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33、第三十三章 妈妈和小猫

　　陈念好双眼呆愣无神地看着李明霄，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

　　陈念好的眼神中流转出心疼的情绪，他缓缓滴落一滴泪。

　　“原来，我没有照顾好你啊。”陈念好木木地说。

　　李明霄现在看他，就觉得他变成了一颗树，可即使是树，被雨淋了，一阵风刮过，雨水落下，也算是树的眼泪吧。

　　如果陈念好变成一棵树，那他也是会为自己流泪的。

　　“哥，我们进去吧，外面凉。”

　　李明霄把自己的手覆盖在陈念好的手上，紧握着他的手，可无论过了过久，陈念好的手还是那么冰凉。

　　李明霄捂了一会儿，连自身疼痛都忘记了。

　　“霄霄，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啊。”

　　陈念好看着他，眼睛里突然亮了起来。

　　原来是泪水闪烁。

　　“哥，哥，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我害怕。”

　　原本狭小的出租房，现在变得好空好大，李明霄觉得无尽的害怕。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离别，自从妈妈走后，他便产生了一丝预感，这种感觉萦绕在他心头久久难消。

　　李明霄觉得现在的陈念好也像一缕烟一样，细细的往上飘走了。

　　他能做的就是只能拼命地抱住陈念好，把自己身上的热气全都传递给他。

　　陈念好可以感受着两人之间隔着衣服布料，蓬勃跳动这的心跳，李明霄的心脏跳动一下，他就跟着跳动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念好慢慢回过神来，手指颤动着在伤口周围的布料处，碰了碰，问他：“不疼吗？”

　　“疼。”李明霄如实说。

　　“但是这样的疼痛，没有哥哥你现在这样让我心痛更痛。”

　　“我已经失去妈妈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可不可以，就算是为了我，也要好起来。”

　　李明霄此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寒冷，饥饿，精神消耗，已经把积蓄的能量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只剩下身体本能的喊叫。

　　一句一句，唤醒了陈念好的心。

　　“好。”陈念好眸子慢慢恢复了神采。

　　陈念好起身，走向厨房，去做晚饭。

　　李明霄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迷茫，无措，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又该怎么办？

　　冬天真的太长了，不断打压着一个人的意志。

　　陈念好走到厨房，又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

　　他把李明霄从地上拉起来，扶到凳子上，又把患处的衣料用剪刀剪开，拿出简陋的药箱，开始处理患处。

　　等陈念好要把双氧水倒上去的时候，他看着李明霄，学着妈妈的样子安慰他：“忍一忍，疼过了就不疼了。”

　　李明霄在双氧水倒上去的一瞬间，拼命咬住自己的衣袖，才没有发出声音。

　　陈念好又从自己房间里，拿出一颗糖，递过去。

　　“这是奖励。”

　　他仍是没有笑，李明霄却能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温暖。

　　李明霄在心里想：或许日子会和伤口一样，一天天好起来，时间会治愈一切的。

　　陈念好做好饭，李明霄跟他一起吃，吃完李明霄主动提出洗碗。

　　洗完碗后，陈念好从浴室接上一大桶热水，叫李明霄过来。

　　“我给你擦背。”

　　冬天不需要天天洗澡，但现在李明霄身上已经浑身都是臭味了。

　　陈念好没有刨根问底追问原由，只是想帮他擦洗掉这些脏污气味。

　　李明霄摆摆手，接过陈念好手中的帕子，表示，“还是我自己来吧。”

　　陈念好点点头，回了房间。

　　等到李明霄艰难地把自己弄干净之后，就走回了房间。

　　他身上穿着陈露珍在世时给他买的毛茸睡衣，有点小了，但是还能穿。

　　陈念好让他过来，靠着自己坐着。

　　两人靠坐在一起。

　　“哥，你还好吗？”

　　“嗯，还好。”陈念好整个人蹲在床边，眼神看向窗外。

　　他的神色依旧悲伤，却没有了往日的苍凉。

　　李明霄慢慢地看着陈念好的眼睛，只觉得陈念好的眼睛越发柔和。

　　视线再往下就是鼻子，鼻子下面是一张嘴。

　　陈念好的嘴唇完全干裂了，裂开的地方红红的，像是浆果爆开，甜美诱人。

　　李明霄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到了，整个人抖了一下，把视线转移到窗外。

　　这里没什么风景，只有绿色的大树，居民房，电线杆和楼下的街道。

　　李明霄想陈念好就是这样一天一天，枯坐在这里，感受着日与夜的交替。

　　陈露珍的离去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了很大一道口子，陈念好妄图用时间的流逝来淡忘这伤痛，李明霄却发现自己对陈念好的依赖与日俱增。

