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36、第三十六章 台下的观众

　　陈念好在暑假的时候动过去给初中生补习的心思，但在饭桌上提出来的时候却遭到了李杨的拒绝。

　　李杨还是希望孩子能只做个孩子。

　　在他眼里，陈念好不应该承担这么多。

　　可这些他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笑着摸了摸陈念好的头。

　　临近开学，陈念好读书越发用功，经常看书到深夜，李明霄做梦的时候耳边都有圆珠笔在纸上来回摩擦的声音。

　　直到某天，李明霄早起，看到陈念好正在盯着某一处看。

　　顺着陈念好的视线看过去，李明霄就能看见爸爸蹲坐在门边，手里不断摆弄着什么。

　　等爸爸走后，陈念好走过去，又拿起什么看了看，李明霄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打什么谜语。

　　“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念好深深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脸愁容地走了过来，把李明霄推回卧室。

　　“没什么，你快回去继续睡吧，等开学了可就睡不了懒觉了。”

　　李明霄也没再问了，安心躺在床上睡了起来。

　　等到开学了，他便知道了缘由。

　　爸爸有一双开胶的鞋，他没有丢掉，而是用胶水不停的粘好了再穿。

　　李明霄看着上面的胶渍，心里堵得很。

　　在这个家里，哥哥会心疼爸爸，也会心疼他，所以瞒着他。

　　李明霄顿时心情复杂。

　　他走回卧室，看着坐在书桌前默默学习的陈念好，突然很想流泪。

　　可他能说什么呢？

　　说哥哥你怎么不告诉我，可就算哥哥告诉他有什么用，他又能干得了什么？

　　哥哥和爸爸都这样，什么都瞒着他，不告诉他。

　　他可真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废物。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知道。

　　李明霄书包都没放下，就从家逃了出去。

　　他不停地跑，不停地跑，慌乱的脚步也堵不住迷茫的心。

　　最后，李明霄坐在公园的一个长椅上。

　　他就这样背着书包一直坐在这里。

　　时间安静了。

　　世界静止了。

　　没有人来找他。

　　也不会有人来。

　　太阳慢慢落下，黑夜弥漫，李明霄看着面前平静如水的湖面。

　　他想了一下现在爸爸和哥哥都在干什么。

　　爸爸还在外面工作，很辛苦，很辛苦。

　　哥哥还在家里面学习，压力很大。

　　他们都是有事情做的人，只有他，他是家里面的累赘，家里面多余的，没有事情做的人。

　　随便学习考上高中就行了，家里的事情不用他操心也不用他帮忙。

　　李明霄这时候突然很想妈妈，很想很想，如果妈妈还在，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吧？

　　李明霄看了眼手表，八点过了，他得回家做晚饭，又背着书包走回家，宛如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走到一半，一个熟悉的身影惹得李明霄眼前一亮。

　　“哥，你怎么……”

　　没等他把话说完，陈念好就打了他一拳，打在肩膀，还有点点痛。

　　“哥，你……”

　　又是一拳，打在另一个肩膀。

　　李明霄不说话了。

　　陈念好吼道：“你小小年纪学什么离家出走，你还把我当哥哥吗？本来家里的事情已经够忙了，还要分出心来找你。”

　　“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陈念好说完这句话自己懵了，她本来没想这样说的，是把话说重了点。

　　李明霄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更委屈了，明明哥哥什么都不知道。

　　沉默良久，正当陈念好准备开口道歉的时候，李明霄率先说话了。

　　“是啊，我就是不懂事，因为我不懂事，所以你们从来什么都不告诉我，都瞒着我，你们都是懂事的人，只有我一个人莫名其妙离家出走，只有我是在给你们制造麻烦。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麻烦，所以我走了，现在我却还是个麻烦。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妈妈就从来不会嫌我麻烦。哥哥，我讨厌你。”

　　李明霄可以说是一路哭着回家，还好现在这条巷子人少，没人能看见他的窘迫。

　　等回了家，李明霄把书包狠狠丢在地上，还有点不解气地踹了两脚。

　　他哭了一会儿，眼睛都哭肿了，又抱着妈妈的照片躺在床上哭。

　　陈念好听了下房内的动静，没有敲门进去，他转身去厨房做晚饭。

　　今天晚上李杨会早点回来，所以陈念好做多了一个菜。

　　等最后一个菜出锅，李杨也刚好到家。

　　陈念好朝他笑了笑，“辛苦了，过来吃饭吧。”

