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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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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窗帘缝隙，像一道利剑刺破了林禄梦境中的迷雾。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和那句“传球”的呼喊，随着清醒的到来迅速消散，只留下一股莫名的怅然若失。
林禄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那种在球场上肆意奔跑、有人大声呼喊他名字的感觉，真实得让他有些恍惚。
洗漱，换衣，背上书包。林禄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完成了早晨的一切。
出门前，他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窗外。那栋C区12栋的别墅依旧安静地矗立在那里，晨光下显得格外气派。而昨晚那束让他感到慰藉的灯光早已熄灭，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错觉吧。”林禄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转身锁上了大门。
……
广市第一中学的午休时间，篮球场永远是荷尔蒙最过剩的聚集地。
“好球！慕容极！”
伴随着场边女生毫不掩饰的尖叫，一个身穿红色球衣的身影高高跃起。他在空中滞留了片刻，随后狠狠地将篮球砸进了篮筐。
篮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篮板都在剧烈颤抖。
林禄坐在离球场不远的花坛边缘，手里捧着一本英语词汇书，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被随手放在旁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书页上，光斑跳跃，但他已经盯着同一个单词看了足足五分钟。
他的视线并未真正聚焦在书页上，而是越过书页的上沿，平静却专注地投向那个被人群簇拥的中心。
那是他的同桌，慕容极。
从早上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这个同桌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热情，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小太阳，强行挤进了林禄灰暗的世界。
“早啊！同桌！再次介绍一下我叫慕容极，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
“哎，林禄，你吃早饭了吗？这个肉包子超好吃，尝尝不？”
面对这一连串的热情攻势，林禄当时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简短地回了句“不用”，便迅速低头看书。他表现得像一块沉默的岩石，本能地抗拒着外界的侵扰。
此刻，看着球场上那个肆意挥洒汗水的少年，林禄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书角。
真吵。他在心里默默评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可是，当慕容极再次完成一个漂亮的变向过人时，林禄握着书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波动。
真耀眼。
这才是他内心深处不敢承认的声音。
自从父母离开后，林禄的世界就变成了一片死寂的荒原。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用冷漠作为铠甲，将自己与这个热闹的世界隔绝开来。
但今天，看着慕容极在球场上的身影，林禄脑海中那个尚未散去的梦境竟然开始与现实重叠。
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个冲着他伸出手、大声喊他名字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肆意张扬的感觉，竟然和眼前的慕容极有着惊人的重合。
“林禄？”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瞬间将林禄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他猛地回神，迅速收敛起眼底的情绪，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淡漠。慕容极正抱着球站在花坛边，歪着头看他，额头上挂着晶莹的汗珠，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
“你怎么坐在这儿？大中午的不去吃饭？”慕容极随手抹了一把汗，笑得一脸灿烂，丝毫没有因为林禄之前的冷淡而退缩。
林禄合上书，动作干脆利落，语气平静无波：“不饿，背会儿单词。”
“学霸就是不一样，午休都不放过。”慕容极在他身边坐下，也不嫌弃地上的灰尘，直接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哎，刚才那个球你看见没？帅不帅？”
林禄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被汗水浸湿的球衣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面无表情地说：“还行。”
“切，真敷衍。”慕容极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他转过头，盯着林禄看了一会儿，突然凑近了一些。
林禄身体微微紧绷，但并没有后退，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对方。
“林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林禄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淡淡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
“那你干嘛老躲着我？”慕容极撑着下巴，装做一脸委屈，“早上给你包子你不要，课间跟你说话你也爱答不理的。咱俩可是同桌，以后还要并肩作战呢。”
林禄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这个阳光大男孩，自己是因为害怕再次失去，所以才不敢靠近吗？
“我不太习惯……太热闹。”林禄找了个理由，声音低沉，眼神看向远处的球场，避开了慕容极的视线。
慕容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像一阵风，似乎想要吹散林禄心头的阴霾：“嗨，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你不喜欢热闹就不热闹呗，我又不是那种非要拉着人应酬的性格。不过——”
他话锋一转，把怀里的篮球往林禄怀里一塞：“球技可以练，默契可是要培养的。下午体育课，咱们俩一组？”
林禄抱着那颗还带着慕容极体温的篮球，掌心传来粗糙的颗粒感。
那一瞬间，梦境里的画面再次闪现——“传球！林禄！”
那种熟悉的触感，瞬间唤醒了他身体里某种沉睡的记忆。那是父亲教他投篮时，手掌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温度，也是梦里那个模糊身影传递给他的信任。
“我……”林禄刚想拒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哎呀，就这么定了！我感觉你不一般，肯定是个潜力股！”慕容极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吃饭去！下午见！”
说完，他冲林禄挥了挥手，转身跑回了球场。
林禄坐在原地，怀里抱着那颗篮球，看着慕容极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篮球，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嘴角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抹弧度，那是他这半个月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弱的，笑容。
也许，稍微靠近一点点，也没关系吧？
……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
慕容极果然信守承诺，拉着林禄来到球场的一角。
“来，咱们练练传球。”慕容极站在离林禄几米远的地方，拍了拍手，“看着我的眼睛，球到了就接。”
林禄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身体紧绷，做好了接球的准备。
“嗖！”
篮球带着风声飞了过来。
林禄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球。
“漂亮！”慕容极打了个响指，“再来！”
一来二去，林禄渐渐放松了下来。他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排斥这种互动。慕容极的传球很有力道，但也很精准，每次都能送到他最舒服的位置。
这种被信任、被需要的感觉，让林禄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不错嘛，手感挺好的。”慕容极笑着夸赞道，“看来我以前没看走眼，你确实练过。”
林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球传了回去。但他心里清楚，这不仅是练过，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林禄，接着！”
慕容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这一次，球传得有些高。
林禄下意识地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单手将球抓了下来。落地时，他有些踉跄，但球稳稳地落在了手里。
“哇哦！”慕容极吹了声口哨，“这弹跳，深藏不露啊！”
林禄把球扔回给慕容极：“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慕容极接住球，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林禄，我觉得咱们俩挺合拍的。以后放学，要不要一起打球？”
林禄愣住了。一起打球？放学后？这意味着，他们会有更多的交集，会有更多的时间待在一起。这似乎有些越界了。
可是，看着慕容极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林禄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梦境里的那个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回响，催促着他迈出那一步。
“看情况吧。”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语气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
慕容极也不气馁，笑嘻嘻地说：“行，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俩可是同桌，还是邻居呢！”
“邻居？”林禄猛地抬头，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早上看见你出C区8栋了。”慕容极得意地挑了挑眉，“我就住你对面，12栋。没想到吧？咱们还真是有缘。”
林禄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还要近。近到，只需要一转身，就能看见彼此。
“走吧，下课了，回教室！”慕容极看了看表，把球夹在腰间，一把揽住林禄的肩膀，“饿死我了，晚上去我家吃？我妈做饭超好吃的！”
林禄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那只搭在肩上的手。那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防御机制。
但当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温热和重量时，他的手抬到半空，又缓缓放下了。
“不用了，我回家吃。”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切，真不给面子。”慕容极虽然嘴上抱怨，但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揽得更紧了一些，“那行吧，明天给你带早餐，不许拒绝啊！”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林禄看着地上那两道影子，心里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也许，这座孤岛，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寒冷。因为，有一个人，正带着满腔的热情，试图跨越那片冰冷的海域，来到他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