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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账本 跑不掉又打 ...

  •   那阵子古榕逮她逮得勤,隔三差五就叫她。
      她应过宁荣荣,入冬后带她去城里逛一趟,帮她挑过年衣裳。
      这话是饭桌上随口说的,谁知道这丫头记死了。
      从第二天起,小丫头每天早上扒着窗户问。
      “姐姐,今天去不去?”
      月翎雪叠衣服的手顿了顿,今天要跟坏老头去查库房来着......
      “过两天。”
      “过两天是几天?”
      “……再说。”
      就这么拖了七八天,月翎雪知道再拖那丫头要闹了。
      那天早上,月翎雪拎着剑去找宁荣荣,迎头又撞上古榕。
      “巡山。”
      “怎么又找我,你不能找别人跟吗。”
      “我乐意找你,不行?”
      说完拎住她后领就往山门走。
      月翎雪回头看了一眼厢房,撇撇嘴。
      三座山头,回到宗门,天已经擦黑。
      厢房门口坐着个小人,裹着厚棉袍,膝上抱着小布包,廊下没点灯,暗暗的。
      月翎雪走过去。
      “荣荣。”
      她没抬头。
      “那个......城里今天下雪了。”
      月翎雪蹲下来。
      “路不好走。”
      她把脸往膝盖里埋。
      “我知道。”
      “知道还等。”
      “我没等,”她捏了捏布包带子。
      “我就是想看看,你几点回来。”
      月翎雪没接话,陪着她蹲了一会儿,起身进屋,绕到后院。
      院里种着一丛细竹,寒月出鞘截了短短一节,坐回宁荣荣旁边拿小刀削。
      削成半段指节大小的竹牌,边角磨圆。
      然后拿着刀尖在上面刻,一只弯月,旁边两只小蝴蝶。
      刻完,吹掉木屑。
      宁荣荣就坐在旁边,也没进屋,只是抱着布包看她。
      月翎雪刻好,举起来看了看,递过去。
      “拿去。”
      “这是什么?”
      “愿望券,等什么时候有愿望,拿这个来跟我换,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什么都可以。”
      宁荣荣捏着竹牌翻来覆去地看。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她又递给月翎雪。
      “那我现在就要。”
      “要什么?”
      她抿嘴想了想,又收回手,紧紧握住,半晌,收进戒指。
      “怎么不用?”
      “不要,我要留着。”
      月翎雪看着她。
      雪落下来,落在两人头发上,眨眼就化了。
      小丫头挪了挪,挨过来,肩头轻轻靠上她的肩膀。
      两人又呆了会儿,霜杳来咬裤腿,月翎雪顺了顺她的毛,牵着宁荣荣去吃饭。
      第二天放学,月翎雪去接她,看见那枚竹牌,已经被她打孔,拿绳子穿好挂在了脖子上。
      入冬后没多少天,宁荣荣的魂力到了十级。
      宁风致把宁荣荣叫进书房,说了一句,明天带她进山猎魂环。
      她当晚没睡好,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一团。
      第二天天没亮就出发。
      宁风致带了两个护卫,月翎雪跟在荣荣身边。
      马车往西走了二十里,进了一片背风的山坳。
      松枝压着雪,林子里静悄悄的。
      护卫在前头探路,找了一个上午。
      宁风致要一头百年魂兽,年限不能高,说荣荣压不住太烈的。
      过了晌午,一个护卫回来报信。
      石坳里蹲着一头。
      月翎雪跟过去看。
      一头雪豹,白毛,背上几道灰斑,蜷在青石上晒太阳,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
      它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宁风致让护卫散开,围住四周。
      一个护卫吸引注意力。
      另一个武魂是铁棍的护卫提着棍压上去。
      雪豹站起来,弓着背低吼,护卫的棍从侧后砸下,正中后颈。
      它被砸得闷哼一声,趴进雪里,被几人按住,还喘着气。
      宁风致回头。
      “荣荣,过来。”
      宁荣荣松开月翎雪的袖子,一步一步挪过去。
      雪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她。
      她停住,回头看宁风致。
      “爸爸......”
