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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出发前夕 ( T_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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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荣荣被小沁领着去上课了。
月翎雪刚把粥碗放下,院门就被推开,古榕抱着一摞账本走进来,往桌上一搁,摞得比昨天还高。
“又来......”
古榕没理她,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靠,核桃在手里转得咔哒响。
她叹了口气,拉过凳子坐下来。
还是那间朝南的屋子,上午的阳光斜斜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飘,她翻开第一本,没再磨蹭。
一目扫过去,有问题就折个角,没问题直接翻下一页,翻得很快,折角的频率不高,古榕歪头看了两眼,没说话。
一上午的时间翻了四本。
十三个角。
月翎雪把折角的地方一个个指给他看,古榕挨个翻过去,手指在账页上点了两下,点头了。
“骨头爷爷。”
古榕手里的核桃停了。
“嗯?”
“这次去星罗,咱能不能多带些人。”
“为什么?”
古榕挑了下眉,看她一眼。
“带那么多人干嘛?又不是去游山玩水。”
月翎雪低头翻下一页,手指在账纹上轻轻划着。
“前两天去藏书阁,听崔爷爷说南边河道不太平,前几个月出了好几桩劫道的,走的都是大宗门的商船。”
刚说完脑门就被弹了一下。
“这大陆上,还没几个人敢打七宝琉璃宗的主意,当我跟你爸爸是摆设?”
月翎雪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又翻了两页账。
“账上这几个月外院差旅偏多,安神药材也采了不少,妈妈最近常下山,不就是在盯这些事,万一爸爸去星罗的消息走漏了,总要有备无患。”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翻账本,眼睛没抬,语气平平的。
“带呗,咱多带几个人,路上也排场,反正宗门又不缺人。”
古榕嚼着花生,悠哉悠哉。
“小怂包,心眼还不少,不过也不是没道理。”
他竖根手指晃了晃。
“放心,老夫心里有数。”
“嘁,光有数有什么用。”
月翎雪合上账本,抬眼瞅他。
“到时候真出事,我就跟爸爸说,就说我跟骨头爷爷提过醒的,而且,你交给骨头爷爷那些活计,他全推给我干,自己天天蹲树底下喝酒,耽误事。”
古榕直愣愣看着她,半晌气笑了。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还威胁上我了?”
月翎雪笑眯眯,一脸 “那又如何” 的无赖模样。
“行了行了,带就带,本来就打算多调一队护卫走水路,臭丫头,还挺有眼力。”
月翎雪眼角弯了弯。
古榕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劲没收,她本来绑得松松的淡青色发带,揉完直接散了大半,刘海塌下来挡在眼睛前面,几根碎发挂在嘴角。
月翎雪两只手扒拉着头发,把脸拨出来。
“能不能轻点。”
“不能。”
她没再说话,把发带拆了,甩了两下头发重新绑。古榕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里花生嚼得更响了。
下午。
接过宁风致递来的采买清单时,月翎雪略有些意外。
矿石样品包装、药材补给、船上日用品、给星罗那边的礼单,每一样后面标了预算,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你骨头爷爷说你算账心细,这些就交你去办,预算以内自己定,余下的留着当零花。”
宁荣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后冒出来,探出半个脑袋。
“姐姐,我也去!昨天说好带我的!”
月翎雪把单子折了两折塞进戒指里。
“带、带,走吧。”
下午出发的时候,队伍不小,宁风致安排的随行弟子加上护卫,二十来号人,沿着山道往下走。
月翎雪拿着单子走在前面,宁荣荣拽着她袖子跟在旁边。
山下长街挤得很,摊贩排了一路,糖人、杂耍、烤红薯,甜香混着热气往脸上扑。
宁荣荣眼珠子从左边转到右边,忙不过来,却老老实实拉着月翎雪的袖子,没乱跑。
月翎雪当然知道这丫头心思飞去哪了,不过得先办正事。
礼品包装的铺子她去过,上次给宁荣荣装发箍的盒子就在这儿买的。
老板认得她身上的宗门纹饰,堆着笑迎上来。她把单子递过去,老板翻了翻,报了个数。
月翎雪点头,转身就走。
老板愣了一下,赶紧追出来。
“诶姑娘,回来!回来~价钱好商量!”
