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27、第二十七 雨天

　　“杨哥，我想去还愿。”

　　陈露珍最近空闲了，小店也招到了人打理，陈念好马上中考结束，预计能考上一中最好的班。

　　一切时间都空了出来。

　　陈露珍想起自己当时为了找陈念好，已经万念俱灰。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开始相信神佛。

　　陈露珍在寺庙里跪了三天三夜，直到昏厥。

　　她醒来后就得到了陈念好的消息，她认为是她的诚意感动了上天。

　　如今日子好起来了，也该再重回寺庙还愿。

　　李杨紧握住她的手，答应道：“那我们等好好考完试，就一起去吧。”

　　陈念好考试那几天，天气异常好，本该燥热的季节也凉爽起来。

　　陈念好无论考得好不好，都淡定自若，等最后一门考完，还有不少同学涌在他面前问答案。

　　家里三个人站在校门口对面的马路上东张西望，在人群中寻觅陈念好的身影。

　　陈念好从一群人中挤了出来，同样也在找他们。

　　最后还是李明霄眼尖，看到了陈念好，疯狂挥舞手臂。

　　“哥哥，我们在这里！”

　　“哥哥，哥哥，陈念好！”

　　他声音很大，引来不少人围观，甚至还有星探问他去不去当练习生。

　　李明霄当场拒绝了。

　　陈念好不急不躁地走过来，看着他们就忍不住笑，人生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此。

　　陈露珍今天为了来接陈念好，特意穿了件红色的旗袍，祝福他旗开得胜。

　　两位家长还举着横幅。

　　【无论结果如何，爸妈和弟弟都在家等你吃饭。】

　　陈念好面前隔着一条马路，心里很是酸涩。

　　他回忆起自己刚来的时候，就像一只浑身是刺的河豚一样，很容易应激，后来，就变成了一只摊开肚皮想被抚摸的猫。

　　陈念好擦了擦眼泪，笑着走过去。

　　李明霄先跑过来，给了一个拥抱。

　　陈露珍接着把手里的一大捧向日葵花递了过去，顺便摸了摸陈念好的头。

　　“哎呀，好好，又长高了，都快比妈妈高了。”

　　“哪有，妈妈是我们家最高的，最高大的女人。”

　　“哈哈哈哈。”陈露珍笑得合不拢嘴。

　　“霄霄，你多跟你哥学着点，哎，明年我看你可咋办呢，说不定得去三中读了。”

　　“倒也没有那么差吧？”李明霄嘟囔着嘴巴，躲到他哥身后去。

　　“哎，你这小子，一说你就找你哥是吧。”

　　“算了算了，人各有志，我看霄霄学音乐走艺考也是一条出路，你别说他了，大喜的日子。”陈露珍拉着李杨。

　　“就是就是。”李明霄躲在陈念好身后小声说。

　　“我饿得肚子痛，妈妈我们快去吃饭吧。”陈念好拉着李明霄的袖子，护着他。

　　到了餐馆，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还好提前预定了，不然今天都吃不上饭。”陈露珍倒在李杨怀里。

　　李明霄模仿他们也顺势倒在陈念好肩头。

　　“哥，你看看他们，多腻歪。”

　　“哎哟。你小子。”李杨作势要打他。

　　李明霄躲都没躲，因为他知道他爸不会真的打他。

　　最后那双大手只是捏了捏她的脸颊肉。

　　几人到了包间里，其乐融融。

　　“好好，你也考完试了，过几天我们一起去旅游，看看外面的世界？”

　　李明霄是最先欢呼雀跃的，语气浮夸：“好诶好诶，我老早就想出去玩了，游遍祖国大江南北。”

　　房间内一片笑声。

　　当晚他们点了个六百六十六的套餐，就是希望以后能万事顺遂。

　　上了十六道菜，几人最后也没吃完。

　　陈露珍勤俭持家，还是强烈要求打包，李杨才打包了几份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回去。

　　第二天，陈露珍和李杨几人出门还愿。

　　第三天，大人们出去上班，让孩子们在家里想想去哪儿玩。

　　陈念好和李明霄想去的地方都不一样，陈念好比较向往北方的城市，李明霄想去南方。

　　最后两人决定等大人们回来再说。

　　他们等了好久，等到天黑了大人们都没有回来。

　　陈念好在冰箱里看了下有什么菜。

　　“现在家里面还有小白菜和鸡蛋。”

