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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又要哄妹 妹妹生气了 ...

  •   脖子僵住了,像被人拧了一圈,稍一动就咔地响。
      月翎雪睁开眼,看见床柱上的木纹,一道一道,模糊了好半天才对上焦。
      她就这么靠床柱睡了一宿,后脑勺磕出来的包还一抽一抽地发胀。
      指尖勾着另一只手。
      小小的,软乎乎的。
      她低头看。
      宁荣荣侧蜷在被子里,脸埋进枕头半边,呼吸轻得像小猫。
      睫毛上挂过的泪珠干了,在脸颊上留了道浅印子。
      月翎雪试着往回抽手。
      宁荣荣手指一紧,没松,反而往怀里带了带。
      门外传来轻脚步声,踩着木地板,吱呀一声门开了。
      小沁端着水盆进来,抬眼看见她,愣了愣,把盆轻轻搁在架上。
      “翎雪小姐,你醒了。”
      月翎雪嗯了一声,撑着床沿站起来。
      脖子又是咔一声,酸得她嘶地吸了口气。
      轻轻抽开宁荣荣拽着的手。
      走到架子前,捧起热水往脸上扑。
      热气一蒙,整个人才从一宿的僵冷里活过来。
      擦脸时胸口蹭到玉佩,隔着里衣,温温的一块。
      她用指腹按了按,里面安安静静没什么动静。
      身后被子窸窸窣窣响。
      月翎雪拿着帕子的手顿了顿。
      不用回头都知道,小麻烦精醒了。
      她故意没动,接着擦手。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被子蹭过床单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气鼓鼓的劲儿。
      那人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了。
      她差点笑出声。
      擦完手转过去,走到床边,俯身戳了戳露在被子外的脑袋。
      “荣荣?”
      被子里闷闷的一声。
      “不理你。”
      鼻音很重,感觉塞了团棉花。
      “为什么不理我?”
      “你走好久。”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双眼睛,红通通的,下眼睑还泛着青。
      “明明说一起吃桂花糕。”
      月翎雪蹲下来,手肘搭在床沿上看她。
      “小沁说我去星斗大森林,你就一直在门口等啊?”
      宁荣荣眼神飘到床板缝里,不看她。
      憋了半天。
      “……哼。”
      眼尾又漫上点水光。
      月翎雪伸手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手背。
      她往回缩了一下,没缩走。
      “鼻子还堵呢,我给你倒热水。”
      月翎雪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床边。
      宁荣荣坐起来接,喝了两口。
      小沁进来帮忙穿衣服。
      宁荣荣自己抓过棉袍往身上套,扣子扣到第三颗,扣错了眼,衣襟歪歪垮垮的。
      月翎雪伸手去解。
      “我自己会。”
      “扣错了,笨蛋。”
      宁荣荣低头瞅了瞅衣襟,嘴唇抿了抿,没再犟,乖乖让她把扣子重新扣好。
      月翎雪转身翻衣柜,从最底下摸出条厚棉围巾。
      藏蓝的,边角绣着圈小白花,去年林柔给做的。
      她绕着宁荣荣脖子缠了两圈,裹得严严实实。
      “太多了,不用这么多。”
      宁荣荣脖子动不了,下巴全缩进去,说话瓮声瓮气。
      “外面下雪了。”
      “又没下多大。”
      月翎雪没理她,又从床头柜摸出个小铜手炉。
      炭填得刚刚好,外壳温温的不烫手,塞进她怀里。
      她两只手捧住,手指收紧了。
      “走了,给你补桂花糕。”
      月翎雪往门口走。
      身后窸窸窣窣一阵响,宁荣荣趿着棉鞋跟上来,走两步就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她反手把那只手拉住了。
      厨房在后院东侧。
      还没进门就闻见甜香,混着米粥的热气扑脸。
      张嫂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粥咕嘟咕嘟响。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
      “又来拿糕点,也就你俩喜欢,宗门一年四季都有。”
      嘴上说着,手已经从笼屉里夹了两块桂花糕搁碟里,推过来。
      还冒着热气,表面的桂花蒸得金黄透亮,甜香直钻鼻子。
      宁荣荣拿了一块,咬一大口,腮帮子立刻鼓起来。
      嚼两下,又咬一口,渣子沾在嘴角。
      “甜吗?”
