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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七宝 就说咱小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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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过得很快。
或者说,月翎雪根本没觉得过了两天。
宁荣荣从天亮就开始在院子里转圈,霜杳蹲在台阶上歪头看她,看了一阵子开始甩着尾巴跟着转。
“姐姐,你说我的武魂会是什么?”
“七宝琉璃塔。”
“和你的剑一样厉害吗?”
“笨蛋,性质不一样。”
“那是不是比你的还厉害?”
“……是是是。”
这个问题她一直问,不厌其烦,吃晚饭的时候又开始研究了。
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亮得惊人,盯着月翎雪。
“姐姐,你说我......”
月翎雪当机立断夹了一块排骨塞她嘴里。
“食不言。”
第二天一大早,小沁就来敲门了。
月翎雪还没睁眼,房间外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已经传进耳朵里。
“荣荣小姐,您别跑了,头发还没梳完。”
“快点快点快点!”
门开了一条缝,荣荣探进半个脑袋,头发散着乱糟糟的,还有两缕翘起来。
“姐姐,你醒了没?”
月翎雪没睁眼。
“没有。”
“没有那是谁在跟我说话。”
她蹦进来,踩到裙摆差点摔了。
小沁跟在后面追进来,手里拿着梳子和一根淡蓝色的缎带,额头上全是汗。
“翎雪小姐,荣荣小姐换那条新裙子非要来找你,我拦不住……”
月翎雪睁开眼,宁荣荣正站在床边扯她袖子,头发还乱着,裙子已经换好了。
淡蓝色的绸面,袖口绣着小碎花,领口别了一颗小小的银扣子。
“我好看吗?”
月翎雪撑起身子,揉了揉她的鸡窝脑袋。
“好看,快去梳头。”
她这才蹦蹦跳跳的又去拉小沁。
荣荣以前从来不在意穿什么,林柔和月翎雪给她买的衣服都很好看,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在衣柜前面站了好一会儿。
小沁给她梳头发,茶棕色的长发又长了一些,披下来快到腰了,头发分成两束,用淡蓝缎带扎了两条辫子,辫尾系着蝴蝶结。
她扭头看铜镜,低头看裙摆,又扭头看铜镜。
小沁蹲下去帮她把裙角理平。
“好看,荣荣小姐今天简直是小公主。”
她没说话,嘴角翘起来了。
月翎雪就靠在门框上看着。
发箍。
她伸手从戒指里摸出来,小心翼翼拿在手里,举到小沁面前。
“帮我戴。”
小沁接过去从额前往后推,两只蓝水晶蝴蝶停在耳朵上方。
宁荣荣对着铜镜,碰了碰右边蝴蝶的翅膀。
每天都碰一下,从荣荣生日收到那天起,早上就不落下,然后就开始逗霜杳。
霜杳悲叹挠的嘤嘤直叫。
“荣荣,吃饭了。”
月翎雪在门口喊。
“不吃!”
“不吃?那我不陪你去觉醒了。”
三息之后。
“那吃一点点。”
她坐在桌前端着碗,眼睛却一直往窗户外面瞄。
粥喝了两口就不喝了,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月翎雪随手摸了个勺子,喂她。
她抬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月翎雪。
“我饱了。”
“快吃。”
她拗不过,最后那一碗小米粥还是被月翎雪喂完。
后山祭坛。
月翎雪上一次站在这儿是去年冬天。
汉白玉砌的圆形平台没变,八方石柱上刻的历届宗主名字。
中央那枚觉醒水晶,通体透明搁在石台上,太阳照上去折射七彩的光。
人比去年少多了,去年十一个孩子,今天只有六个,都是直系子弟。
宁风致站在祭坛最前面,深蓝长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林柔站在他旁边,笑盈盈的正和宁荣荣说什么。
古榕靠在左边第三根石柱上,盘着两颗核桃。
月翎雪扫了一圈,五个孩子站在那窃窃私语,最大的那个男娃快七岁了,最小的和荣荣差不多。
旁边站了些宗门长辈和弟子。
宁荣荣哒哒哒跑过来,站在月翎雪右手边,眼睛盯着前面的祭坛,眨都不眨。
月翎雪侧头看她,伸出右手牵着。
“紧张了?”
