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28、第二十八章 你睡了吗？

　　陈露珍上楼去，她这时眼睛已经红肿，可她还是要挤出一个笑脸，走到陈念好的房门前。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什么也听不清，她很想进去，想多看一眼她的孩子。

　　不知道上天是太慈悲还是太残忍。

　　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又让他要受这样的苦。

　　陈露珍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她的双腿都发麻了，她也没有动，最后她转身要回房间的时候，陈念好的房间门打开了。

　　“妈妈，你回来了。我睡不着。”

　　他拉着陈露珍的手走进房间。

　　打开灯，房间亮了起来，在暖黄色灯光都照耀下，这一刻显得好幸福。

　　如果这世界没有病痛就好了。

　　陈露珍克制不住地抱住了陈念好，她抱得很用力，直到陈念好不舒服才松开了手。

　　“妈妈，你怎么了，怎么好像哭过了。”

　　陈念好心思细腻，不免发现了她的异样。

　　“没什么，跟李叔叔吵架了。”陈露珍努力调整状态，才没有哭出来。

　　陈念好思考了一下，随后他紧握住妈妈的手：“那我明天早上我就要跟李叔叔说，让他以后好好跟你说话。”

　　陈露珍笑了，想起来那个小心翼翼的陈念好。

　　“你不怕他把你赶出去吗？”

　　“不怕，有妈妈在，谁都赶不走我，而且我们是一家人，其实，其实……”

　　陈念好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陈露珍把他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说：“没关系的。”

　　陈露珍知道他已经接受了李杨。

　　陈露珍忽然想做点什么，她问：“要不要给你热牛奶喝，牛奶是助眠的。”

　　“好。”陈念好点点头。

　　陈露珍热了两杯牛奶，她现在疯狂地想做点什么，因为现在不做，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陈念好故意喝得很慢，两杯牛奶喝了很久才喝完。

　　陈露珍支着脑袋这样看着他。

　　“妈妈，你今天，有点奇怪。”

　　陈露珍无意识地看了很久，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妈妈，妈妈只是，出去了几天，太想你了。”陈露珍看着陈念好，眼神眷恋。

　　“那我睡觉了？”陈念好也有点困了。

　　“好。”

　　陈露珍为陈念好盖好被子。

　　她又在床边坐了会儿，等陈念好真的睡着了之后，才关上门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陈露珍脱力般坐在地上，泪一点点坠下来。

　　她现在还能留下些什么？

　　李杨过来抱住她，把人扶回了房间。

　　他很少看见陈露珍有这样失魂落魄的时候，他这时候才觉得，她内里不过是个脆弱的女人。

　　李杨一直抱着陈露珍，直到她恢复过来。

　　“我得给孩子们写点东西。”

　　陈露珍开始写信，想着以后她不在了还有这些信可以留给孩子们，不止好好会想她，霄霄也会想她的。

　　想到霄霄，陈露珍又有点难过，这孩子从小就没有妈妈，一直叫她妈妈，如果她走了，霄霄也应该会很难过的。

　　陈露珍先写了几封信。

　　后来天亮了，李杨在一旁睡去。

　　陈露珍就把些信先藏了起来，开出门准备早餐。

　　陈露珍烙了几个鸡蛋饼，又热了牛奶，切了水果。

　　两个孩子吃得都不多，算是刚刚好。

　　陈露珍只吃了点苹果就吃不下了。

　　“快去写作业吧，我看着你们写，今天晚上我们就出去，旅游。”

　　“好诶！”

　　两个孩子跳起来拍手。

　　陈露珍看着他们笑，这时候她都快忘了生病这件事情。

　　晚上李杨睡醒，陈露珍已经带孩子们出去买好了零食，准备好了行李箱，打算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几个人都笑得纯粹，李杨也暂时忘记了悲伤，笑了起来。

　　也在今天，陈念好的考试成绩出来了，取得了全市第三的好成绩。

　　全家人都沉浸在欢乐中，在这样愉快的氛围下踏上了离开家的火车。

　　他们一家人都在一个车厢。

　　只用睡一晚，醒来就能到达想去的地方。

　　刚进列车是下午，陈露珍给孩子们各要了份盒饭，她自己却没吃。

　　李杨也吃不下。

　　两个大人看着小孩吃饭，场面温馨又和谐。

　　陈念好先开口说话：“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坐火车出来玩，感觉好神奇。”

　　“就像是时空穿梭机一样，闭眼，睁眼就到了。”

　　李明霄还闭上眼睛，再睁开。

　　两个大人被他嬉皮笑脸的样子给逗笑了。

　　李明霄吃完饭，想找个人说话，发现爸妈早睡了，陈念好还在看书。

　　“哥，你能不能别看了。”李明霄憋了会儿，没憋住还是想找人说话。

　　这时候天刚刚傍晚，没到睡觉时间，还有很多人在周围聊天。

　　李明霄就更加按耐不住内心想找人说话的心情。

　　陈念好深知他的习性，故意说：“我可以不看了。”

