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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蝴蝶 小笨蛋六岁 ...

  •   夏季末的时候霜杳长了一大圈。
      快有月翎雪小臂长了,银白绒毛炸成一团,尾巴能卷住手腕绕一圈。
      每天在宗门溜达,顶着最可爱的外表,干着最“恶魔”的行当。
      最常遭殃的就是厨房。
      张嫂在灶台前做各类吃食,有次炸鱼干,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去,叼了最大的一条,拖走蹲在墙头嚼。
      张嫂发现少了一条,沿着踪迹追出来,看见是她叉着腰骂。
      她就歪着脑袋看,嘴里鱼干还在动,耳朵一抖一抖的。
      一脸我不在意,你说你的,我吃我的,除了嘴里的鱼其余跟我毫不相关的模样。
      等月翎雪路过的时候,张嫂正仰头对着墙头叨叨。
      “真是不如你主子一半省心!”
      话没说完,霜杳早叼着鱼干窜没影了。
      还有宗门的药材库房。
      古榕进去翻药材的时候被她溜进去,把晾在竹架子上的药草拨了一地。
      被发现后拎着后脖领提出来,她四条腿悬在空中晃了两下,也不挣。
      被放下来甩甩毛,一头钻进月翎雪怀里躲着,古榕站在旁边哼了一声,到底没伸手弹她脑门。
      演武场也是她常光顾的地方。
      月翎雪跟裴昭练剑,她就在旁边追蝴蝶,追着追着踩上了裴昭搁在兵器架上的水壶。
      两个泥爪印清清楚楚印在水壶上,裴昭低头看了半晌,没说话,拿袖子慢慢擦了。
      小沁追着给她梳毛是最费劲的。
      她满地打滚,小沁拽都拽不住,绒毛飞了一院子,宁荣荣在旁边帮着按,按了三次,她受惊反倒跑得更快了。
      宁荣荣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天天跟着霜杳满宗门跑,月翎雪靠在门框上喊她吃饭也没人应。
      从东院跑到西院,从西院跑到后山,月翎雪练完剑还得去各个角落捞人。
      有时候捞到荣荣,有时候捞到霜杳,有时候两个一起从树丛里钻出来,一个脸上蹭着泥,一个嘴里叼着半根药草。
      月翎雪拎着寒月往回走,后面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和一只四处乱窜的小毛团。
      某天午后天热,蝉叫得震耳朵,宁荣荣从后山跑回来,头发散着,汗湿了贴在脸上,风一吹乱七八糟。
      她拿手拨了两下没拨开,又拨了两下。
      月翎雪拿帕子给她擦汗,宁荣荣老老实实蹲着让擦。
      她突然想到什么。
      那个蝴蝶发箍。
      宁荣荣从出场到结尾,头上一直戴着一个蝴蝶发箍,两侧有蓝色蝴蝶,银色的底。
      她记得很清楚。
      再过三个月就是宁荣荣六岁生日了。
      当天晚上就在灯下铺开纸开始画。
      银丝骨架,两只蝴蝶,翅膀要镂空,中间嵌一颗蓝色的水晶做主石。
      颜色要正,但不能太亮,半透明最好,打磨出来有流光的那种。
      宁荣荣趴在桌边歪着头看。
      “姐姐,你在画什么?”
      “这个啊,给你的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
      “别急,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宁荣荣抱着霜杳原地蹦了两下,从这天起每天早上第一句话就变成了“姐姐,早安,我的礼物做好没?”
      图纸只画了一个时辰。
      骨架用上好的邬丝弯,倒是不难。
      问题是蝴蝶身子中间要嵌的那颗蓝色水晶,挑来挑去都不对。
      小沁带她去矿石库翻了一整圈,大多数颜色太深,透不进光,浅蓝色的又发白,跟玻璃没区别。
      月翎雪挑了半天,没一块对味。
      思索片刻后,去找了古榕。
      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靠在演武场边的那棵老槐树下喝酒,酒葫芦搁在膝盖上,树影晃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月翎雪在他面前站定,把需要水晶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后山有矿洞。”
      古榕灌了一口酒,酒葫芦往膝盖上磕了一下,眼皮都没抬。
      “不过矿洞不是后花园,你想去就去?”
