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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烤鱼 真的不会爆 ...

  •   咔哒一声极轻的骨响。
      月翎雪指节死死抠进石壁缝隙,指根泛出青白。
      嘴里的布巾咬得发皱,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钻心的疼顺着右臂骨头往上窜,撞得太阳穴突突跳。
      她硬挺着没出声,直到那股剧痛顺着骨缝慢慢退下去,才感觉到箍着上臂和手腕的力道缓缓松开。
      霜华收回尾巴,尾尖还虚虚悬在她胳膊两侧,没碰着伤处。
      刚才就是这两条尾巴稳着两端,顺着骨向寸寸牵引,把成角错位的断骨硬生生拉回了原位。
      月翎雪松了牙关,把湿软的布巾吐到一边,嘴唇轻轻动了动,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她低头瞥了眼被布条吊在胸前的右臂,声音还带着点刚熬完疼的哑。
      “还以为我这右臂废了呢,这都能复位,好抗揍。”
      霜华蹲在她对面,银白的毛沾了点草屑。
      她没接话,只抬起一条尾巴,尾尖凝着极淡的银辉,停在骨折处上方半寸的地方。
      温凉的气意顺着尾尖漫下来,隔着布料渗进皮肉里。
      和那日月光下练呼吸法的暖意同出一源,更柔更缓,顺着骨缝一点点往里钻,把复位后翻涌的血气慢慢熨开。
      “不是运气。”
      霜华开口,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洞口漏进来的月光上。
      “你身带月华之力,月光能照到的地方,只要不死透,筋骨皮肉,都会慢慢长回去。”
      月翎雪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的手腕,嘴巴长圆了。
      “哈?”
      布料底下那点温凉还在慢慢往深处渗,不烈,却扎扎实实沉在骨头里。
      她想起前一夜在洞外空地上,掌心浮起的淡淡暖意。
      原来那不是错觉,是她自己身上的东西。
      霜杳在旁边蹲了许久,见没了动静,才踮着小碎步凑过来。
      鼻子凑近她的手腕嗅了嗅,又不敢碰伤处,只拿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袖口。
      手臂复位后,日子便又慢腾腾地往前挪。
      起初她还只能靠着石壁坐,后来能扶着洞口挪两步,再后来,肋骨的钝痛渐渐退成了深淡的印记。
      后背的痂也掉干净,长出粉嫩的新肉,手腕的乌青散得彻底,只余下一点浅印,像落了片淡墨。
      山中无日月,算起来竟也有近三月光景。
      先前伤重不敢碰水,只敢用布巾沾着温水擦身,如今筋骨活泛了,第一件事便寻了山脚下这处浅溪。
      踩进溪水的一瞬,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窜,月翎雪后背一麻,险些闷哼出声。
      三月没正经沾过水,汗渍泥垢糊在身上早成了一层薄壳,溪水一泡便顺着皮肤往下滑,脚边登时漾开一圈浑水。
      “爽!”
      她也不顾溪水冰凉,比起三月前的寒冬,这算什么。
      蹲下身,指尖搓过胳膊,泥垢成条地落下来,连搓几把,水色才慢慢淡下去。
      接着从储物戒里摸出布巾,浸湿了往颈后擦。
      反手绕到后背时,肋骨处还微微发紧,牵扯着一点钝意,比先前那要死要活的疼,已是天差地别。
      索性脱了外衣浸在水里,水深及腰,溪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踩着微微打滑。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瘦了一圈,骨节分明,腕间那点淡印浸在水里,泛着苍白的色。
      洗完上岸,换了身干净的短衫长裤,料子普通,胜在清爽,贴在身上没有黏腻的汗味,连呼吸都松快了些。
      她靠着石头歇了口气,指尖探进储物戒翻了翻。
      烧烤架、一小包盐、油纸,还有半袋干辣椒碎和花椒。
      都是当初下星罗水路前备的,她“啧”了一声,真就有备无患……
      月翎雪指尖摩挲着那包盐,心里默叹,这怕是此行最不亏的花销。
      鱼是霜杳一早上的成果,两条巴掌宽的溪鱼,还在石滩上甩着尾巴蹦跶。
      她召出凝霜寒剑,剑尖微挑,刮鳞、去鳃、剖肚,动作利落。
      “姐姐,好了没!”
      “别急。”
      剑锋冷光闪过,她自己都觉着好笑,顶级器武魂,到头用来处理溪鱼。
      架起烤架,底下垫了干柴,火苗舔着鱼身,滋滋地冒油。
      “姐姐,好香,杳杳饿了!”
      “别急。”
      撒上第一撮盐的时候,油星“滋啦”一声炸开,香气顺着风飘开。
      三月来吃尽了野果酸涩,嘴里早寡淡得发木,此刻闻着这咸香,月翎雪嘴唇轻轻动了动。
      “姐姐!杳杳吃那条大的!”