　　到了晚上，陈念好睡去，李明霄从床上蹑手蹑脚下来，拿起一只唇膏，帮他润了润唇。

　　李明霄心里却很害怕，害怕的同时带有一种隐秘的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兴奋。

　　等李明霄涂完唇膏之后，他又把这只唇膏往自己嘴上抹了抹，闻着这淡淡的花香味，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时候客厅的门突然开了，李明霄僵直着身体站在房间里没有动静。

　　爸爸回来了！

　　李杨先是去了浴室，接着敲响了房间门。

　　李明霄在危急之下，只能把唇膏随手揣进睡衣口袋里。

　　李明霄打开门，李杨一脸疲惫地看着他。

　　“霄霄，你今天出去捡垃圾了？”

　　不是质问，而是心疼。

　　一个爸爸，做到这种地步，也真是失败。

　　“没有啊，我就出去打了打球。”

　　“都有熟人看见了，要不是别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

　　李杨声音高了一点，李明霄心里就难受。

　　李杨下意识也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他声音哽咽着拍了拍李明霄的肩膀：“我们家虽然欠了钱，但是爸爸在赚钱，还不至于让你出去捡垃圾还债，而且大雪天的多危险啊，你看你的腿，摔成这样，你让我怎么放心，要是有个什么意外，怎么跟你妈妈的在天之灵交待，她才走没多久，我们几个人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我真是，问心有愧。”

　　李杨又拉着李明霄的手，说了很多。

　　最后李杨去浴室把李明笑的脏衣服洗了，李明霄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卧室。

　　回到卧室之后，陈念好仍是没有醒，李明霄把口袋里藏这的那只唇膏拿了出来，放进一个铁盒子里，狠狠压紧盖子。

　　有些事，做了一次就不能做第二次。

　　李明霄警告着自己。

　　随后他躺进被窝里，却发现自己躺的那边还是暖的。

　　他哥帮他暖床了。

　　那陈念好到底是何时醒了的？

　　李明霄顿时心下一惊，可当他小心翼翼躺好之后，却发现旁边已经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陈念好睡得很熟。

　　李明霄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也平放了下来。

　　直到第二天起床，陈念好也没有提及这件事。

　　窗外下起了雨，两人坐在床边看着雨滴一点点打湿窗户。

　　雨越下越大，陈念好看着窗户，内心没有一点波澜，他的眸子慢慢暗下去。

　　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吃饭睡觉，陈念好起身正打算做饭，给李明霄吃，等他吃完自己再睡觉。

　　却因为楼下街道的一个小身影，改变了计划。

　　他看着雨滴落在那个小家伙身上，可它已经很虚弱了，无法动弹，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呜咽。

　　那是一只猫！

　　陈念好问李明霄：“那是一只猫吗？黑色的。”

　　“是，哥哥，是一只猫。好像快要死了，怎么办？”李明霄也焦急起来。

　　“我们下去把它抱上来吧？”陈念好说。

　　“好。”

　　两人打着伞走了下去，用外套包裹住小猫，把猫抱了上来。

　　正准备上来的时候，风雨变得很大，伞也打不了了，两人只能淋着雨，快速跑上来。

　　陈念好把小猫放在临时做的猫窝里，李明霄便给李杨打去了电话。

　　等李杨回来了之后，几人又赶去宠物医院。

　　到了晚上，反而天气很好，不下雨了，温度慢慢回暖。

　　小猫待在宠物医院的日子，陈念好每天都会去看它。

　　小猫的状态也越来越好。

　　李明霄问陈念好：“你说小猫是不是妈妈的转世，一定是妈妈太想我们了，所以变成了小猫继续陪在我们身边。”

　　“嗯，说不定是这样。”陈念好看着猫伸了个懒腰，好像自己内心的某个患处也慢慢愈合了。

　　小猫出院那天，陈念好终于笑了。

　　李明霄看着他笑，自己也乐得不行。

　　李杨也很喜欢这只小猫，觉得是他给他们家带来了希望和福报。

　　陈念好开始带着小猫出门，坐在小区楼下的树下晒太阳。

　　李明霄看着楼下的人，对着陈露珍的遗像说：“妈妈，时间好像真的有治愈的力量，不过越是这样，我们就越没有办法忘记你，我和哥哥都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