      宁风致递给她一只小短刀。
      “去吧。”
      宁荣荣握着小短刀,又回头看月翎雪,却发现月翎雪已经转过身没看这边。
      宁风致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轻轻刺进了雪豹的脖颈,抽刀,血喷涌而出,雪豹挣扎两下,不动了。
      宁荣荣看着手里的血,眼泪刷的一下就涌出来了。
      “爸爸,我......”
      话没说完已经被宁风致打断。
      “手贴上去,跟着魂环走,会难受一阵。”
      “可是......”
      “你不吸收,它就白死了,忍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她看了看宁风致,又转头看月翎雪,月翎雪依旧背对着这边,蹲着一动不动。
      回头,深吸一口气,抹了把眼泪,把小手贴到雪豹额头上。
      一圈黄色的魂环从雪豹身上浮起来,绕着她转。
      小脸一下子白了。
      她盘坐下来,咬着牙,肩膀绷紧,冷汗从额角淌下来。
      月翎雪这才凑过来,站在一步外,看着那圈黄光往里收。
      黄光高速旋转,半个时辰,没入宁荣荣身体,成了。
      宁荣荣还盘在原地,月翎雪上前。
      “怎么样?”
      她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青石上的雪豹。
      雪豹早就没了气,血已经不怎么流了,染红了石头边一大片雪。
      脸上没有获得魂环的欣喜,只是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了月翎雪的怀里。
      “姐姐......”
      月翎雪没接话。
      “我要是不修炼,它就不用死了。”
      宁风致在旁边站定。
      “所以你更要把它的魂环用好。”
      宁荣荣不说话了。
      回程的车上,她缩在月翎雪怀里,一路没出声。
      到家的时候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
      到家霜杳立刻凑过来,窜上月翎雪的肩头。
      魂环的事过去没几天,古榕的账本摞上了桌。
      宗门的账其实不算复杂,但东西多,矿脉、药田、仓库、外院差旅、弟子月例、祭祀祭品、魂导器出货单,每一笔都是单独一本册子,摞起来比她脑袋还高。
      古榕看一眼就头疼,偏偏宁风致把这事交给了他。
      他懒得处理,就逮来了月翎雪。
      此刻,月翎雪正翻着账本,手指在一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这一行写重了。”
      古榕靠在椅背上,核桃在手里转了两圈。
      “哪行。”
      “你自己不会看啊。”
      古榕听月翎雪吐槽也不急。
      “念。”
      月翎雪“啪”的一下把账本扣在桌上。
      “我说坏老头,我来帮忙已经够讲义气了,你能不能上点心!还有,能不能提前一天说,我跟荣荣说好今天陪她的!”
      古榕不紧不慢晃着摇椅。
      “臭丫头,找我帮忙是骨头爷爷,我找你帮忙就是坏老头了?提前一天告诉你你不就跑了吗,快看,早点看完早点回去找那小祖宗,老夫可不想被她念叨。”
      月翎雪扬起下巴看他,半晌,又泄了气。
      跑又跑不过,打也打不赢,能怎么办,她又把账本拿起来。
      “嘁,就知道压榨我,一月外院修缮,二十金魂币,底下又写了一次二十,两笔加一起是四十。”
      “行,你顺手改了。”
      “……”
      月翎雪咬牙切齿地改完,翻到林柔名下那一页。
      药材采购比去年多了一截,安神类的占了大头,还有些她没见过的名字,写了又不认识,光看字也猜不出是什么。
      旁边还有几笔外院差旅,次数偏多。
      她翻了两页。
      “妈妈最近常下山吗?”
