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29、第二十九章 她这一生，

　　第二天陈念好快到站了才被叫醒。

　　李明霄很是愧疚：“对不起，哥哥，我昨天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陈念好神色一豫，随后镇定自若道：“没有，昨天睡得很好。”

　　陈露珍和李杨从那边洗手台谈完话过来，让两个小孩用湿纸巾擦擦脸。

　　“我帮你擦吧？好好。”陈露珍抽出两张湿纸巾。

　　她这一生，对于陈念好，作为妈妈的时刻太少。

　　以前总会听见有人说，要是李明霄是个懂事的孩子，那她可轻松不少。

　　现在陈念好真的很懂事，陈露珍却发现自己真的能做的事越来越少。

　　她想在自己能弥补的时候，就弥补一点。

　　“妈妈，你怎么突然这样？”陈念好心里隐隐不安。

　　“我只是觉得，很想弥补，缺失的光阴。”

　　陈露珍笑着，眼中有种依依不舍。

　　陈念好看着她的眼睛，却没读懂她的眼神。

　　随后，陈念好扬起脸。

　　陈露珍帮他擦得干干净净。

　　她的手，就像是一下子拂过刚出生时候的陈念好和那些年没见面时候的陈念好。

　　随后，李明霄也自己胡乱擦了把脸。

　　陈露珍看到后又仔细帮他擦了擦眼角。

　　李杨拿出相机，“我们第一次全家人出来旅游，很有纪念意义。一起录个视频吧。”

　　打开录制键，李明霄第一个迫不及待发言。

　　“哥说我们要去昆明，马上就要到了好激动。”

　　“刚刚妈妈帮我擦了脸，现在非常干净，谢谢妈妈。”陈念好这样说，顺便对着镜头展示自己的脸。

　　李杨只说了一句：“让我们陈女士发表这次重要讲话吧。”

　　摄像头转了过去，还能听见李杨小声说：“多说点话。”

　　陈露珍看着摄像头，有点娇羞，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摄像头里的自己。

　　她不太喜欢拍照，也不喜欢记录。

　　可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以后的唯一纪念。

　　“咳咳。”陈露珍先清了清嗓，又整理了一下头发。

　　“这次我们的旅行呢，全都是我喜欢的地方，以前年轻的时候，没办法去啊，现在终于得闲了，我的儿子陈念好，今年中考完了，我的另一个儿子李明霄，也即将中考了。”

　　说完，陈露珍对着镜头叹息一声，又透过镜头，深深看了眼，镜头外的两个孩子。

　　他们还这么小。

　　怎么能没有妈妈呢？

　　想到这，陈露珍就忍不住叹气。

　　“总之，今天是非常愉快的一天，希望十几年后他们几个人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能想起今天激动的心境，能想起当下这个美好的时光，最后能再想一想我。那样就很好了。”

　　“就这样吧，这个怎么关。”陈露珍捣腾了半天。

　　李杨拿过去。

　　看了眼成品，发现都录上了，心里却不由得一阵酸楚。

　　十几年之后的事，实在太遥远了。

　　那时候他们还能回忆起什么？

　　“女士们先生们，前方到站是昆明站，请要下车的旅客提前拿好行李，做好下车准备。”

　　这时候广播响起，不少人已经收拾好行李站在走廊里了。

　　陈露珍也带着他们站在外面排队等候下车。

　　几人提着行李，剩下的一只手牵在一起。

　　陈念好又想起他第一次坐火车的时候，也是这样牵着妈妈的手。

　　那时候他还对未知充满恐惧，现在他已经感受不到那种心境了。

　　“妈妈，我要给你拍下最美丽的照片。”

　　陈念好说。

　　陈露珍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出这些话。

　　“为什么呀？”

　　“因为你就是我心里最美丽的女人，在这个美丽的城市，一定要留下最美的照片，才算不虚此行。”

　　“我也要拍，我要拍我们的全家福，然后再单独给我和哥哥拍一张照片。”李明霄立马活跃起来。

　　下了火车，几人在附近办了住宿。

　　陈露珍第一次花这么多钱也不心疼，他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就觉得这钱花得值。

　　拿到房卡，几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李明霄在床上蹦。

　　“爸爸这床好软，跟蹦床一样。”