她点点头。
月翎雪没说话,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两下。
“没事,我陪你。”
主持执事走到祭坛中央,清了清嗓子。
“武魂觉醒仪式,现在开始。”
第一个上去的是那个最大的男娃。
把手贴上觉醒水晶。
水晶亮了一下,淡淡的金色光芒。
执事看了一眼水晶上的读数。
“武魂:七宝琉璃塔。先天魂力,三级。”
男娃低头看了看手心,耸了耸肩,走下祭坛。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月翎雪没听清。
第二个女娃,也是七宝琉璃塔,先天魂力,四级。
第三个,依旧是七宝琉璃塔,先天魂力,三级。
她注意到宁风致的表情没变。
从头到尾都一样,双手负在身后,脊背挺直,面容平静。
第四个上去的时候,荣荣的拉着她的手握紧了。
“武魂:七宝琉璃塔。先天魂力,六级。”
这次旁边动静大了一些,有人“哦”了一声,也有人在点头。
六级,比前面三个都高。
那个男娃走下来的时候,经过宁风致面前,弯了弯腰,宁风致笑着点了下头。
第五个。
先天魂力,五级。
“下一个,宁荣荣。”
宁荣荣手猛地一紧。
月翎雪把她牵过去,往后退了几步,冲她眨了眨眼。
她这才回头看着执事,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抱了一下月翎雪,然后转身小跑上了祭坛。
月翎雪退到台下看她。
裙摆在汉白玉地面上扫过去,两条辫子甩在肩膀后面,发箍上的蝴蝶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她走到觉醒水晶前面站定,背影小小的。
手贴上水晶。
一息。
两息。
水晶没反应。
三息。
四息。
荣荣的手还贴在水晶上。月翎雪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到她的肩膀绷得很紧。
旁边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不会是跟去年……”
那个声音没说完。
水晶球噌的亮了,七彩的光。
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来,五颜六色的光照在石柱上,照亮了汉白玉地面,也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月翎雪眯了一下眼。
祭坛上空,武魂的虚影开始凝聚。
月翎雪见过宁风致的七宝琉璃塔,上次宗门大比,他在擂台上放了武魂压场,七层金色的塔,每层檐角挂着小铃铛,晃起来叮叮当当。
宁荣荣的这个虽说小些,但光芒丝毫不弱于宁风致的。
从底座到塔尖,整整齐齐七层,每一条棱线上都淌着不同的色彩,塔尖顶着一颗珠子,珠子也在转,光芒映射着一圈一圈往外散。
身后有人吸了一口气。
古榕靠着的石柱上,手从胸前放下来了。
执事盯着水晶上的读数,嘴唇动了动。
“武魂,七宝琉璃塔,先天魂力……”
他停了一下。
“九级!”
安静。
整个祭坛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九级?”
“直系子弟历史最高才是七级,是宗主吧。”
“先天魂力九级……”
月翎雪没听那些。
她看着台上的宁荣荣。
琉璃塔的彩光照着的脸,掌心旋转的宝塔,发箍上的蝴蝶。
两只蓝色水晶蝴蝶,白光沿着银丝骨架往外扩,比平时大了一圈,翅膀仿佛在扇动,散发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跟琉璃塔一样的七彩。
林柔最先动的。
眨了一下眼的功夫,已经站在宁荣荣面前了。
蹲下去,两只手捧着她的脸。
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了些什么,荣荣的眼眶红了,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林柔把她拉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宁风致走上来的时候,林柔还抱着荣荣没松手。
他站在宁荣荣面前。
七彩光把他的脸也映成了彩色。
就站在那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塔尖上那颗转动的珠子。
“今晚设宴。”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祭坛都听到了。
林柔终于松开手,宁荣荣转过脸来看着宁风致。
宁风致顿了片刻,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她笑了,从祭坛上跑下来,到月翎雪面前停住。
喘着气。
“姐姐,九级!”
声音很小,只有月翎雪能听见。
月翎雪看着她,然后伸手一把把人捞起来,转了一圈。
“我就说荣荣的武魂是最厉害的。”
转完圈圈把人放下。
宁荣荣站稳晃了两下,脸红扑扑的。
她缓了两秒,然后拽着月翎雪的袖子往前跑。
“走!爸爸说设宴的,晚上肯定很热闹!”
月翎雪被她拖着走。
经过石柱的时候,身后有人小声嘀咕一句。
“去年翎雪小姐先天满魂力也没设宴啊。”
旁边另一个人接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只是看着眼前拉着自己飞奔的小丫头,两条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半晌,她笑了。
晚上正厅摆了两桌,侧厅更是坐满。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冰晶醉鹿脯、灵雁炖雪参、雪耳金燕羹......