　　李明霄眼中冒出希望的光。

　　“那是因为我考完了，但是你还没考，你得看，等会儿给我背一下《爱莲说》。”

　　陈念好把手上的一本辅导书丢过去。

　　李明霄眼中的光一点点淡了下去，表情逐渐绝望。

　　好不容易安静看了会儿书，李明霄又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

　　“哥，我可不可以过来看书。”

　　反正陈念好此时也没有睡觉，就同意了。

　　李明霄坐过来之后，又装模做样看了下书，就抱着陈念好的胳膊晃荡起来。

　　“哥，哥我想玩斗地主。”

　　“两个人不好玩，爸妈都睡了，明天吧。”

　　陈念好摸了摸李明霄的头。

　　“那我们聊会儿天吧，我都快憋死了。”

　　“好不好嘛？”

　　“好不好嘛？哥哥。”

　　“哥哥。”

　　李明霄的脸贴在陈念好的隔壁上，不断蹭着他的胳膊撒娇。

　　“好好好。”陈念好被他的头发，刺挠得很痒，只能同意了。

　　李明霄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我们明天要去哪里？”

　　“昆明。”陈念好补充道：“一座四季如春，充满花香的城市。”

　　“哇，要是我们能一直住在昆明就好了。”李明霄已经开始畅想了起来。

　　陈念好看他这个样子也不由得笑了。

　　还有路人过来说了一声：“我们都去了好几次了，每年都要过去耍一趟，简直人间仙境，你们这些小娃娃，去了就晓得了。”

　　“哇。”李明霄不禁感叹。

　　“哥哥，你高不高兴？”

　　“高兴。”

　　“我也真的好高兴，因为可以跟你还有爸爸妈妈一起去。”李明霄又抱着陈念好的手蹭了蹭。

　　“你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少一个都不行。”

　　陈念好看着他，眨了眨眼，“我也是。”

　　李明霄又把袋子里的零食拿出来吃，陈念好不喜欢吃零食，他就会自己吃一个再喂陈念好一个，陈念好就不得不吃下，最后慢慢一嘴的零食，还没嚼完，就又被投喂，一大包就吃完了。

　　吃完了李明霄又拆开一盒牛奶，自己先喝了一口，又给陈念好拆开一盒，十分贴心的插上吸管，递到嘴边，动作娴熟。

　　李明霄一直都是这样做的，陈念好今天却觉得有点奇怪，两人坐在一起，皮肤相贴的地方竟然有点微微发烫。

　　再然后，陈念好边喝牛奶，脸颊也微微发烫。

　　“哥，你耳朵红了。”

　　“……太热了。”陈念好扯下一张纸巾假装擦汗。

　　接着，陈念好看着玻璃窗外的天空慢慢变黑，便说：“我要睡了，你坐过去吧。”

　　“哦。”李明霄看了他两眼，非常麻溜地坐了过去。

　　接着，李明霄又看了几眼放在餐桌上的牛奶。

　　“哥，你不喝这个牛奶了吗？还有好多呢？”

　　陈念好此刻内心烦躁，很快说：“不喝了。”

　　“那我喝了。”李明霄拿过去，直接喝完了。

　　陈念好此刻内心也变得不对劲了起来，他想起自己刚刚喝过那根吸管。

　　陈念好感觉自己的唇莫名其妙像是触电一般有点麻麻的，只能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并且转过身去。

　　他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裹住，假装睡着了，安慰自己睡着了一切奇怪现象就会消失。

　　李明霄也躺下来睡觉。

　　翻来，覆去，翻来……

　　“哥，你睡了吗？”他小声问。

　　接着陈念好的心尖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

　　他不敢回应。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像是从一盘红润诱人的草莓里面吃到第一颗酸涩又回甘的草莓。

　　即使前面入口时酸得涩口，却因为渴望那回甘的一点点甜，而仍然迫不及待地想吃下一颗。

　　一颗又一颗，直到吃完整盘草莓。

　　陈念好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整盘草莓有多少，他也不敢再吃下一颗。

　　“哥哥，我有点睡不着。”

　　李明霄深深叹了口气，觉得陈念好肯定睡着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我有点害怕，毕竟是第一次离开家。”

　　“要是我们能一起睡就好了，我肯定就不会害怕了。”

　　“哥哥，我可以过来吗？”

　　陈念好还是吃下了下一颗草莓。

　　“可以。”他小声说。

　　李明霄一下子就窜了过去，掀开被子躺下。

　　陈念好背对着他躺着。

　　李明霄就也侧着身子。

　　最后，李明霄睡着了，双手不自觉紧紧抱住了陈念好的腰。

　　陈念好呼吸一紧，觉得自己不该让他过来的。

　　可惜后悔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