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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谈话 不能用剑了 ...

  •   门推开一条缝。
      月翎雪以为只有林柔。
      但桌边还坐着一个人。
      宁风致,面前一杯茶,热气还没散。
      林柔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帕子,烛火把两个人的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月翎雪的手还搭在门框上。
      “进来,别堵着门。”
      林柔招呼。
      她走进去,把门带上。
      宁风致抬头看她。
      “荣荣呢?”
      “睡着了,手上的伤和膝盖我都处理过了。”
      “坐。”
      月翎雪在对面坐下来,椅子比桌子高出一截,脚刚好踩到横杠。
      宁风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说。”
      月翎雪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纸条、后门、七宝城、暗巷……
      宁风致听完,没接话。
      指节又在杯壁上敲了两下,慢,重。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响。
      “你胆子也太大了。”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荣荣才五岁,不懂事,你也跟着没轻没重?七宝城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
      “上三宗的人、武魂殿的暗桩、跑江湖的自由魂师,全都挤在一条街上,你敢带她偷偷跑出去?”
      他抬眼看向她。
      “真要是出点事,你让她妈妈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月翎雪低着头,没吭声。
      是她托大,这话没法辩。
      林柔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宁风致的胳膊。
      “好了风致,翎雪也吓坏了,到底也是拼着把荣荣好好带回来了,别跟孩子说这些。”
      宁风致没接话,目光往下落,落在她搭在膝盖上的手上。
      右手虎口微微泛着红,袖口内侧沾着一点淡褐色的印子。
      他沉默了两秒。
      语气缓了半分。
      “有没有伤着?”
      月翎雪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没有,就蹭了点皮。”
      宁风致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气漫上来,遮住他半张脸。
      片刻,他放下杯子,声音沉归沉,却没了刚才的戾气。
      “凝霜寒剑,极致之冰,不是凡俗的冰属性,闹市巷子里一开剑,方圆几十米温度骤降,白雾顺着墙根冒,但凡有点见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知道这武魂传出去,多少人惦记?”
      月翎雪的脚尖在横杠上蹭了一下。
      “我……我没太注意。”
      她听宁风致这么说也有些惊,之前只想着救人,根本没注意寒气能扩散多远。
      “你不是普通的小孩,从觉醒先天满魂力那天起,就不是。”
      宁风致看着她。
      “你是要走上大路的人,这条路,最忌锋芒太盛。”
      他顿了顿。
      “今天换了是武魂殿的人撞见,你这一剑亮出去,就是把自己递到人眼皮子底下。”
      屋里又静了。
      月翎雪低着头,视线落在桌角那道旧磕痕上。
      “凝霜寒剑不能随便用了。”
      宁风致放下茶杯。
      “以后在不该出手的地方,不准靠武魂凝剑。”
      月翎雪指尖动了动。
      “我让人找了块寒铁,能裹住你的部分冰属性魂力,外人看不出深浅,回头给你打一把实体剑。”
      他说完,手指敲了敲桌面。
      “过完年开始,上午去宗门学院修理论,下午去演武场跟弟子练实战。”
      “别总自己闷头瞎练,真需要的时候,全凭本能怎么行。”
      说完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她站起来,低头行了个礼。
      “知道了爸爸。”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宁风致在身后说了句。
      “翎雪。”
      她回头。
      宁风致站在桌边。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月翎雪脚边。
      “今天荣荣没出事,是因为你,这一点,比你犯的错重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荣荣那边我去,。她年纪小,别吓着她。”
      月翎雪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不会再有下次了。”
      门关上。
      走廊里很暗。
      她站在门口,指尖搭在门把上,冰凉。
      心里堵得慌,感觉脑子里塞了团湿雪。
      她不想回去,也不想撞见下人问东问西。
      松开门把手,索性没往厢房走。
      走到廊柱下,咬咬牙,伸手攀住,脚蹬着柱础,一寸一寸往上挪。
      挪到柱顶,屋檐就在头顶,瓦片积着雪,滑得没处搭脚。