宗门长辈坐了一桌,月翎雪和荣荣被安排在宁风致那桌。
月翎雪从坐下开始就没怎么吃。
宁荣荣则是一味的拿糕点,两只眼睛到处看,看这碟菜看那碟菜。
看到有人敬酒宁风致站起来回了一杯,月翎雪给她夹菜,她就把脸凑到月翎雪耳朵边上嘀咕。
“爸爸今天穿得真好看。”
月翎雪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搁她碗里。
“吃。”
她低头吃排骨,腮帮子鼓起来,吃了口又开始走神,转过头问。
“姐姐,你怎么不吃?”
月翎雪自己碗里还剩大半。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青菜,戳两下,没夹起来。
她撇撇嘴,能怎么说,说这些东西又贵又难吃?
“我不饿。”
其实她每餐只吃七分饱,没有刻意节制,主要是这世上的菜,吃一口就够尝出味儿,实在是......
荣荣把排骨啃干净,又抬头看了一圈。
“姐姐,那个叔叔刚才敬酒的时候好像很紧张。”
“那是你二叔。”
“哦。”
林柔刚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她低头扒了扒,筷子尖一歪,那点菜就掉在了脚边。
桌布底下,银白色的毛颤了一下。
霜杳蹲在荣荣脚边,已经不知道被投喂了多少,肚子圆溜溜的,刚才那点菜叶连渣都没剩。
她又喝了两口汤,然后放下碗。
“姐姐。”
月翎雪转头。
“走。”
小丫头的眼睛亮得很,指尖勾住月翎雪的袖子就往外钻。
俩小孩弓着腰,沿着廊柱阴影往后厨蹭,霜杳叼着半块枣泥糕,跟在后面,尾巴一甩一甩。
后厨门虚掩着。
她拉着月翎雪摸过去。
案上摆着不少点心,她左手捏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右手摸两块枣泥糕往戒指里放,然后踮脚够那盘云片糕,够不着,弯腰抱起霜杳放上去,霜杳立刻会意,把盘子往边缘处拱了拱。
宁荣荣摸着盘子边端下来,又把霜杳接下来,赏了她两片。
月翎雪站在门口放风,没过去。
目光扫过案板。
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三层分明,还沾着点血水。
她停了两息。
这肉看着不差。
走过去四处翻翻,调料在架子上摆得整整齐齐,酱油、冰糖、八角、桂皮,葱姜蒜堆在案板角,鲜得能掐出水。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这么好的食材炖成柴棒的。
拉了个矮凳,搬了口小锅架在灶上。
点火,添柴,油倒进去滋滋响,五花肉焯水,切方块,冰糖下锅炒糖色,红亮亮的冒泡,肉倒进去翻两下,上色,加酱油,加水,扔八角桂皮,盖上锅盖。
宁荣荣很快被吸引过来了。
嘴里还嚼着桂花糕,踮着脚凑到灶边。
“姐姐,你在干什么?”
月翎雪头也不回,手里的锅铲不停地翻。
“等会儿就知道了。”
她吸了吸鼻子,桂花糕渣子掉了一身也没管。
“好香。”
锅盖被蒸汽顶得颤,肉在里面咕嘟咕嘟冒泡。
掀开的瞬间,香气扑脸。
红亮亮的肉汁在锅里颤,五花肉焖得软烂,筷子一戳就透,糖色裹得匀,表皮油亮,边缘几缕肥油浮在汤面上。
月翎雪把肉装盘,又去灶上盛了两碗米饭。
就在后厨角落那张矮桌上摆开。
宁荣荣早把拿糕点的事忘干净了,筷子戳起一块肉,塞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睁圆。
“姐姐!好好吃,这个好好吃!”
含糊地喊,腮帮子鼓成球,筷子又戳了第二块。
月翎雪自己也夹了一块。
入口咸甜的,肉汁顺着舌尖往下淌,肥的部分化在嘴里,瘦的也不柴。
满意的眯了眯眼,这才是肉该有的味儿。
霜杳蹲在桌腿边,尾巴晃来晃去,荣荣把一块肥放在脚边,银白色的小脑袋立刻埋下去,嚼得吱吱响。
两人一狐,两碗饭,一盘红烧肉。
吃到最后,荣荣把盘子端起来,用筷子尖把盘底沾的肉汁刮干净,刮三下,刮出一小勺,拌着最后一口饭吃了。
舔了舔嘴角然后抬头看月翎雪,又看了看空了的锅。
“姐姐。”
“嗯?”