最后成交价比他第一口报的低了两成。
药材补给也顺利,对照单子一个个点完,又多添了两味。
“伤药多备一倍,再拿两包退烧的,水路湿气重冷,小孩子容易着凉。”
随行弟子点头记下了。
矿石样品包装问了三家,第一家贵,第三家便宜但包装松,第二家中庸,包装结实,价格比第一家低两成,老板还包送货上船。
月翎雪选了第二家。
给星罗的礼单她看了很久,最后挑了一套雨前茶、两匹云锦、一盒宗门自产的琉璃小挂件。
随行弟子凑过来扫了一眼。
“翎雪小姐,这个和礼单上写的不一样。”
“这些更合心意。”
弟子张了张嘴,没再说了。
全办完事,预算还剩不少。
宁荣荣蹦过来。
“姐姐,轮到我了吧?”
月翎雪把小荷包系在她腰间。
“去吧。”
宁荣荣摸了摸小荷包,欢呼一声扎进了旁边的杂货铺。
出来的时候抱着一堆东西:风车、桂花糕、遮阳帽、两根小鱼竿。
付了钱,她把风车举在头顶转,帽子带子系到下巴上。
又去隔壁买了三包蜜饯、两双绣花鞋、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和一根银蓝色的发带。
她嚼着蜜饯,把发带举起来对着太阳比。
“姐姐,这个颜色好不好看?”
“好看。”
她盯着月翎雪噘嘴。
“你好敷衍,明明就没看我。”
月翎雪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眼里带着点笑。
“好看好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这才笑起来。
“那明天我要系这一条。”
“嗯,系这条。”
月翎雪把单子上最后一行划掉,拐进了街角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进去的时候,她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腰间的寒月剑柄。
纱布,绷带,止血粉,她一样一样挑,挑得很细:纱布要轻薄透气的,绷带要宽幅的,止血粉要速凝的。
店老板抬眼打量了她好几回,欲言又止,七岁的小姑娘买这些,搁谁心里都犯嘀咕。
月翎雪只当没看见,又拿了几捆粗麻布、几包驱虫药。
甚至去隔壁铁匠铺搬了个折叠烧烤架,一并收进储物戒指。
宁荣荣探头看了一眼。
“姐姐,你买这些干什么呀?”
“有备无患。”
“我们不是去玩吗?”
月翎雪没解释,只是牵住她的手继续走。
粗粮饼干买了四大包,压缩干粮买了六大包,净水药片两瓶,鱼线、火折子、一小罐粗盐,一样一样往戒指里塞。
宁荣荣站在旁边嚼桂花糕,嚼着嚼着停了。
她歪着脑袋,小眉头皱着,伸手轻轻扯了扯月翎雪的袖口。
“姐姐……”
“嗯?”
“你是不是……在害怕?”
月翎雪动作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见小丫头睁着圆圆的眼睛,一脸懵懂的担心,是小孩子本能的察觉,她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出门在外,多备点总没错的。”
宁荣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
她跟着月翎雪往前走,小鱼竿扛在肩上晃来晃去,帽子上的带子在风里飘。
天擦黑才回宗门。
月翎雪去和宁风致汇报完回房间的时候,宁荣荣已经睡着了。
下午跑了一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被子踢到腰上,嘴角还沾着点桂花糕的渣。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拿帕子轻轻擦干净她的脸。
然后坐到床边,把明天的行李又翻出来检查了一遍。
纱布压在最底下,止血粉塞在夹层暗袋里,干粮分了两份,一包自己背着,一包塞进宁荣荣的储物戒指,伸手就能摸到。
鱼线绕在火折子上,一起塞进去。
寒月剑解下来靠在床头,触手冰凉。
全整理妥当,她松了口气,褪去外衣躺下。
翻身的时候,指尖碰到宁荣荣脖子上垂下来的许愿竹牌,冰冰凉的,她伸手把露在外面的红绳轻轻塞回衣领里,按了按。
藏好了。
宁荣荣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搭在她肚子上,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梦话。
月翎雪把她的手轻轻挪开,侧过身,看着窗户。
窗帘没拉严,一条月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细细的,像一道刀痕。
她没闭眼。
水路的风,星罗的雾,还有藏在暗处的人影。
这些念头像水底的石头,越沉越清晰。
身边宁荣荣呼吸匀匀的,睡得正香,小眉头都舒展着。
月翎雪轻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在。
就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