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35、第三十五章 谢谢你来，

　　“哥，我想开风扇。”

　　“不行。”陈念好看着外面的太阳一点点上升，指着窗户说：“等外面的太阳正正好照进屋子里的时候，才开风扇。”

　　“55.1元，上周的菜钱，80.73元，是水电燃气费……”陈念好把杂费一点点加上，最后沉沉叹了口气。

　　“好贵！”

　　陈念好躺在客厅的地板上，感受着地板的凉意以此降温。

　　李明霄看了一眼陈念好手中的账单，也跟他一起躺在地上。

　　“这样果然凉快多了。”李明霄弯唇一笑。

　　陈念好深深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李明霄用头蹭着陈念好的掌心。

　　陈念好摸着摸着就感觉某种情感在心中如爬山虎一般蔓延生长。

　　随后他收回了手。

　　李明霄看着他触电般收回的手，心里有点云里雾里。

　　陈念好扯着自己的白色背心抖了抖，疯狂散热，真是热得他受不了了。

　　才早上十点。

　　陈念好扭过头对李明霄说：“我先做饭吧，煮稀饭，弄个黄瓜。”

　　“好。”

　　李明霄待着没事干，就在旁边拿起免费赠送的广告扇，左扇扇右扇扇。

　　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更热了。

　　李明霄便打开门跑了出去，陈念好看着敞开的大门，不知道李明霄突然飞奔出去干嘛，但又被他这样的行为给逗笑了，风风火火的样子，十分有少年气。

　　陈念好把目光从门口收回，开始切黄瓜。

　　李明霄跑到楼下的小卖部，跟看店的爷爷打了个招呼，随后就趴在冰柜上看雪糕。

　　他看啊看，口水都快淌了下来，多么想吃一根小布丁啊，可是要一块钱一根。

　　“爷爷，能不能五毛一根。”他举起一根小布丁，有点讨好地笑。

　　“不能，你小子，嘿嘿，一块钱都没有啊。”老爷爷看着他笑了笑，“今天你要五毛，明天别人也要五毛，我还赚不赚钱呀。”

　　“哦……那我要一根。”

　　李明霄把手中的一块钱不舍地递过去。

　　李明霄拿着小布丁出了小卖部，就飞奔回家，到家门口还在气喘呼呼，但是看着还没融化的小布丁，李明霄就露出一个明朗地笑。

　　陈念好才把拌黄瓜弄了出来。

　　“哥，吃个小布丁。”李明霄递过去。

　　“你不是把所有的钱都给我了吗？哪儿来的钱？”陈念好疑问道。

　　李明霄嘿嘿一笑，摸着后脑勺：“小金库。”

　　李明霄在学校的最后一天，卖牛奶的两块钱，现在还夹在书页里，今天用了一块钱，就还剩下一块钱，李明霄想着过几天还可以给哥哥买一个雪糕吃。

　　“你到饭桌上坐着吧，我等会儿把风扇打开。”

　　陈念好又递过去一条毛巾，“擦擦你头上的汗。”

　　“好。”

　　李明霄坐在桌子旁，看着窗子外的太阳还被树荫遮挡在外，没有照射到他，便问：“哥，为什么现在打开风扇了啊，我都不觉得有多么热。”

　　李明霄把小布丁递过去，“哥，你快吃。”

　　“你的呢。”

　　“我在路上吃了回来的。”李明霄还是笑。

　　“骗人，你哪有钱。”

　　陈念好看着李明霄，看着他这幅大汗淋漓的样子，突然觉得嘴边的小布丁好苦。

　　他自己吃了一半，就觉得吃不下去了，越吃越想哭。

　　“你拿去吃吧，一点都不好吃。”陈念好把手上的小布丁递过去。

　　李明霄心下一惊，接过陈念好手中的小布丁，慢慢舔了一口，“挺甜的呀。”

　　李明霄吃完剩下的小布丁，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直到他把木棍也舔干净，才回过味来，原来是哥哥故意给他吃的。

　　李明霄立马眼睛亮晶晶的，甜甜地叫：“哥哥，哥哥，哥哥。”

　　陈念好被这样叫得有点受不了，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好说话。”

　　“哦，谢谢你哥哥。”李明霄端庄道。

　　“不用谢。”陈念好小声说。

　　到了晚上，李明霄感觉自己快要受不了了，五脏六腑都在发热，可他不能说要开空调，只能说：“哥，我出去再洗一次冷水澡，洗完就睡了。”

　　陈念好撇他一眼，拉着他的手腕，两人的手都散发着热气。

　　李明霄说：“哥，你的手好烫。”