      月翎雪小脸一皱,上前半步,拽住他宽大的袖管,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轻轻晃了晃。
      “骨头爷爷\~你带我去嘛~”
      说完她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古榕别过脸,望着演武场那头的兵器架,鼻子里“哼”了声,没松口。
      月翎雪不乐意了,撒手,往后退了一步,背对着他站着。
      “坏老头。”
      她小声嘟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以后不帮你藏酒了,也不给你留桂花糕了。”
      古榕“嘿”了一声,总算转过头来。
      就见小丫头背着手站着,脑袋微微歪向一边,腮帮子微微鼓着,摆明了在闹小脾气。
      他盯着那背影看了两息,酒葫芦又往膝盖上磕了一下。
      月翎雪听见动静,唰地回头看他,眼睛亮了一点。
      “你带不带我?”
      古榕没辙,把最后一口酒抿完,酒葫芦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带,带你去还不成吗。”
      他伸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儿。
      “但丑话说在前头,想从矿里拿东西,得先干活,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月翎雪眼睛唰地就亮了,用力点头。
      “行,您让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骨头爷爷最好了!”
      宁荣荣知道后也要跟着,月翎雪想了想,说行,不过不许捣乱。
      宁荣荣答应了。
      第一周古榕让她去翻新药田。
      霜杳啃过冰心草的地方要补种,她蹲在地里拔草松土认药草。
      日头晒得后颈发烫,指尖沾满了泥。
      宁荣荣卷起袖子非要帮忙,月翎雪拗不过,就让她拔杂草。
      等种完这一片回头去看。
      ……
      “宁荣荣!”
      “姐姐!你看我拔的快不快!”
      月翎雪盯着她,看着她一脸求夸夸的模样又没了招,一脸死灰的看着那一地被连根拔起的药草。
      “你去管管霜杳吧,免得她待会干坏事我又要背锅了。”
      “好!”
      等宁荣荣抱着霜杳走远,她才蹲下来,把那些药草又一株株栽回去。
      古榕路过的时候,扔给她一副粗布手套,没说话,背着手走了。
      走出去几步才回头。
      “这株叫什么?”
      “冰心草,三年生,寒性,入药清火。”
      “旁边那株呢?”
      “紫叶蛇舌草,低毒,外敷止血。”
      月翎雪答得快,古榕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第二周又被遣去七宝城跑腿。
      说是有一味药材只有城里才卖,还有两封信要送。
      月翎雪抱着帖子跑了一天,脚底板都酸了,回来把药和回信整整齐齐摆在他桌上。古榕翻了翻,“嗯”了一声。
      第三周被拉着跟去整理仓库。
      分类,归档,登记。
      这对于她来说倒是不难,账目对得又快又准,不到两天就已经全部登记在册。
      古榕翻了一下登记册,指了指最后一页。
      “字太丑了。”
      ?
      “爸爸妈妈都说我写的字是全宗门最好看的!赵老师也说好看,就你觉着丑!坏老头!”
      “嘿?你再喊我坏老头试试?”
      她见古榕手伸过来,怪叫一声就往外跑。
      “妈妈,骨头爷爷又欺负我!”
      最后,月翎雪回去还是被罚再写一遍,不过写的是——古榕长得帅,一点也不坏。
      第四周跟着古榕去巡山。
      其实就是绕着后山外围走一圈。
      古榕走在前面也不说话,她就安安静静跟在后面,走到半山腰古榕突然停下来,指着路边一片草丛。
      “这是什么草?”
