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31、第三十一章 睡吧，睡着

　　陈露珍醒了之后，在当地住了几天院又转院到家附近的一个大医院。

　　李杨找了个房产中介，准备把家里的房子卖了。

　　把房子的问题交给中介之后，李杨就空闲了，能够在医院全天陪护。

　　陈念好和李明霄需要在家把家里的东西都打包。

　　两人看着前几天旅行的相机，一切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好像只是一堆美丽的泡沫，泡沫破裂之后的现实让他们无力承受。

　　陈念好回忆起那几天的日常，觉得自己真是太笨了，居然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李明霄又忍不住偷偷流泪。

　　“哥哥，你说妈妈会离开我们吗？”

　　“不会的，不会的。”陈念好自己也怕得要命，却还是只能这样安慰李明霄。

　　他是哥哥，得负起哥哥的责任。

　　用了几天时间，把家里的东西装箱的装箱，该丢的丢，该卖的卖。

　　陈念好把自己看过的书都卖了一些。

　　好一点的卖二手，实在翻页到泛黄的就卖废品。

　　李明霄看着自己拿把吉他，面色犹豫。

　　“你不会是想把你的吉他也卖了吧？”陈念好看着李明霄，表情惊讶。

　　“为了妈妈，一把吉他而已，没什么的。”李明霄露出一个苦笑。

　　“算了吧，这把吉他是妈妈买给你的，现在卖了以后就买不回来了，而且用旧了也卖不了多少钱……就留在那吧。”

　　虽然陈念好很不想这么说，可事实如此。

　　“好。”李明霄擦了擦眼泪，又把琴弦上面的灰擦干。

　　小区里有和陈露珍交好的阿姨们，看他们家可怜，心疼孩子们，就几个人凑了钱，让陈念好给她们的孩子辅导暑假作业，一个月有几千块钱，也能减轻一点陈家的负担。

　　整个暑假，陈念好白天做家教，晚上去医院陪陈露珍。

　　李明霄早上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和晚上各去医院送一餐饭，白天在医院帮忙，晚上写完作业再睡觉。

　　临近开学时间，陈念好却不想去学校。

　　他看着陈露珍一点点消瘦下去，便知道他们能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家里的房子很快出手，几人搬到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住。

　　陈念好和李明霄住在一个房间。

　　李杨回家的时候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去医院睡在医院。

　　陈念好在医院待了几天，之后就坚决不去学校上课，陈露珍劝他，他也不听，后面陈露珍也没办法了，只能让他留了下来。

　　“妈妈，你就当我叛逆期到了吧，就算我半年不去学校也没什么的，那些课本，我看一眼就懂了，可是我还能再看你多久呢。”

　　陈念好知道，隔壁床有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小哥哥，看着好好的，几天后就没了，他不想错过当下宝贵的相处时间。

　　陈露珍难得流泪，她也很怕自己有一天不在了，那她的孩子们怎么办呢，有太多的道理，她还没有教会他们。

　　“好好。”

　　陈露珍握着他的手。

　　“如果有一天妈妈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李叔叔再娶，你也不要怪李叔叔。如果不是他，我们母子俩不可能再相见，所以我一直感谢他，希望你也能感谢他。霄霄他还不懂事，你多谦让一下他，以后的路，你们兄弟俩要一起走，不要吵架，不要分开，这样的感情，在这人世间不多，你要珍惜这份感情，把他们当做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好吗？”

　　“嗯。”陈念好重重地点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手上。

　　他从来没有发现，原来眼泪也这么的重，像是要把他整只手的骨骼的砸穿了一样。

　　晚上陈念好被赶了回去，李杨过来替他，他对着病房依依不舍，到门口却还不想走。

　　“好好啊，你先回去，霄霄一个人在家，他怕黑。”李杨虽然笑不出来，但还是露出一个安慰的笑。

　　陈念好也放心了一些，走了回去。

　　走到一半天降大雨，陈念好也没跑，也没想着躲，就这样淋着雨，什么也不想。

　　他长时间放空自己，空闲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敢想，未知的一切让他觉得无比恐惧。

　　李明霄撑着伞过来接陈念好，他把伞递过给陈念好，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陈念好身上。

　　“哥，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你怎么这么冷？”

　　陈念好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淋了一路的雨，看了眼李明霄抱住他的手臂，忽然觉得好不真实。

　　“跑起来吧，雨越下越大，我们得快点回去。”李明霄这样说。

　　陈念好有点木讷地看着他，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嘴上喃喃道：“回家，回家……”

　　李明霄看他这样，什么也没说，三下五除二把人拉起来就跑。

　　陈念好紧紧回握住他的手，这时候才感觉到从那双手上传递出来的热量，这股热量化为一种动力，让他的心脏重新恢复跳动。

　　等两人到家之后，已经全部都淋湿了。

　　“你先去洗吧，哥，你比我淋得雨还要多。”

　　“你去吧，你洗的快。”陈念好把李明霄推进浴室。

　　李明霄只穿了个短裤就出来了，还没来得及穿衣服，陈念好手里抱着衣服，这一幕顿时让他有点不能接受。

　　陈念好被李明霄推进浴室。

　　他站在浴室门口，背对着李明霄，小声道：“衣服，把衣服穿好。”

　　“哦。”李明霄嘿嘿一笑。

　　陈念好多洗了几分钟，洗的冷水澡，把自己浑身的燥热都洗掉了。

　　出来之后，李明霄已经吹完头发了，自然而然把吹风机递了过来。

　　陈念好在两人手指相触的时候被电了一下，整只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这吹风机漏电吗？”李明霄上前关切地问。

　　“没有，静电。”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陈念好还坐在书桌前自学这几天讲的内容，顺便批改了一下李明霄的作业。

　　李明霄躺在床上先睡了过去，睡了一会儿，又从床上惊坐起。

　　陈念好偏头去看他，“怎么了？做噩梦了？”

　　李明霄眼角还有刚刚做梦时留下的泪痕。

　　“哥，你过来。”

　　李明霄抱着陈念好，轻声跟他讲：“我刚刚梦到妈妈了，她……她在一个很美的地方。”

　　“那里全都白的，白色的世界，一片光芒，妈妈变成了一个白白的人，可是我还是知道她就是妈妈，看着她对着我笑，还喊我和你的名字，让我们两个过去，然后我们就过去啦，过去了之后我就突然醒了。”

　　“感觉做这个梦的寓意不是很好。”

　　“妈妈以后会上天堂吗？”

　　陈念好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晕，他沉默了几秒，摸了摸李明霄的头，说：“梦都是相反的。”

　　“妈妈，会一直一直陪着我们的。”

　　陈念好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可他没有办法了。

　　“哥，你抱着我睡吧，我好害怕。”

　　李明霄又想哭了。

　　“害怕什么？”陈念好扭头问他。

　　“害怕明天，害怕明天的消息。”

　　陈念好躺下来，把两人的被子盖好，又抱着李明霄，看着他睡，自己却睡不着了。

　　在幽深黑暗的夜晚，对着空气说：“我也是。”

　　他也很害怕，可他不能怕。

　　陈念好一直睁着眼，或许什么也没想，或许什么都想了，黑暗中回应他的也只有他自己。

　　李明霄用手蒙上他的眼睛，陈念好感觉自己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也被抚慰。

　　“睡吧。”李明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