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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归途 等在门口的 ...

  •   古榕飞的很快。
      风从耳边刮过去,头发被吹到脸上糊了一嘴。
      月翎雪伸手把头发拨开,抬头看了一眼。
      头顶的天比她出来的时候亮了一点。
      月亮还挂在西边,但东边的天际线上泛起了一条灰白色的线。
      森林的轮廓从一团一团的黑影变成了能分出树冠和树干的深灰色。
      天快亮了。
      “魂技。”
      古榕突然开口。
      她的手指在古榕袖口上捏了一下。
      “霜魄冰刃。”
      回答得很快,语调平平的。
      “剑覆薄冰,直刺或者横斩都能释放剑气,接触目标后冰冻伤口和经脉。”
      古榕没接话。
      月翎雪等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用了两棵枯树试的,树枝都冻裂了。”
      古榕嗯了一声,继续走路。
      月翎雪松了口气。
      还好没追问,四百年魂环带来的第一魂技,凝霜寒剑系,冰冻效果,这些都在合理范围内。
      她没有提夜视,没有提速度,没有提五感提升。
      那些东西如果被问到,就推给魂环加成。
      就笃定古榕不会在自己刚回来的时候拉着问个没完。
      风渐渐小了。
      下面看见的东西从松软的泥土和落叶变成了石板路。
      月翎雪听到远处有商贩吆喝的声音,一声接一声,从山脚下的七宝城传上来的。
      七宝琉璃宗的山门到了。
      古榕飞了下去。
      远远看见山门口立着两个小小的人影。
      高一点的穿侍女青衣,是小沁,怀里抱着件厚斗篷,正低着头低声说着什么。
      旁边那个矮了大半截的,裹着件比她身子大三圈的白棉袍,下摆长长拖在地上,沾了半圈融化的雪水。
      帽子歪歪扣在头上,露出半边茶棕色的软发,两只耳朵冻得通红。
      宁荣荣。
      月翎雪愣了一下。
      古榕落地,她就从古榕怀里挣了下去。古榕把她放下来。
      刚站稳,就见那团白棉袍猛地一扭。
      转身了。
      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一步一步往山门里挪。
      棉袍下摆扫过台阶上的残雪,踢得碎雪粒簌簌地滚。
      走得慢极了,两步就顿一下,却死活不回头。
      月翎雪站在原地,心疼又好笑。
      这小麻烦精,还闹上别扭了。
      她提步追上去。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前面那团白影子听见脚步声,走得快了点,小短腿倒腾得急,棉袍太长,差点绊自己一跤。
      “荣荣。”
      月翎雪喊她。
      宁荣荣装没听见。
      脑袋埋得低低的,盯着自己的鞋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踢一下,顿一下,再踢一下。
      月翎雪几步绕到她面前。
      宁荣荣立刻把脸扭向一边。
      小嘴抿得紧紧的,腮帮子微微鼓着,长睫毛垂下来,盖住眼睛。
      冻红的小手紧紧捏着棉袍的毛边,抠过来抠过去,指节都抠白了,就是不看她。
      “翎雪小姐。”
      小沁抱着斗篷跟上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哑。
      “荣荣小姐从您走了之后,就一直在这儿站着,我劝了半宿,说夜里冷,回屋等,她怎么都不肯。”
      “后半夜雪下得大,才给她裹上这件斗篷,她也不进屋,就坐在台阶上,非要等你回来。”
      月翎雪的目光落在宁荣荣棉袍的下摆上。
      湿了一大片,沾着泥点和碎雪。
      袖口也蹭得灰扑扑的,露在外面的小手冻得通红,指甲盖上还有点结了痂的小擦伤。
      真在冷风里站了一整夜。
      这丫头……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宁荣荣冻得通红的手。
      宁荣荣像被烫了似的,猛地往回缩了一下。
      没缩走,被月翎雪轻轻握住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
      月翎雪声音放得软,指尖轻轻蹭着她冻得发僵的指节。
      “这么想我啊,看看,手都冻红了。”
      宁荣荣的嘴抿得更紧。
      眼眶却慢慢红了。
      长睫毛颤了两下,一颗金豆豆啪嗒砸在棉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谁、谁在等你……”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奶声奶气的赌气话,声音瓮瓮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就是、就是出来玩雪的……”
      话没说完,眼泪就一串一串往下掉。
      “是,玩雪的,那我在外面怎么一直有人在我脑子里喊。”
      宁荣荣不说话。