　　“你快下来，别摔着。”陈露珍担心道。

　　李明霄立马从床上下来，坐到凳子上。

　　等放置好行李，短暂休息之后，陈露珍提议带大家出去玩。

　　正好是下午，天气没那么炎热，特别适合逛街。

　　两个大人在前面逛。

　　李明霄和陈念好跟在后面走。

　　“我要吃冰淇淋。”李明霄指着冰淇淋店说。

　　他从小喜欢吃冰的。

　　李杨微微一怒：“不要吃冰的，容易拉肚子。”

　　陈露珍笑着掏钱包，“哎哟，一个冰淇淋吃不坏的，夏天就是该吃冰淇淋。”

　　“哥哥，你吃不吃？”李明霄问他。

　　陈念好今天思虑过重，摆了摆手。

　　大人们也不爱吃，最后李明霄一个人捧着冰淇淋吃。

　　他吃了一口觉得太好吃了，就挖了一小勺，递到陈念好嘴边。

　　陈念好的嘴唇上沾染了一点冰淇淋，陈念好微微皱了皱眉。

　　“你吃吧，我不吃了，今天不太想吃。”

　　陈念好用舌头舔干净嘴边的冰淇淋，就想起昨天的牛奶。

　　顿时思虑更重。

　　李杨说：“我以前跑货车的时候来过这边，但是一直没有时间好好逛逛，什么风景啊也没有时间看。”

　　“我倒是一直想来，以前也是没有机会。”陈露珍摇了摇头。

　　脸上笑着，神情却那么悲伤。

　　人这一辈子，束缚的东西太多了，总是在等。

　　当时陈露珍觉得找到陈念好就好了。

　　后面又觉得小店生意好起来就好了。

　　现在又想要是身体好就好了。

　　等了一年又一年，不再年轻了，才有了时间，可这时候，看到这么美的景色，却产生一种悲凉。

　　他们驻足在一个花店旁边。

　　陈露珍其实很喜欢花的，可是她这一生太节俭，没怎么买过花，因为不实用，只能看看，站在花店门口。

　　李杨看着她眼神里的渴望，顿时一拍脑门，觉得自己太迟钝。

　　哪有女生不喜欢花的呀。

　　店员看他们有购买意向，捧了几束花出来。

　　五彩缤纷的，陈露珍一下子就笑了。

　　“哇，感觉都看花了眼。”

　　李杨也纠结起来了，不知道买哪一个好。

　　店员开始介绍起来：“这个绣球花就很不错，有永恒的爱和家庭美满的寓意，好花配美人，我看这位大哥买一束送给人比花娇的姐姐就再合适不过了。”

　　李明霄和陈念好在旁边鼓掌起哄：“买一束，买一束……”

　　李杨看了眼陈露珍，掏钱包买了。

　　以前他逢年过节也会买一束花回来，不多，只有几只玫瑰，可陈露珍总是念叨不要乱花钱，有几次还说要拿去退掉，李杨还以为她不喜欢。

　　现在看着陈露珍看着花笑得那么开心，好像阴霾都一一被驱散了。

　　“露珍啊，我以前真的亏待了你。连你这么喜欢花都不知道，早知道以前就该多买点花回来。”

　　可惜现在也没有时间弥补了，李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才没有在孩子面前落泪。

　　“别这样说，以前是因为家里的钱都紧张，每一笔钱都得节省着花，你也别太怪罪自己。”陈露珍握着李杨的手，她耐心抚摸着上面的每一条粗糙的线条。

　　这些年来，李杨扛起家里的重担，她才能放心的去寻找陈念好，如果不是李杨，她们母子也或许无法团聚。

　　“我不怪你。”陈露珍笑着说。

　　李杨心里苦，他知道露珍是个好女人，只是自己不是个好男人。

　　李明霄从妈妈手中接过花，又把他们两个的手搭在一起，带着陈念好在前面跑。

　　陈念好被他拉着，有点不知所措，李明霄却只管往前不管不顾地冲。

　　陈念好本想挣脱那双手，却被握得更紧了，他深深看了眼两人紧握的手，竟也不管天南地北地跟着李明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