　　两人坐在饭桌上，卧室里已经没有了动静。

　　“霄霄呢？霄霄，出来吃饭。”李杨对着卧室方向喊了一下。

　　”他今天不舒服，等会儿晚点再吃。”陈念好僵硬地说。

　　“那我们先吃吧。”李杨率先动筷。

　　吃完饭，陈念好留了一份放进电饭煲，却始终不知道怎么破冰。

　　李杨接过他手中的碗筷：“好好，我来洗吧，你进房间跟霄霄好好聊聊，两兄弟没什么过不去的。”

　　陈念好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径直往卧室走去。

　　陈念好先是敲了敲门，接着推开门，说：“我进来了哦。”

　　等他进屋之后，才发现李明霄对着门已经睡下。

　　陈念好蹲下来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下他。

　　李明霄的泪痕还挂在眼下，陈念好伸手触摸上去，是温热滚烫的，陈念好便用纸巾帮他擦了擦。

　　“对不起，霄霄，是哥哥错了。”陈念好温声道歉。

　　“我也错了。”李明霄没睁眼，声音委屈。

　　陈念好心里一下子就痛了，像是被小刀割了一下，他上前去抱住李明霄的头。

　　两人都忍不住哭了，这时候好像泪水比解释有用得多。

　　那一晚过后，李明霄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过生日，陈念好问李明霄要吃什么蛋糕，李明霄却只要了一个很小的纸杯蛋糕。

　　两人回到家，李杨做了一大桌子菜，还准备了一个四寸的小蛋糕。

　　李明霄看着这一切泪光闪闪，却没有哭。

　　他十五岁的生日愿望是希望能快点长大，能够保护哥哥和爸爸。

　　陈念好告诉他愿望说不来就不灵了。

　　李明霄只是无所谓的笑笑，随后扬起脖颈，骄傲道：“我一定会实现的。”

　　陈念好在这一瞬间十分愣怔。

　　李明霄已经比他高出半个头了。

　　陈念好有一个存钱罐，他每天都会数一遍里面的钱，然后规划当天的开销。

　　最近里面的钱偶尔会多个几块钱，有时候会多个十几块。

　　陈念好本来以为是李杨放进去给他们的零花钱，可这存钱罐是在卧室里，李杨不会随意进出，就算是要进去也会跟他们说的。

　　这样就只可能是李明霄了。

　　而李明霄又从哪里搞来的钱呢？

　　陈念好十分不解，可他不打算直接问。

　　而且观察了存钱罐多出钱来的规律，一般是在周一，也就是周末过后。

　　而李明霄每周都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很神秘。

　　陈念好跟着李明霄一起出去，在中途因为等红绿灯，便跟丢了。

　　陈念好觉得李明霄应该在这附近，就在附近闲逛起来。

　　走了一下午，陈念好脚都走麻了，仍是没找到人。

　　直到听见熟悉的歌声，陈念好顺着歌声来到一处地方。

　　不远处就是李明霄背着吉他在唱歌，不过他运气不好，没多久就被城管驱赶了。

　　李明霄只能背着吉他四处逃窜。

　　陈念好看着这一幕就心疼得受不了。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李明霄已经开始想办法赚钱了。

　　陈念好一直跟着他，看着他被赶又跑到下一个地方唱。

　　陈念看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李明霄正想回家，一抬眼，竟然看见陈念好向他走了过来。

　　他在这一瞬间大脑有些无法思考。

　　“给我唱一首歌吧。”

　　陈念好拿出一百块钱。

　　“不用哥，你拿回去吧。”

　　“给你的，你收着吧，你的歌声值这么多钱。”

　　李明霄最终收下了这一百块钱，并且琢磨着过几天再放回陈念好的存钱罐里去。

　　“哥，你想听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听，你把吉他背上，我们一起回去吧。”

　　陈念好对他说。

　　最后李明霄还是唱了一首歌，边走边唱，两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对不起哥，让你担心了，可惜我今天没赚到什么钱。”

　　李明霄先开口。

　　“别这样说。”陈念好拍拍他的肩膀，内心酸涩到说不出话来。

　　“以后别来了，行吗？”陈念好有点哽咽。

　　“好。”李明霄点了点头。

　　“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