      古榕“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她点了点头,林柔管的事本来就多,多几笔支出算什么。
      又翻到下一页……
      下午实战课。
      月翎雪带霜杳溜达到演武场,靠着古榕常靠的那棵树。
      场地里六七个小孩在练,宁荣荣站在中间,月翎雪没上前,就靠在树下嚼吧着干果,肩头的霜杳时不时被投喂一颗。
      老师是个中年男人,说话慢,但每一个字都裹着蜜似的。
      “荣荣小姐啊,增幅不是说越多越好,你看,刚才给你张师兄加了力量增幅,他一拳下去,木桩都裂了,木桩裂了不要紧,你看他手都肿了。”
      宁荣荣低着头,没说话。
      老师蹲下来,拍了拍她肩膀。
      “七宝琉璃塔的辅助很重要,力道控制是基本功,慢慢来,咱们再试一次。”
      宁荣荣抿抿嘴唇,又念了一遍魂咒。
      “七宝转出有琉璃,七宝有名,一曰力!”
      七彩光芒亮了,塔影在她身后转了一圈,力量增幅给到对面的师兄身上,师兄握了握拳,胳膊上的青筋鼓了两根。
      “嗯,这次好多了。”
      老师笑着点头。
      “再来一次,这次再收一点。”
      宁荣荣又试了一次。
      这次收过头了,师兄接到的增幅太弱,一拳砸在木桩上只留下一个浅坑。
      “不对,太少了。”
      月翎雪听得打了个哈欠。
      她靠在树上,霜杳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宁荣荣那边,冰蓝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嘤”了一声。
      十几双目光转过来,自然也包括宁荣荣。
      她眼睛亮了。
      小跑过来,往月翎雪背后一缩。
      老师也看了过来,笑着。
      “翎雪小姐也来了?要不要试试?”
      月翎雪还没开口,宁荣荣的手已经开始拽她后衣摆了。
      “她要的,我跟她一组。”
      老师愣了一下。
      月翎雪擦了擦刚才打哈欠流的生理性眼泪,牵着她走上前。
      霜杳蹲在树下,见视线不好又三下两下窜上树,老老实实的趴着。
      对面站着的是裴昭,旁边站了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七宝琉璃塔旁系的,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在翻。
      “对面这一组是裴昭和周黎。”老师搓了搓手。
      “小黎魂力十六级,和荣荣小姐......”
      “没事。”
      她跟裴昭打了快一年了,有没有辅助都一样,那家伙什么路数她清楚得很,再说,她就不信那周黎的增幅女能强过宁荣荣。
      走到宁荣荣侧前两步的位置,没回头。
      “姐姐,你要几成力,我好控制。”
      她寒月出鞘,轻声开口。
      “不用控制,给全力就行。”
      宁荣荣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对哦,一直全力输出就不用控制了。
      她之前纠结了那么久怎么收力,换个思路就没了。
      “七宝转出有琉璃,七宝有名,一曰力!”
      增幅稳稳的灌入月翎雪的身体。
      随手甩了个剑花,这还是第一次接收宁荣荣的辅助,不愧是七宝琉璃塔,不愧是宁荣荣。
      她笑了,窄窄的剑身覆了一层魂力,空气也被附着了一丝凉意。
      裴昭出阔刀。
      刀身比寒月宽两倍,老对手切磋也不需要废话。
      裴昭率先动了。
      阔刀横劈过来,月翎雪侧身让开,寒月从下方撩了一下,逼他收刀格挡,两把兵器相撞,声音清脆。
      裴昭退了半步,反手竖斩。
      她没挡,往左一滑,剑尖划过去逼他收刀,裴昭再退,阔刀横着扫回来封住路线。
      两个人绕着场子转了半圈。
      没开魂技。
      她不知道裴昭为什么不用,只知道自己现在满满都是劲,根本不需要。
      阔刀又对上寒月,刀光剑影,谁也没让步,裴昭的阔刀再次劈下来,她不退了,迎上去。
      这一下格挡比之前稳得多甚至带着反推的力,裴昭的手腕震了一下,刀身歪了半寸。
      就这半寸。
      寒月从阔刀侧面穿过去,裴昭本能往那个方向追,刀路已经摆好了截击的姿势。
      但月翎雪根本没打算和他打,转身绕开了。
      刀落空,横扫一圈没收住重心,月翎雪三步越过他,直冲对面。
      周黎站在场地边上,反应过来的时候月翎雪已经离她不到两步了。
      寒月横在她面前。
      寒气逼过来,逼得她退了两步,脚踩到场外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老师站在边上。
      “先逼辅助,哈哈哈,好啊。”
      声音比刚才训荣荣的时候响了一个度。
      “小小年纪如此聪慧。”
      月翎雪收了魂力覆层,寒月归鞘。
      裴昭踱步过来,“又被你钻了空子。”
      “兵不厌诈。”
      宁荣荣哒哒哒跑过来。
      “姐姐,我刚才的增幅给得好不好!”
