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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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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慕容极几乎是弹射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一边飞快地把课本往书包里塞，一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林禄：“走啊，林禄，去我家吃！我妈今天做了红烧排骨，那香味儿，绝了！”
林禄收拾书包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少年。夕阳的余晖洒在慕容极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不了。”林禄拉上书包拉链，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少了几分早晨的冷硬，“我……还有点事。”
“啊？又拒绝我！”慕容极夸张地叹了口气，一脸“我很受伤”的表情，但随即又笑嘻嘻地凑过来，“行吧行吧，放你一马。不过说好了啊，明天早餐我给你带那家最好吃的生煎包，不许再说不吃！”
没等林禄回应，慕容极已经一把抓起篮球，冲他挥了挥手，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教室。
林禄站在原地，看着慕容极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书包带子。
“生煎包……”他低声喃喃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
C区12栋，慕容家。
“妈！我回来了！饿死我了！”
慕容极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一边换鞋一边冲着厨房大喊。
“回来啦？洗手准备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郭淑琴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儿子满头大汗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餐桌上，慕容极风卷残云般消灭着盘子里的排骨，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跟妈妈分享着学校的趣事。
“妈，你是不知道，今天体育课我那个同桌，简直深藏不露！”慕容极咽下一口饭，眼睛发亮，“看着文文静静的，投篮姿势特别标准，弹跳也厉害！就是人太冷了，跟个冰块似的，中午让他来咱家吃饭他都不来，只啃个三明治。”
“同桌？”郭淑琴给他盛了一碗汤，随口问道，“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叫林禄的男孩子？”
“对啊，就住咱们对面8栋那个。”慕容极接过汤喝了一大口，“我看他挺孤单的，爸妈好像也不在身边。”
郭淑琴盛汤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放下汤勺，轻轻叹了口气：“小极，以后你对人家好一点。”
“怎么了妈？”慕容极察觉到妈妈语气的变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郭淑琴看着儿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其实……我也是刚听别人说的，那孩子是个可怜人，他父母……半年前在北方出车祸去世了。那房子一直空着，没想到他自己一个人住在那里。”
“什么？”
慕容极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清脆的声响在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父母……去世了？
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眼神清冷的少年，那个在球场上沉默却倔强的身影，竟然是个孤儿？
慕容极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和刺痛感瞬间蔓延至全身。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疯狂闪过这关于林禄的画面：
他想起林禄总是独来独往的背影，想起他中午坐在花坛边，旁边放着的半个三明治；想起自己早上热情地递过去肉包子时，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抗拒；想起他说“不习惯太热闹”时，那低沉得近乎叹息的声音。
原来，那不是高冷，那是失去至亲后，世界崩塌留下的废墟。
他拒绝的不是红烧排骨，而是无法面对那份原本属于一家人的、刺眼的热闹。
那个在球场上虽然沉默、却有着标准投篮姿势的少年，心里藏着这么沉重的伤痛。
慕容极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突然觉得有些难以下咽。他想起自己还在抱怨林禄“不给面子”，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这孩子……太不容易了。”郭淑琴看着发呆的儿子，心疼地说道，“以后在学校，你能帮衬就帮衬一下，别让人家觉得太孤单。”
“嗯。”慕容极回过神，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我知道了，妈。我会的。”
……
半小时后。
林禄戴着耳机，隔绝了外界喧嚣的声音，拐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便利店里冷气开得很足，他拿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瓶饮料，走到收银台结账。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透过便利店的落地玻璃窗，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马路对面，御景湾别墅区的大门口，慕容极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等人。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禄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从后门离开，不想在这个时候碰面。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慕容极的热情，尤其是在这种私下的、非学校的场合。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慕容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马路，直直地落在了便利店的玻璃窗上。
四目相对。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和昏黄的路灯，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慕容极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声呼喊，而是隔着马路，用力地冲林禄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便利店，做了一个“等我”的手势。
林禄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遮挡了慕容极的身影。等公交车开走，慕容极已经站在便利店的门口了。
“林禄！好巧啊！”慕容极推门进来，带进一股热浪和满身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多了一份林禄看不懂的温柔，“你也来买东西？”
林禄握紧了手里的饮料瓶，指尖有些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嗯，买点吃的。”
“我就说嘛，咱俩肯定有缘！”慕容极笑嘻嘻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林禄手里的三明治，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心疼，“你就吃这个？这玩意儿能吃饱吗？一点营养都没有。”
“习惯了。”林禄淡淡地回答，转身走向门口。
“哎，等等！”慕容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自己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拿着！”
林禄低头一看，袋子里装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饭团，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甚至还有一瓶温热的牛奶。
“我不……”
“拿着！”慕容极不由分说地把袋子塞进他怀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眼神却异常真诚，“你不是说不来我家吃饭吗？那我就把饭给你送出来，这总行了吧？”
林禄愣住了。
他看着怀里的袋子，感受着那透过塑料袋传来的温热，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原来，他刚才不是在看手机，而是在等他。
原来，那句“明天给你带早餐”，并不是随口说说的客套话。
“谢……谢谢。”林禄的声音有些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啊。”慕容极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避开了林禄探究的目光，故作轻松地说道，“走吧，一起回去。正好顺路。”
两人并肩走在回别墅区的路上。
夜色渐深，路灯一盏盏亮起，将前方的路照得通明。
林禄走在慕容极身边，看着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心里那种久违的、名为“温暖”的情绪，正在一点点蔓延开来。
“林禄，你平时一个人在家都干嘛啊？”慕容极打破了沉默，随口问道，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关切。
“看书，发呆。”林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时候也会去打球。”
“真的？那改天咱们约个时间，好好切磋切磋！”慕容极眼睛一亮，“我跟你说，我球技可是很厉害的，到时候别被我虐哭了啊！”
林禄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谁虐谁还不一定呢。”
“哟，口气不小啊！”慕容极乐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末，老地方见！”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分岔路口。
C区8栋和C区12栋，隔着一条马路，遥遥相望。
“那我先回去了。”林禄停下脚步，看着慕容极说道。
“行，回去早点休息。”慕容极冲他挥了挥手，眼神里满是鼓励，“明天见！”
“明天见。”
林禄转身，走向那栋冰冷而空旷的别墅。
掏出钥匙，打开铁门，走进屋子。
“啪。”
客厅的水晶吊灯亮起，依旧是一片冷清的光芒。
但这一次，林禄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心慌和死寂。
他走到窗前，看向对面那栋C区12栋。
二楼的窗户里，透出了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那灯光不再孤单，因为它知道，在马路的对面，也有一束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它。
林禄打开慕容极给他的袋子，拿出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饭团，咬了一口。
软糯的米饭，鲜香的肉松，还有一丝淡淡的甜味。
这是他这半个月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夜，深了。
御景湾别墅区依旧静悄悄的。
林禄关上灯，躺在床上。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会有一个人，带着满腔的热情和一份热腾腾的早餐，在教室门口等着他。
