
“荣荣小姐,该吃饭了。”
她应一声,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走了。
有一天擦完碑,她走到秋千边上站了一会儿,坐了上去。
绳子吱呀响了一声。
晃了两下,她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了。
月翎雪的房间一直没动过。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那本她看了一半的画册,书签还夹在原来的页码。
有天宁荣荣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的气味变了,不再是月翎雪的味道,只有一种很久没人进去的、干燥的、带灰尘的闷。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竹蚂蚱,和她的草蚂蚱一样,都是月翎雪以前编的,腿断了一条。
一颗鹅卵石,上面画了只兔子,耳朵长歪了。
两颗用彩色绳子编的手链,一大一小。
大的那根松松垮垮的,是月翎雪戴的,小的那根正好卡在宁荣荣手腕上。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进戒指里。
抽屉清空了。
床底下一只旧鞋盒子,里面是月翎雪收藏的糖纸,每张都叠得整整齐齐,摞成一小沓。
糖纸也装进戒指了。
十岁。
魂力突破二十级。
教习让她上去示范一次,她抬手,塔升起来,七层,一层比一层亮。
底下没人说话。
她收了塔,回座位,下课就回家。
她开始自己梳头,梳得不好,歪的,也没让人重梳。
冬天,院子的桂花树叶子掉光了,枯枝在风里晃。
她就坐在窗台边,把蝴蝶发箍从头上取下来,拿在手里擦了又擦。
银丝骨架上的蓝水晶被她擦得亮亮的,流光从指缝间滑过去。
然后对着铜镜端端正正地把发箍戴回去,两只蝴蝶造型停在耳朵上方。
翅膀内侧的“岁岁安”,别人不知道,她自己整天摸,不知道摸过多少遍。
林柔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荣荣,该吃饭了。”
宁荣荣应了一声,把铜镜翻过去扣在桌上。
十一岁。
学院的课她不怎么听了,开始自己翻宗门藏书阁的书。
魂力理论、大陆地理、各宗门历史。
有天翻到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上三宗沿革》。
翻到蓝电霸王龙那一页,在“通婚”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合上放回去了。
十二岁。
也不总是去后山了,每天上学放学,路过老桂花树的时候脚步还是快一点,不过不再绕道去碑旁边。
某天晚上路过宁风致的书房,门没关严,里面的声音漏出来。
“……武魂殿那边的意思越来越明显了。”
“我们只有荣荣这一个女儿了……她还小,你别和她说这些。”
林柔的声音压得很低。
宁风致回了一句什么,听不全。
只零星听到几个字“上三宗”“蓝电”。
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晃了一下。
宁荣荣站在走廊里,脚尖在地板上蹭了两下,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隔天。
宁风致找她谈了一次话。
“荣荣,蓝电霸王龙宗主的孙子人不错,他们下个月或许会来宗门做客。”
就提了一嘴,宁荣荣坐在对面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下,没接话。
宁风致也没再往下说。
那天夜里,宁荣荣没睡,她收了好些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一床被子,一个披风,还有一堆金魂币。
第二天林柔去荣荣院子。
门开着,被子叠好了,桌上的铜镜扣着,人不见了。
古榕跟出去看了一圈,回来跟宁风致说。
“那丫头在七宝城逮着人就问史莱克往哪走,已经跑了。”
宁风致愣了一会儿,手里捏着的茶杯搁在桌上,茶水晃了一下。
林柔站在旁边,手里的帕子被她捏紧,片刻又松开。
古榕靠在门框上,手里盘着新的核桃,看了宁风致一眼。
“你要追,现在还追得上。”
宁风致没动,等了半晌。
“由着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