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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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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禄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广市错综复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很久，直到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直到肚子发出抗议的咕噜声，他才不得不踏上归途。
广市的晚高峰拥堵得令人心烦，公交车像是一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摇晃着将他吐在了离家最近的站台。
从站台走到别墅区还有一段距离。这条路林禄走了半个月，却依旧觉得陌生。
这是一片名为“云顶”的高档别墅区，坐落在城市边缘的半山腰上，背山面水，环境清幽得有些过分。
林禄站在那扇雕花的铁艺大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沉甸甸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感到一丝恍惚。
这栋别墅，是当年父亲参与一个地产项目天使投资时，开发商为了感谢他而赠送的“彩头”。
那时候，家里的生意重心全在北方，父母虽然偶尔会来南方考察，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干燥凛冽的北方。
“老林，这房子送得倒是挺大，可惜咱们一年也来不了一次，这不是浪费吗？”
林禄还记得母亲当时站在样板间里，一边摸着那昂贵的进口大理石台面，一边笑着对父亲抱怨。
父亲则是一脸豪迈地摆摆手：“留着呗，万一以后咱们退休了，来这儿养老也不错。再说了，这可是那开发商的一番心意，咱们不住，以后留给儿子娶媳妇用！”
“去你的，儿子才多大，就想着娶媳妇。”母亲笑着拍了父亲一下，两人相视而笑。
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么好，父母的笑声是那么清晰。
谁能想到，那句玩笑话竟然一语成谶。
只不过，不是用来“娶媳妇”，而是成了他这个孤儿唯一的容身之所。
林禄推开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院子里的草坪因为无人打理，已经长得有些杂乱，那棵父亲当年随手种下的桂花树，如今也显得有些蔫头耷脑。
他走进屋子，按下开关。
“啪。”
巨大的水晶吊灯亮起，璀璨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但这光芒太冷了，照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照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只让人觉得更加冷清。
这栋别墅很大，大到林禄一个人的脚步声都能听出回音。
以前父母在的时候，总说这房子太空，人气不足。现在，这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更是空得让人心慌。
林禄把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那些灯火里，每一盏下面都有一个温暖的家，都有人在等着谁回去吃饭。
只有这里，是一片死寂的孤岛。
……
与此同时，云顶别墅区，C区12栋。
“砰！砰！砰！”
富有节奏的运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篮球撞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慕容极光着膀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他把客厅的沙发当成了防守队员，一个漂亮的变向 crossover，身体压低，篮球在指尖灵活地跳动，随后猛地加速，三步上篮，将球轻轻抛向挂在楼梯扶手上的简易篮筐。
“刷！”
球空心入网。
“漂亮！”慕容极兴奋地喊了一声，转身去捡球。
“慕容极！你给我住手！”
一声温柔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慕容极动作一顿，回头看去。只见一位保养得宜、穿着居家丝绸长裙的女士正站在楼梯上，手里还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却满是宠溺。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慕容极抱着球，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我这不是看家里没人，活动活动筋骨嘛。”
“你呀，刚打完球回来还不消停，又在地板上拍，这大理石地板都要被你拍起包浆了。”郭淑琴走下来，用报纸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脑门，“要是把地板砸坏了，看你怎么跟你爸交代。”
“嘿嘿，咱家生意不是蒸蒸日上嘛，这点维修费九牛一毛，老爸才不会心疼。”慕容极顺势搂住妈妈的肩膀，撒娇道，“再说了，这不是为了强身健体，将来好继承家业嘛。”
郭淑琴被他逗乐了，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就你嘴贫。你爸刚才还打电话回来，说那个新项目谈得很顺利，让你别整天就知道玩，得有点上进心。”
“知道啦知道啦，我这不是在学校也很努力嘛。”慕容极撇了撇嘴，把篮球夹在腰间，“妈，我饿了，今晚吃什么？”
“我给你煮了面，在锅里热着。”郭淑琴指了指厨房，“赶紧去吃了，一身汗味，吃完赶紧洗澡。”
“得嘞！”慕容极欢呼一声，把篮球往角落里一扔，转身冲向厨房。
郭淑琴看着儿子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转身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别墅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将道路照得通明。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栋别墅，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C区8栋。
那栋别墅已经空置了很久，听说业主一直在北方，从来没见人住过。
但此刻，那栋别墅的二楼窗户里，透出一束昏黄的灯光。
那灯光并不刺眼，反而显得有些孤单，像是一只迷路的萤火虫，在偌大的黑夜里微弱地亮着。
“8栋终于有人住进来了？”郭淑琴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她在这儿住了也有几年了，邻里之间虽然不熟，但谁家有人住谁家没人住，心里都有数。
“不知道住的是什么样的人，看着冷冷清清的。”她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转身走向厨房，“小极，吃慢点，别噎着！”
“知道啦！”
厨房里传来慕容极含糊不清的回答声，伴随着吸溜面条的声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
林禄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窗外远处那一点点微弱的灯光，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那里……也有人吗？”
他喃喃自语。
那一点点光亮，虽然遥远，却让他在这死寂的孤岛上，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慰藉。
原来，这片冰冷的别墅区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在呼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隔着遥远的距离，静静地凝视着那束光。
而在那束光的另一端，慕容极正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听着妈妈的唠叨，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他们互相看不见彼此的脸，却在同一时刻，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下。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也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虽然现在的他们还不知道，那个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和那个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少年，其实住在同一片屋檐下，守着同一片夜空。
但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的。
夜，深了。
御景湾别墅区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少年们的心事。
林禄关上灯，走上二楼，回到了那个曾经属于父母的卧室。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篮球场。
阳光刺眼，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传球！林禄！”
有人在大喊他的名字。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冲着他伸出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像极了慕容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