      “别急,没熟吃了会肚子疼,再等会儿。”
      烤到两面金黄微焦,她捏了点辣椒碎和花椒撒上去,香气更浓了,裹着热气往鼻子里钻。
      霜杳一直蹲在旁边,眼睛钉在烤鱼上,尾巴尖飞快地扫着地面,急得小爪子扒石头。
      “好了,张嘴。”
      “啊——”
      月翎雪撕下最嫩的鱼腹,吹了吹塞她嘴里。
      小家伙叼住就嚼,耳朵“唰”地竖得笔直,连尾巴都停了。
      她自己也咬了一口。
      焦脆的外皮破开,嫩鱼肉烫得舌尖发麻,咸意裹着微辣和麻香,在嘴里慢慢散开。
      三月来浸在骨子里的果酸味,仿佛都被这一口热意冲散了。
      她闭了闭眼,再咬一口,吃得慢,却一口比一口深。
      头顶枝叶忽然轻响了一声。
      霜华从树上跃下来,悄没声落在几步外,没看她,也没看鱼,只低头盯着溪面,一脸我顺路路过的模样。
      但月翎雪明明看见,她轻微抽动的鼻尖,动物最不会骗人了。
      月翎雪抬眼扫了她一下,没说话,撕下小半条鱼,放在旁边干净的石头上,轻轻推过去半寸。
      霜华余光扫到,又顿了两息,才缓步走过来,低头闻了闻,一口叼了去。
      背对着她嚼,吃得很快,一点声都没有。
      只有身后七条尾巴里,最边上那根,极轻地晃了一下。
      月翎雪假装没看见。
      霜杳那条早啃得连骨头都碎了,舔着嘴凑过来,脑袋拱她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
      “没了。”
      月翎雪拍拍它的头。
      小家伙耳朵“唰”地耷拉下来,蹲在地上甩尾巴。
      “……明天你再抓,抓多少我给你烤,行吧。”
      那耷拉的耳朵立刻又竖了回去,蹭了蹭她的手心,颠颠跑一边玩去了。
      火堆燃尽,只剩几点火星。
      霜华蹲在溪边喝水,侧脸浸在夕光里,霜杳玩累了,跑回来蜷在月翎雪脚边,舔爪子洗脸。
      后颈忽然掠过一丝凉意,好似有人隔着老远往这里吹了口气。
      她皱了皱眉,回头看。
      身后只有树影,山风卷着叶子沙沙响,什么都没有。
      许是刚出了汗,吹风凉着了,她没多想,伸手按了按后颈,指尖冰凉,什么都没有。
      她看向霜华的背影。
      “霜华。”
      霜华回头,下巴沾着水珠,竖瞳映着夕色。
      “我后颈这几日总发凉,是感冒了吗?”
      霜华没立刻答,甩了甩耳朵,把耳尖的水珠抖落。
      “说明你能感觉到它们了。”
      月翎雪愣了愣。
      “它们?”
      霜华已经站起身,尾巴扫过地面,往山洞的方向走。
      “回去。”
      没答,也没否认。
      月翎雪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后颈的凉意已经散了,只留下一点说不清的滞涩。
      第二日傍晚,洞口外的空地上。
      月翎雪坐在石头上,看霜杳追着一只粉蝶跑,绕着树转了三圈都没扑到,急得原地转圈。
      “过来。”
      霜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月翎雪起身走过去,站在她五步外。
      “拔剑。”
      她右手一翻,凝霜寒剑落入掌心,分量熟悉。
      “把修炼呼吸法的那股暖意,引到剑上。”
      月翎雪低头看了眼剑身。
      “……不会炸了吧?”
      霜华扫了她一眼,尾巴尖轻轻扫了下地面,那眼神分明是“这点出息”。
      月翎雪闭了眼。
      沉下心,走呼吸法的节奏。
      吸气,数三,停;呼气,数五。
      胸口那股温意慢慢升起来,顺着手臂往下走,过手肘,到掌心,撞在剑柄上。
      第一次撞得有点硬,寒气顺着剑柄反窜上来,她手腕微麻,剑晃了晃。
      她没急着推,稳住呼吸,让温意在掌心打了个转,顺着剑格的缝隙,一点点往里渗。
      很慢。
      但确实进去了。
      剑身忽然亮了一瞬。
      极淡的冰蓝色,像月光凝在剑上,顺着剑刃缓缓流了一道,又隐了下去。
      月翎雪指尖微麻,手心却是暖的。那股温意和剑身的寒气撞在一起,却没相争,反倒像水融进土里,悄无声息地融在了一处。
      “覆冰。”
      霜华的声音响起。
      她催动第一魂技。
      寒气顺着剑刃蔓延开,比往日更快,也更密。
      冰层薄了,却铺得更匀,不止是剑刃,连剑尖前半寸的空气里,都凝了一层细碎的霜花。
      月翎雪随手挥了一剑。
      霜花顺着剑锋散开,纷纷扬扬落在旁边的草叶上,每一片都结了层薄冰,匀得像撒了层细盐。
      她从前从没有控得这么精细过。
      霜华走过来,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凉丝丝的。
      “不错,明日继续。”
      说完便转身走了。
      月翎雪收了剑,掌心的暖意还留着,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
      霜杳这时跑过来,脑袋拱着她的胳膊撒娇。
      “姐姐,我们今天没烤鱼,明天烤好吗。”
      “好。”
      月翎雪揉了揉它的头,刚要迈步,后颈忽然又是一凉。
      极快,一闪而过。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林子。
      暮色沉沉,树影重叠,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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