      “喊姐姐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我就自己把桂花糕都吃光~”
      月翎雪学着她闹脾气的样子逗她。
      她终于憋不住了,往前扑了半步,一头扎进月翎雪怀里,两只小手死拽着她衣襟,脸埋在她胸口,哇的一声哭出来。
      哭得又凶又委屈。
      “你怎么才回来嘛……”
      月翎雪伸手把她搂紧。
      棉袍上沾着雪沫子,凉丝丝的。
      她把宁荣荣往上抱了抱。
      “傻不傻。”
      她低头,下巴蹭了蹭她冻红的耳朵。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站一夜。”
      宁荣荣不说话,只是哭,哭得一抽一抽的。
      小沁站在旁边看着,悄悄松了口气。
      “骨头爷爷,我带她一起去见爸爸吧。”
      月翎雪抬头,看向靠在山门石柱上的古榕。
      古榕抬起眼皮扫了她们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去去去。”
      他转身往宗门里走,脚步踩得石板咚咚响。
      月翎雪把宁荣荣往上颠了颠,抱稳了,跟着往里走。
      宁荣荣趴在她肩头,脸朝后,还在一抽一抽地打嗝,眼泪糊了满脸。
      哭着哭着声音就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月翎雪穿过前院,绕过回廊,走到宁风致的书房门口。
      门开着。
      宁风致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
      看到月翎雪的时候,手里的毛笔落了下去,在纸上晕开一个墨点。
      宁风致站起来。
      “翎雪。”
      月翎雪抱着宁荣荣走到书案前。
      宁荣荣趴在她肩膀上,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人已经睡着了。
      古榕倚在门框上。
      “这小怂包,还不错。”
      古榕冲宁风致抬了一下下巴。
      “爸爸,我吸收的第一魂环是四百年的冰背熊。”
      她顿了一下。
      “我吸收了它的魂环,现在十一级,第一魂技叫霜魄冰刃,剑覆薄冰,可以释放冰寒剑气,接触后冻伤口和经脉。”
      宁风致看着她。
      月翎雪没躲开他的目光。
      她的声音很稳,说辞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是按着顺序出来的。
      宁风致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月翎雪的额头。手是温的。
      “四百年?”
      月翎雪眨了一下眼。
      宁风致收回手,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又停得比正常久了一点。
      然后他看了一眼趴在她肩膀上的宁荣荣,目光停了两秒。
      “先回去休息。”
      宁风致回到书案后面坐下,重新拿起毛笔,蘸了蘸墨,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古榕靠在门框上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月翎雪抱着宁荣荣出了书房,穿过回廊,回到她和宁荣荣的卧房。
      房间很暖。
      小沁已经把炭盆烧好了,屋里比外面热了好几度,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木炭味。
      月翎雪把宁荣荣放到床上。
      宁荣荣迷迷糊糊的,眼皮抬了一半又合上了。
      月翎雪把她的棉袍脱掉,扯过被子给她盖好,掖了掖被角。
      手指刚想抽出来。
      宁荣荣的手又拽住她。
      月翎雪没有抽手。
      她在床边坐下来,靠在床柱上。
      困意涌上来了,从脚底一直漫到头顶
      。跑了一整夜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
      她本来想等宁荣荣的手松了,再悄悄去洗一洗,换身干衣服。
      宁荣荣的呼吸声变得又轻又慢。
      月翎雪听了一会儿,能听出来已经睡着了。
      但手还拉着她,没有一点要松的意思。
      她靠在床柱上,视线慢慢模糊了。
      腰间的玉佩贴着被子,温温的。
      能感觉到霜杳在里面的月华里翻了个身。
      窗外天已经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在床前的地面上,能看到炭盆里没烧完的炭块边沿有一点微弱的红光。
      月翎雪的脑袋歪了一下,磕在床柱上。
      她闭上了眼睛。
      睡过去之前,脑子里闪过一样东西。
      桂花糕。
      昨晚要去吃的。
      等睡醒补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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