      月翎雪掰了剩下那块的一半。
      宁荣荣含含糊糊嗯了一声,腾出只手推她的手腕。
      “你也吃。”
      糯米软糯,粘牙,桂花味浓得化不开。
      “下次出门太久,你得跟我说一声。”
      宁荣荣把最后一口咽下去,舔了舔嘴角。
      “这样我就不等你了。”
      月翎雪看着她。
      “骗你的。”
      宁荣荣把空碟子往张嫂那边推了推,声音很小。
      “我还是会等的。”
      月翎雪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糕屑。
      宁荣荣嘴唇动了动,没躲。
      从厨房出来雪更大了些。
      院子里铺了层薄雪,踩上去咯吱响。
      屋顶瓦楞白了一层,檐下挂着一排细冰凌,风一吹轻轻撞,叮铃似的响。
      宁荣荣站在廊下,捧着小手炉,围巾裹到鼻子,只露双眼睛,盯着院子里的雪。
      月翎雪走下台阶,蹲在雪地里,双手团了个雪球。
      雪很松,捏了两次都不成型。
      她往里渗了些魂力,果然凝实了。
      然后放在地上滚,越滚越大,到膝盖高才停。
      “姐姐,你干嘛呢?”
      廊下传来宁荣荣的声音,带着点好奇。
      “堆雪人。”
      “那我也要。”
      宁荣荣把手炉往廊阶上一搁,踩着雪就跑下来了。
      棉鞋踩得雪咯吱响,蹲在她旁边,也伸手团雪球。
      捏两下,散了;再捏,又散了。
      “为什么我捏不好。”
      她手指冻得通红,在衣服上搓了搓,不服气地又团一次。
      这回总算捏住了,放在地上滚,滚来滚去也就巴掌大,歪歪扭扭搁在雪地上。
      月翎雪看着她笑。
      宁荣荣把自己的小团子推到大雪球旁边,仰头看她。
      “你笑什么嘛!这个给你,我要你那个。”
      “好好,给你。”
      她嘴角的笑意依旧没收住。
      把大的给宁荣荣后又团了个小的,安在大的上面。
      大的插两根枯枝当手,小的盖片叶子当帽子。
      宁荣荣也把自己的巴掌大雪球搬过来,靠在小雪人旁边。
      月翎雪蹲下来很“仔细”的打量。
      “这是什么生物?”
      “这是……这是她养的小狗。”
      月翎雪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一团雪,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哈,哪有这么抽象的狗。”
      “你笑话我!”
      宁荣荣一巴掌拍在小雪团上,拍扁了一块。
      “姐姐最坏了,我不理你了!”
      “它还小,没长大就是这样的。”
      她还在一本正经地嘀咕。
      月翎雪蹲在雪地里笑个不停,肩膀一直抖。
      宁荣荣围巾滑下来点,露出冻红的鼻尖,头发从帽子里钻出来几缕,被风吹得乱飞。
      两只手沾满雪,还一下一下拍着那团雪,嘴里碎碎念,说姐姐是大坏蛋。
      念了半天,抬头看了看高大的雪人,又看了看自己扁扁的“小狗”,开始耍赖。
      “你快给我做一个,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好好,给你做,给你做行了吧。”
      她撑着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你还笑!”