　　“可以先炒个小白菜，再炒个鸡蛋。我们先把饭做了吃了，等他们回来了，也还能吃上饭。”

　　两人各炒了一盘菜。

　　坐在桌子旁，陈念好和李明霄都吃得很慢，好像慢慢吃，等待的时间就没有那么难熬了。

　　外面下起了雨。

　　两人洗完碗，把剩下的菜放进电饭煲，打着伞站在巷子口去等人。

　　打去的两个电话都人接。

　　最后接近凌晨，陈露珍和李杨才回来。

　　他们看到两个孩子站在巷子口，穿着外套还全身都被雨水淋湿了，内心十分心疼。

　　把孩子们安顿好之后。

　　陈露珍去陈念好房间里多待了会儿，接着又去看了看李明霄。

　　等两人都熟睡了之后，才把李杨拉到房子外面。

　　两人站在楼下。

　　李杨很少抽烟，今天却抽了几根烟了。

　　他蹲在地上，面容里是化不开的愁苦。

　　口中的烟雾弥漫，看不清夜色也看不清前方。

　　明明日子都好起来了。

　　怎么会？

　　他还是没法接受。

　　陈露珍却异常冷静。

　　“我们这几天先再去几家医院，看怎么说，万一是误诊呢。”

　　“如果不是，也只能认命了。”

　　陈露珍想起当年跪在神佛面前，愿用自己的寿命换自己再见陈念好一面。

　　可能是老天来收她的命了。

　　李杨听见她说这话，心里更是苦得不能再苦了。

　　他们夫妻这么多年，风里雨里一起走过，要是留他自己一个人，他还能怎么过呢。

　　两人相看泪眼，在这暴雨倾盆的夜晚，互相相拥取暖。

　　两人买好几天的菜放进冰箱，嘱咐好两个孩子乖乖待在家里，就借口出去办事为由，跑遍几家大医院。

　　结果都是一样——急性白血病。

　　没有误诊的可能。

　　两人回家的时候，孩子们已经睡了，电饭锅里面还留着新鲜的饭菜。

　　陈露珍一下子就哭了，李杨抱着她不知所措。

　　为了不被孩子们知道，两人又走到楼下，商量对策。

　　他们站在楼道口的屋檐下，外面仍在下雨，黑雾蒙蒙，让人心慌。

　　李杨颤抖着双手，打火机打了几遍都没把烟点燃。

　　陈露珍从他手边烟盒里抽出一支，格外镇定地为他点上之后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她没抽过烟，今天第一次抽，才发现这么苦。

　　苦到让人想流泪。

　　李杨没去夺过她手中的烟，他知道这时候人需要一个慰藉。

　　“我明天就把小店盘出去，应该还有个十几万。”

　　李杨顿了顿，双目赤红，他知道这个小店是陈露珍的命。

　　他怎么能让她把命根子拿出去卖。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李杨把烟熄灭，坚定地看着她。

　　“你只管治病就好了。”

　　“治不好了，杨哥，真的，放弃吧。”陈露珍泪水如泉涌下。

　　“我们小区的那个老李。”

　　“也是这个病，确诊没多久，人就没了。”

　　“治不好的。”

　　陈露珍握着他的手，唇齿发颤：“把这个钱留着，给孩子们。”

　　“我可以把房子卖了，大不了以后租房住。”李杨垂眸。

　　“那霄霄的妈要是想回来找他呢。房子还得留着，不然以后她找不到地方。”陈露珍叹了口气。

　　都是母亲，找孩子的苦，她是清楚的。

　　“她不会回来了，生下霄霄，她就跟我离婚，跟她初恋去了国外，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过，她应该也过得很好，应该也不想回来打扰霄霄的生活。”

　　“可总归是她的孩子，哪有不想孩子的妈？”

　　“霄霄有你这样的妈，他也该知足了，我想要是霄霄，他也会同意的。”

　　两人沉默良久，没有讨论出对策。

　　“先出去旅游吧，我想趁自己还能走得动的时候，带他们出去看看，希望在最后的日子，能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嗯。”李杨发出很闷的一声。

　　陈露珍倒在李杨怀里，尽情哭了起来。

　　李杨又点燃一根烟，沉默地抽着。

　　“先不要告诉孩子们，不然他们会受不了的。”

　　李杨深深看了陈露珍一眼，答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