      “超级好。”
      “那以后每次都全力给?”
      月翎雪弹了一下她脑门。
      “笨蛋,那会累的,以后慢慢练。”
      宁荣荣捂着脑门嘟嘴,没两秒又笑了。
      不远处“嘤”了一声,几个小孩也听见动静,让开身。
      两人看过去,才发现霜杳这小家伙见月翎雪打完就下树来找,小孩太多,挤了半天没挤进来。
      此刻正蹲在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见人让开一溜烟跑过来,扒拉着衣服就往上面爬。
      月翎雪把她托起来放在肩头,看着裤子上几个勾线的小孔。
      “霜杳,这是我这周勾线的第六条裤子了......”
      平时透露着一股子机灵劲儿的小家伙,此刻歪着脑袋吐舌头,开始装傻。
      众人笑成一片。
      晚饭。
      宁荣荣碗里已经堆了一座小山,筷子都快插不进去了,月翎雪又夹了一块,被宁荣荣用手挡住。
      “够了够了!我碗里的还没吃完呢!”
      月翎雪低头看了一眼她碗里。
      确实有些满了。
      宁风致放下筷子。
      “过两天我得出趟远门。”
      月翎雪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去星罗,交易续约,顺便交验一批矿石,走陆路会有磨损,所以走水路,再采买一些星罗的特产,过年用的上。”
      月翎雪嘴里含着一口茶。
      呛了。
      宁荣荣拍她背,拍了两下嫌不够劲还加了点力道。
      “你喝那么急干嘛。”
      月翎雪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捂着嘴,半天没缓过来。
      水路。
      星罗。
      她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定神,擦擦嘴。
      居然来得这么快。
      林柔放下碗,看着月翎雪。
      “翎雪,你天天待在宗门也无聊,和爸爸一起去吧。”
      月翎雪抬头,对上林柔的目光。
      “哈?”
      宁荣荣一听这话,筷子往桌上一拍。
      “那我也要去!”
      林柔捏捏她的脸。
      “你要上学。”
      “就几天嘛!”
      “你的功课……”
      “出去看看也好,一起吧。”
      宁风致打断了林柔,语气很是轻柔。
      林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能吃了一口饭。
      古榕剥了个花生扔嘴里,嚼了两下。
      “走水路。”
      他抬头看了月翎雪一眼。
      “小怂包,拿鱼竿去。”
      月翎雪撇撇嘴,转头准备下桌,看见宁荣荣正冲她笑。
      “姐姐,我们明天去买东西。”
      “买什么。”
      宁荣荣来劲了,掰着手指头数。
      “桂花糕,裙子,风车,小鱼竿,遮阳帽……对了,再带些饴糖。”
      “买买买,明天陪你去,先吃饭,我去拿坏......我去拿骨头爷爷的鱼竿。”
      月翎雪夹了一块扣肉塞她嘴里。
      宁荣荣嘴里含着肉,腮帮子鼓鼓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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