　　“真的好烫。”

　　陈念好松开手，“你回来吧，我开空调。”

　　“算了，我就洗冷水澡就行的，等会儿凉快了我就睡了，睡着了就一点都不热了。”

　　“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开会儿空调凉快一下，等你睡着了再关。”陈念好皱着眉，语气强硬道。

　　李父每天十二点回来，家里总有一碗热的面条。

　　有时候是鸡蛋面有时候是青菜面有时候有肉。

　　他知道是陈念好做的，每晚都会吃完。

　　陈念好看着李明霄睡熟了就会把空调关了，到了后半夜，李明霄太热了，喜欢脱光了衣服，总是睡梦中他迷迷蒙蒙地问陈念好为什么不脱衣服睡觉。

　　陈念好总是会用手把他眼睛遮住，李明霄又能继续睡着。

　　某一天，家里的老旧空调也坏了，两人联系过房东，不接电话，自己找空调维修又怕太贵，只好忍着不开。

　　“现在八月十三号，再过两个星期就不热了，就用不着空调了。”陈念好安慰着李明霄。

　　“嗯嗯。”李明霄仍是笑。

　　“为什么总是笑着？”陈念好问他。

　　李明霄眼睛比夜晚的星星还亮：“因为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哥哥你还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困难的日子总回过去的。”

　　李明霄抱着陈念好，陈念好觉得自己心跳越来越快。

　　李明霄到了晚上就很难入眠，喜欢用一条浸满冷水的帕子擦身体，他指穿着一条大裤衩，上身赤裸着，陈念好不敢多看就收回了视线。

　　“哥，你怎么不脱衣服，你不热吗？”

　　“因为……”陈念好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别害羞嘛。”李明霄上手帮陈念好脱衣服。

　　“脱掉凉快很多，很舒服的。”

　　“不要。”

　　两人挣扎间，李明霄摸到了什么凸起的东西，脸上表情凝固起来。

　　陈念好知道瞒不住了，就只好在他面前公开了自己的秘密。

　　陈念好把自己的后背露出来，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很丑，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是个秘密。”

　　上面俨然一条长长的疤，宛如一条长龙，从腰间蜿蜒至心脏，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更外狰狞，触目惊心。

　　“不是，不丑的。哥，你什么样都很好看。”李明霄摇头，眼神坚定又心疼。

　　李明霄颤抖着双手上手触摸，“很，很痛吧？”

　　“现在不痛了，也不记得当时有多痛了。”陈念好微微一笑。

　　“你记得我不喜欢吃鱼吧？”

　　“我还很小的时候，那个男人因为我在吃鱼的时候把刺挑出来，吃得很慢，把我从餐桌上拽起来打了一顿，留下好长一道疤。”

　　“这条疤从心脏横跨背脊，有手臂那么长，他拿电线打的，打到邻居报警。”

　　陈念好说到这里，声音又柔又细，像是一根又长又细的电话线，链接童年和现在。

　　他哽咽了几分钟，眼中泪花涌出，可他和李明霄双手紧扣，便有了很多力量，能够揭开伤疤重新缝合好的力量。

　　陈念好停顿很久才说：“其实身上的疤，很快就好了。”

　　“我心里的疤，比世界上最大的裂谷还大，后来这些事反反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天的情景，他的脸那么清晰，我的身体一直流血。”

　　李明霄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他很难相信，那时候的陈念好靠什么活着，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没人管吗？”李明霄问。

　　“嗯，没有人会来，我知道没人能帮我，我差点以为我会死在那样炎热，伤口溃烂发炎的夏天，却也没想到以后还会遇到这么美好的夏天。”

　　陈念好看着李明霄，他笑了，笑起来那么温柔，就像是在讲述一个骇人的故事，然后又抚摸着李明霄的头，安慰他：“好了好了，不用怕，没事啦，没事啦。”

　　李明霄突然又抱住陈念好，他转进他的背心里，双手紧扣住陈念好的伤疤，眼泪揉进陈念好的皮肤里。

　　陈念好脑袋空空地想，眼泪怎么那么烫啊，他的每一块皮肤都被烫到了，而背却感觉好温暖，心脏却感觉好温暖。

　　“哥，以后我要保护你，保护你不被任何人欺负。”

　　窗外下起了暴雨，雨滴哗啦啦地声音，窗户边不断涌进闷热又凉快的空气。

　　陈念好感觉自己的心好痒，好像里面的疤开始长出新肉了。

　　他伸出手，却在此刻想拥有一万双手臂去拥抱李明霄。

　　“谢谢你，李明霄。”

　　谢谢你来，你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