      她扒着檐口,半个身子悬着。
      心口咚咚咚地跳,手心全是汗。
      吸气,再吸气,一只脚够到瓦面,踩实,另一只脚再跟上。
      两只脚都落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伏在屋脊上。
      趴了好一会儿才敢动。
      瓦片凉得透骨,但她感觉不到,对比凝霜寒剑,这点温度算什么。
      下着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肩膀上,头发上,沾住就不化了。
      她盘腿坐在屋脊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月亮很亮,云层飘过来遮住,院子里就暗下去一片。
      宁荣荣的窗户黑着,巡夜弟子的灯笼从东墙走到西墙,又走回来。
      她眨眼盯着月亮。
      自己看了那么多书,魂力运行路线倒背如流,基础剑招从头耍到尾不卡壳。
      但今天在巷子里,那些东西一个都没用上。
      确实全是本能。
      而且宁风致待她越好,她反倒越想起自己是捡来的。
      六年前她被丢在七宝琉璃宗山门口的时候,月亮是不是也这么亮。
      是不是也下着雪。
      丢她的人看了她一眼没有。
      还是头也没回就走了。
      颈间的玉佩突然热了一下。
      月翎雪低头,捏住领口那块褪色的旧玉佩。
      玉面暗沉,刻着模糊的纹路,被她摸了六年已经光滑的跟鹅卵石差不多。
      她把玉佩从领口拽出来。
      月华之力在玉佩表面流动,银白色的光从纹路的缝隙里渗出来。
      正要把意识探进去。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玉佩里挤了出来。
      银白色的,很小,四只小爪子扒着她的衣襟,一个没扒住,咕噜一下滚到了她怀里。
      月翎雪低头盯住怀里那一团。
      小家伙尾巴卷在屁股后面,耳朵大大的,耷拉着,尖尖上沾着一片碎雪。
      眼睛半睁半闭,冰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细细的光。
      月翎雪愣了两秒。
      嘴角弯了。
      两只手托住小狐狸的腋窝,把它举到眼前。霜杳的四肢在空中蹬了两下,尾巴甩了甩,鼻子皱了皱。
      “嘤。”
      声音小小的,哑的,刚睡醒还没完全缓过来。
      两只前爪在月翎雪手腕上扒了扒,爪垫软乎乎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月翎雪看了它几息。
      “小霜杳。”
      霜杳的耳朵动了
      。冰蓝色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盯着月翎雪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整个身子往前一扑,脑袋拱进了月翎雪的颈窝。
      毛茸茸,暖烘烘。
      月翎雪一只手托着它的屁股,另一只手僵了两秒,才落下去,覆上霜杳的后背。
      细软的绒毛从指缝里挤出来,软得不得了。
      霜华说过,霜杳不用吃东西,吸收月光就行。
      月翎雪把霜杳从颈窝里扒出来,塞回怀里。
      霜杳挣扎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脑袋枕在月翎雪的臂弯里。
      尾巴圈着自己的鼻子。
      雪还在下。
      月亮从云层后面漏出来,银白色的光落在那一小团绒毛上,泛起极淡极淡的银辉。
      月翎雪低头看了它一会儿。
      “你妈妈说你会说话的,等几个月就能说了吧。”
      霜杳没理她,尾巴尖抖了一下。
      “在里面住了这么久,闷不闷啊。”
      “嘤。”
      声音含含糊糊的,已经快睡着了。
      月翎雪没再说话。
      一只手搭在霜杳的背上,另一只手搁在瓦面上,抬头看月亮。
      小家伙在怀里打着细小的呼。
      她在屋顶又坐了一会儿。
      云层飘过来遮住月亮,院子里暗下去。
      云层走开,月光又铺回来。
      巡夜弟子的灯笼从东墙走到西墙,又走回来。
      风把领口灌满了凉气,她吸了吸鼻子,把霜杳塞回玉佩。
      该下去了。
      她挪到屋脊边上,探两只手撑着一点一点往后退。
      退到柱顶,脚在空中探了探。
      然后廊柱慢慢滑下来,落地拍拍屁股往回走。
      推开门,宁荣荣蜷在被子里,睡得很沉。
      过了年。
      灯笼还挂了几天,廊檐下红通通的一排。
      张嫂蒸了年糕送到厢房,说吃了年糕年年高。
      宁荣荣吃了三块,月翎雪吃了两块,剩下的一盘被古榕路过端走了。
      回头说“小丫头福气厚,年糕让给他补补”。
      宁荣荣追出去踹他小腿,踹了个空。
      灯笼撤了,碎红纸扫干净,宗门恢复日常。
      宁风致让人打好的剑也到了。
      是古榕拿来的。
      月翎雪正在院子里练基本功。
      拔剑,劈下,收。
      用的是宗门配的练功剑,木柄铁身,比她矮不了多少,举久了手腕发酸。
      古榕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墙头上嗑瓜子。
      “你爸爸让顺路捎过来,”一个布包扔下来。
      月翎雪接住,掀开。
      一柄短剑横在粗布上。
      两尺出头,剑身窄,颜色灰扑扑的。
      握柄缠着浅色皮革,刻了浅浅的纹路防滑。
      她拿起来掂了掂。
      倒是比练功剑轻的多,不过握在手里的感觉不一样,重心在虎口往前两寸的地方。
      转了两下,还挺顺手。
      “骨头爷爷,这什么材料?”