      月翎雪蹲下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紫叶蛇舌草,微毒,外敷止血。”
      古榕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周结束,古榕早上刚推开院门,就对上了抱臂的月翎雪。
      “哟,小怂包,堵我来了?”
      “都到时间了,你快带我去!”
      古榕把手里的苹果塞给她,揉了揉她的脑袋。
      “老夫今天有事,明天带你去。”
      说完就跨步走了。
      月翎雪低头看了看手里捧的大红苹果,咬了一口,往回走。
      第二天,月翎雪晨练回来的时候,宁荣荣已经在门口抱着霜杳等了。
      两人一起去找古榕。
      矿洞在后山北面,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古榕让宁荣荣在洞口等。
      荣荣嘴巴立马撅起来了,月翎雪说“回来就给你做蝴蝶”,她才不情不愿答应。
      矿洞越往里越冷,洞口的光亮就看不见了,通道一路往下,地底过于闷潮,寒气贴着皮肤往骨头里渗。
      古榕走在前面,火把也照不了太深。
      水珠从石壁滴下来,啪嗒,啪嗒。
      前两条岔道都找遍了,不是杂质太多就是颜色不对。
      古榕有些好奇。
      “我说小怂包,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这些都不行?”
      指尖冻得发僵,月翎雪搓了搓手,往第三条岔道走。
      “肯定不行啊,我要找最好的。”
      走到岔道深处,石壁缝隙里透出一点蓝光。
      灰岩皮裹着,缝隙不大,但光很干净。
      她蹲下来,指尖按在石头表面,月华之力往里探了一下。整块原矿,杂质少,颜色偏深蓝带一点紫。
      找到了!
      她扭头看古榕。
      古榕拿火把照了照。
      “这块?”
      月翎雪点头如捣蒜。
      只见他把火把插在石壁上,一掌拍在裂缝旁边。
      灰岩碎开,拳头大小的原石滚到月翎雪脚边。
      出了矿洞,山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姐姐,骨头爷爷,找到石头了吗?”
      宁荣荣抱着霜杳窜过来。
      “嗯,找到了,你看。”
      说完把石头递给宁荣荣。
      宁荣荣一手抱着霜杳,一手举着石头对着阳光翻来覆去看。
      “什么嘛,也没有很特别啊。”
      月翎雪把石头拿回来。
      “还没打磨呢,先回去。”
      三人一狐打道回府。
      房间,灰岩皮硬,月翎雪磨了大半天才露出水晶面,确实是深蓝偏紫的光泽,对着光看半透明,边缘有一圈细碎的流光。
      拿帕子把粉末擦掉,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满意。
      蝴蝶骨架是钨丝弯的,掰了好几根才弯出翅膀的弧度。
      两片翅膀,左右对称,骨架镂空,方便透光,翅膀脉络用更细的银丝编上去,试了三种固定方式才找到合适的。
      发箍本身用了两段重叠的丝做箍体,中间留了卡口,往外掰一点就能调大。
      水晶嵌在蝴蝶身体中间做主体。
      扣好卡扣之后两只蝴蝶一点没歪,她用指尖压了压。
      想了想,翻过来,里面用极细的刀尖仔仔细细的刻了三个字。
      岁岁安。
      剩下一点水晶碎料,她顺手嵌在了寒月的剑柄末端,小小的一点蓝,握剑的时候刚好抵在掌心。
      宁荣荣每天都来。
      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珠子跟着月翎雪手指动。
      霜杳不是追蚂蚱就是扑蝴蝶,玩累了就趴在她脚边睡觉。
      “姐姐我帮你拿那个。”
      宁荣荣伸手,碰翻了放材料的盘子,叮铃当啷撒了一地。
      月翎雪捡了半炷香。
      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找了个借口出去呆着。
      两分钟后,窗台上探出半个脑袋。
      最后几天,月翎雪关了门做组装收尾。
      宁荣荣在外面敲窗户。
      “姐姐,好了没?”
      “快了。”
      “快了是多久啊?”