      “我没笑。”
      她拼命把嘴角压下去一点,开始堆新的雪人。
      宁荣荣蹲旁边盯着看。
      “再大一点,大一点。”
      把雪球滚了两圈。
      “那里那里,那里少了一点雪。”
      抓了一把雪糊上去,拍了拍。
      “哎呀不对,都变丑了。”
      ……
      “小沁。”
      她朝屋里喊了一声。
      小沁掀帘子出来,立在廊下行礼。
      “带她去换件干衣服吧,棉袍下摆都湿了。”
      宁荣荣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袍角,昨晚沾的雪水干了,留了一圈浅印子。
      “我不要换,我要看你堆完。”
      “快去,换完回来我就堆好了。”
      宁荣荣杵在那杵了半天,最后才把暖炉塞回月翎雪手里。
      “那你堆快点。”
      “知道了,啰嗦鬼。”
      宁荣荣跟着小沁走,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
      等宁荣荣进屋,她看着手里的暖炉,嘴角弯了弯,收进了戒指。
      没有宁荣荣的指挥。
      她三下五下就堆好第二个小雪人,圆滚滚的,比刚才那个还周正。
      其实也不怪宁荣荣捏不起来,她有冰属性魂力悄悄作弊,雪一沾手就凝住了,自然好塑形。
      她直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风从檐下穿过来,刮在脸上有点凉,冰凌撞得轻响。
      闲得没事,她走到老槐树下,站定。
      右手虚握。
      银白色的光一闪,三尺长的凝霜寒剑横在身前,剑身覆着层薄霜,寒气顺着刃口往外渗,空气里飘着细碎的冰晶。
      剑尖对准不远处那截枯木桩。
      魂力灌入剑身,薄冰顺着剑尖往前漫。
      她手腕一翻,横斩出去。
      剑气结结实实打在木桩侧面。
      裂纹里瞬间结满冰,往外膨胀,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从中间裂开一道手指宽的缝。
      收剑。
      银光散入掌心。
      冰棱慢慢化,木头缝里渗出水来。
      她站在原地没动,又试了下月狐瞬影。
      脚底一滑,整个人悄无声息往前飘了几步,停在廊柱旁边。
      魂力消耗不大。
      身体里那股银白色光束安安静静的,和昨天在林子里时一样稳。
      月翎雪走到院墙边的石凳上坐下。
      石凳冰凉,透进棉袍。
      她看着院子里三个雪堆。
      大的歪,小的扁,还有个圆滚滚的新雪人,站在风里。
      霜华说的那些话,忽然就冒上来。
      她本来都想好了的。
      陪着宁荣荣长大,等她再大一点,自己就能跟着躺平。
      当个安安静静的旁观者,看着本该存在于书本从身边流过去。
      体验了泛黄纸页的人生,也能活得安稳滋润。
      但有些东西,不是闭上眼睛就能当不存在的。
      月翎雪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覆了层薄霜,是刚才握剑留下的,正在慢慢化成水,凉丝丝的。
      修炼的感觉其实不讨厌。
      魂力在经脉里慢慢流的时候,周围特别静。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退到角落里去了。
      不用想明天,不用想以后,就只感受那股力量,往指尖走,往剑刃游。
      她喜欢这种感觉。
      想变强。
      她正出神,墙头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干果壳被咬碎的轻响。
      手猛地一抖。
      抬头。
      古榕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墙头上……
      两条长腿晃荡着,手里还捏着一把干果。
      “四百年魂环,练成这样,凑合吧。”
      壳被咬碎,渣子簌簌掉在墙头上。
      月翎雪盯着他。
      古榕把果核往墙外一丢,拍了拍手,从墙上跳下来走了。
      月翎雪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
      “坏老头。”
      她小声嘟囔。
      脚步声远了。
      没过一会儿,回廊那边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又快又急。
      宁荣荣换了身干净的淡蓝色棉袍,头发重新扎了两条小辫子,甩在肩膀上。
      她从拐角跑出来,一眼看见院子里的新雪人,眼睛亮了。
      “姐姐!”
      她朝月翎雪跑过来,棉袍下摆被风掀起来。
      “好漂亮,我还要一个!”
      月翎雪站起来。
      宁荣荣跑到跟前,伸手拽住她的袖子就往院子中间拉。
      头发甩来甩去,脸蛋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
      领口还沾着点没拍干净的碎雪。
      月翎雪低头看了眼拉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
      小小的,暖乎乎的。
      “好。”
      其实变强也不是为了什么天大的事。
      就是想在这世界上站稳点。
      站稳了,才能把身后这个小麻烦精,护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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