      “极北那边的精矿,风致托人找的。”
      他从墙头跳下来。
      “能覆少许魂力,不过不透寒气,拿它练,外面也看不出区别。”
      月翎雪食指抹过剑身。
      灌了一缕魂力进去,剑身亮了一下,暗下去。
      从外面看,确确实实就是一柄普通的铁剑。
      好东西。
      “谢谢骨头爷爷。”
      “谢你爸爸去,老夫只是跑腿的。”
      古榕走了两步回头。
      “练的时候别像没头苍蝇一样。”
      月翎雪看剑,拇指按着剑格推了推,小声嘀咕。
      “嘁,又没人教我。”
      之后几天,月翎雪去了宗门学院。
      学院在宗门东侧,一排矮房围着一个小院子,冬天银杏树光秃秃的。
      她找到教室推门进去,里面坐了十几个孩子。
      之前总拽她头发骂“野种”的男孩不在这里了。
      旁边的几个跟班倒还在,看到月翎雪进来低了头,假装翻书。
      她在第三排靠窗坐下。
      上课。
      赵老师四十来岁,讲魂兽分级。
      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她听完,翻到课本后面自己看了三章。
      赵老师点名提问了一个孩子,答得磕磕巴巴。
      月翎雪也懒得在意他们,合上书,转头看窗外的银杏枝。
      过了几天。
      赵老师讲百年魂兽的行为特征。
      月翎雪盯着窗外,银杏树枝上停了一只麻雀,蹦了两下飞走了。
      赵老师敲了敲桌子。
      “月翎雪。”
      “啊?”
      “百年冰背熊和百年雪熊,体型相似,如何区分?”
      她站起来。
      “冰背熊掌心有冰甲,雪熊没有,冰背熊独居,雪熊群居,冰背熊冬眠,雪熊不冬眠。”
      她停了一下。
      “另外,虽说体型相近,但冰背熊的脊柱骨比雪熊宽两倍,毛色偏青,雪熊偏灰,这是百年的区别。”
      “到千年以上,冰背熊背甲变透明色,雪熊尾巴多一截白毛尖。”
      教室安静了两秒。
      赵老师翻了一下教案。
      后面准备的两个递进问题用不上了。
      “坐下吧。”
      月翎雪坐下去。
      那天放学之后,赵老师去找了林柔。
      林柔在院子里浇花。
      看到他过来,放下水壶笑着问。
      “赵先生,翎雪又上课发呆了?”
      赵老师摆了摆手。
      “不是。”
      “那闯祸了?”
      “都不是。”
      赵老师搓了搓手。
      “夫人,这孩子肚子里装的东西恐怕比我多,我在台上讲的她全会,上课走神是因为实在没什么可听的。”
      林柔愣了一下。
      “她继续上课时间就浪费了。”
      赵老师补了一句。
      “不如免了上午的课,让她把时间花在该花的地方。”
      林柔想了想。
      “我去跟风致商量。”
      第二天,月翎雪不用再去学院了。
      宁荣荣趴在桌上高兴的不得了。
      “姐姐不用上学啦!”
      月翎雪把短剑从布包里抽出来放在桌上。
      “对啊,全天演武场。”
      宁荣荣不乐意啊。
      “啊,不能陪我玩啊,那我怎么办?”
      “你和小沁玩。”
      “可是姐姐不在好无聊的。”
      “那这样,我切磋的时候你来给我加油。”
      宁荣荣想了想,把桌上那块年糕塞到月翎雪手里。
      “那你不准输。”
      “这可说不准。”
      月翎雪咬了一口,甜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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