      “就是快了。”
      窗台上趴着宁荣荣,宁荣荣的头上趴着霜杳,月翎雪抬头看了一眼,把最后一个卡扣按进去。
      九月二八。
      宁风致和林柔给宁荣荣办了生日宴。
      正厅摆了两桌,宗门长辈都来了,宁风致穿了深蓝色长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林柔一身浅紫色衣衫,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根玉簪。
      宁荣荣也穿了新衣裳,淡蓝的,袖口绣了一圈暗纹。
      宴上收到一堆礼物,衣服两箱,书本三柜,一个拳头大的夜明珠,一盒皇家酿造的果子露。
      她一个一个拆开说谢谢,表情认真。
      席间霜杳偷偷溜进来,叼了根鸡腿窜到房梁上啃。
      吃完把骨头往下一撇,正好掉进宁风致茶杯里。
      宁风致抬头看了房梁一眼,皱了皱眉,到底没发作。
      古榕坐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被宁风致扫了一眼,才端起酒杯遮住脸。
      宴席散了,人走了,小沁跟着其他人收拾碗筷。
      宁荣荣被林柔带回厢房换衣服,月翎雪回了自己的房间。
      从空间戒指里把盒子拿出来。
      起身,往宁荣荣的院子走。
      霜杳在后面颠颠的跟着。
      门推开的时候,宁荣荣坐在床上,换了家常的淡蓝短褂,腿晃悠着。
      看见月翎雪来了,腾的一下就起来了。
      “姐姐,你怎么才来。”
      霜杳看见宁荣荣老激动,围着她蹦跶了好几圈,下一秒又盯上了窗台上挂着的风铃。
      月翎雪没管她,只是把盒子递给宁荣荣。
      她没接,只是低头盯着看。
      “礼物,不是天天吵着要看吗。”
      见她还是没动作,索性把盒子打开了,站在她面前,嘴角弯了弯。
      “头低一点。”
      宁荣荣低下头,她把发箍从她额前往后推,银丝贴着头发收进去,两只蝴蝶停在耳朵上方一寸。
      然后扶着她肩膀转过去面向铜镜。
      宁荣荣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右边的蝴蝶翅膀。
      她转过头看着月翎雪,看了两息,凑过来抱住了。
      “喜欢……”
      “喜欢就行。”
      宁荣荣摇摇头。
      “不是说礼物。”
      月翎雪愣了。
      “那是在说什么?”
      “喜欢姐姐。”
      “不过礼物也喜欢,我要一直戴着,睡觉也不摘。”
      “……笨蛋,戴着睡觉会不舒服的。”
      半夜,霜杳缩在两人脚边,觉着睡着不舒服又窜到月翎雪肚子上,四仰八叉躺着。
      发箍摘下来了,被荣荣拿在手里,拇指一遍一遍摸蝴蝶翅膀的银丝脉络。
      月翎雪已经快睡着了,窗户留了缝,秋天的风凉丝丝的。
      宁荣荣突然小小声开口。
      “姐姐。”
      “嗯?”
      “你说我的武魂会不会不厉害?”
      月翎雪没睁眼。
      “瞎想,是全大陆最厉害的。”
      “你说厉害又没用。”
      月翎雪睁开一只眼,偏头看她。
      她也侧身看着月翎雪,琉璃色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点。
      “我想,我的武魂跟你的一样厉害。”
      “比我的还厉害,你的武魂能让发箍的蝴蝶发光。”
      “啊?”
      宁荣荣坐起来,低头看着手里的发箍,翻来覆去。
      “它还会亮吗,怎么亮?”
      月翎雪闭眼没答。
      宁荣荣又翻了一会儿,把发箍放回枕头边,躺下来。
      窗外月亮往西挪了挪,光照从窗缝漏进来,落在铜镜上。
      镜里,银色发箍上的两只蝴蝶沾着点月色,朦朦胧胧浮着一层柔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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