“以后你做饭吧。”
月翎雪收碗的手僵住了,筷子“啪”地砸在瓷碗里。
她当初就是嫌做饭麻烦,才跟着宗门后厨随便吃的,今天手一痒,给自己挖了个坑。
“不行。”
“为什么?很好吃啊。”
“……麻烦。”
“我帮你!我擦盘子!我烧火!”
说完抱着空盘子蹦了一下,盘边沾的油星子蹭了她手背,她赶紧舔掉,眼睛亮晶晶盯着月翎雪。
月翎雪看着她,又看了看桌腿边蹲得笔直的霜杳。
小家伙舔完最后一粒米,正歪头看她,尾巴尖抖了抖。
合着俩都被喂馋了。
“再说。”
荣荣立刻凑过来,一手拿盘子,一手拽住她的袖子直晃。
“耶!姐姐最好了!”
月翎雪看着溅在自己袖口的油点,撇撇嘴,洗碗去了,荣荣蹭到她旁边。
“姐姐,碗我帮你洗。”
“你?”
“那你洗,我擦干!”
她眼睛瞟着那口小锅,又瞟了瞟灶台。
“行、”
月翎雪把她抱起来,放在矮凳上。
她立刻从戒指摸出一块干净的小帕。
擦得特别仔细。
霜杳叼着半粒掉在地上的米饭,蹲在旁边歪头看她擦盘子,尾巴尖抖了抖。
月翎雪把锅洗干净架回灶上,往碗柜里放的时候,瞥见荣荣擦完盘子又凑到锅边。
看了看抬头,跟月翎雪的视线撞上,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
月翎雪没说话,转身关了灯。
两人又溜回宴席,霜杳也吃饱喝足,窝在月翎雪怀里四仰八叉。
宴席散的时候月亮已经很高了。
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宴席尾巴上的最后一丝热闹。
宁荣荣被林柔牵走,说是要试新衣裳。
月翎雪只能独自回去。
经过宁风致的院子时,脚步停了一下。
院门没关,里面亮着一盏灯。
本来要走的。
但灯光照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石板地上有一个人影。
宁风致站在院子里,背对着院门,双手背在身后。
月亮挂在他头顶偏左的位置,整个人被照得些许朦胧。
看了两息,正准备转身。
“翎雪。”
她停住了。
宁风致没回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楚的传进她的耳。
月她推开门,探了半个脑袋进去。
“……爸爸?”
“进来。”
她走进去。
宁风致转过身。
月翎雪这才看清他的脸,眼眶下面有一点淡淡的青,不知道是月光照的还是真的没睡好。
他看着月翎雪。
“怎么还不睡。”
月翎雪踮了踮脚。
“爸爸,你是不是太累了,才刚散席呢,我还没到院子。”
宁风致愣了片刻,点点头。
“也是,我糊涂了。”
他没坐下,就站在台阶前面,仰头看月亮。
“翎雪,七宝琉璃宗立宗,有六百年了。”
月翎雪没接话。
“宗门直系子弟武魂一脉相传,都是七宝琉璃塔。”
“历年来,先天魂力最高的只有七级,而七级,成就了现在的我。”
宁风致转过脸看她。
“荣荣......”
顿了两息。
“荣荣先天满魂力九级,她还小,走的路会比我更远,但她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月翎雪低头看自己的手,护腕的烟色布料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
宁风致站在台阶上,比她高上许多,月光在他背后,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七宝琉璃塔虽是全大陆最优秀的辅助系武魂,但攻击方面极度短板。”
两人静默了很久。
宁风致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罢了,你也才七岁,回去吧,早早些休息。”
月翎雪没动,握了一下拳。
“爸爸,我会保护好荣荣的。”
宁风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侧头看她。
月翎雪的视线和他对上。
“只要我不死,她会永远安稳的站在我身后。”
虫子不叫了,安静得只剩月亮照在地上的那层白光。
宁风致看了她很久。
然后转过身往屋里走。
“回去睡觉。”
月翎雪转身往院门走,走到门槛的时候,宁风致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翎雪。”
她回头。
宁风致站在台阶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院墙根。
“......谢谢。”
月翎雪顿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